《太阳行纪》旅雾人

4、奥伊弗萨斯 。

　　“嘿，老兄，不得不说你这段日子真像个该死的恋/童癖！”

　　“见鬼；”板壁后传来一声醉醺醺的嘟囔，“除非太阳从东边升起——”

　　“或者那个小孩哪天自己爬到你床上！你不会忘记，那些达官贵人将乐意为他付出多少价码吧？况且看他样子也不像个没人管的小可怜，脱手了还好开脱，留在手上万一哪天不走运……”

　　奥伊弗萨斯蹑手蹑脚离开车厢外缘，把奴隶贩子含混不清的回答抛在身后。不远处车队护卫正三五成群镶在火堆边上撩闲，但以他的本事，要想避过他们耳目实属轻而易举。回想听到的对话，少年秀丽的唇线不禁扯开一抹鄙夷弧度。

　　几个照面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垃圾。他想，可惜了，价值低得连回收都不配。要是他的猎物也能这么白痴该多好！

　　一连串熟悉的跃行后，奥伊弗萨斯揭开他所在车厢的门帘，战栗而陶醉地深深吸了口气。多么诱人啊。诱惑得他理智全抛不惜被当作奴隶捕获只为混进车队的奢侈品，即便只是气息——

　　“您回来啦？”

　　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清脆声线随烛光溢满车厢，霎时如宴前有人将一把脂晶洒在了神宫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奥伊弗萨斯大力把想法甩出脑海。怎能只是气息？我当然要得到他——我可是父亲的血裔！

　　他掠近窗边安坐的少年，如往常般趺坐于对方身侧，下颔埋进他双膝间：“撒拉弗我万光的友人，诸神正收回祂们的馈赠。我看见厄运的笼纱向人世垂落，最终的奈特拉也吝惜赐予国度。您的朋友陷身其中，仁慈的赛比恩与芙隆之子慷慨告知他背誓者的渴求。”

　　轻柔地，温情地，他所渴望的手指没入他铺散的发流，如水如玉如雾，它们在他颅顶至脊背间逡巡往复：“他无意出售——请原谅——您，决定自己收养？似乎不是特别糟糕的结果。您不高兴，奥伊芙。您需要一位倾听者吗？”

　　他的视线、他的关注自上方倾注下来，他爱极了它们滑过体表的触感。种族之别是多么可恨啊，他无法袒露、永远无法使他理解他这许多种喜欢！奥伊弗萨斯不禁再一次不争气地期冀这一刻尽可能漫长，要知道它胜过阿布斯塔记忆里神宫之上千千万万重艳阳与千千万万轮月亮。他抱着对方的膝盖，重重叹气，力图把最凄惶的神情送入那双浅灰色眼睛：

　　“您太天真，撒拉弗，您不会明白。他们是神裔中的背誓者，怎会为您卑微的朋友挥霍同情与高贵善意！仅仅令其意图玷污您的耳目已足以使我罪孽深重，然而我又能怎样使您明白，他渴求我无异于渴盼同伴侣寻欢作乐，那受畸变的欲望驱使的祸害！”他紧紧握住少年的手，“撒拉弗，撒拉弗，就让我们尽快逃脱！他们说要用您换取赎金，谁知不会为丰厚报仇将您出卖给仇敌！”

　　“等等——”他看见震惊和怒火在撒拉弗眼里熊熊燃烧，那双睁大的浅眼无与伦比地美丽：“他们怎么能——怎么能——您还好吗，奥伊芙？”

　　他似乎用力过猛了。奥伊弗萨斯默默反省，关于对方的那部分完全没有必要，他加工过的处境足够达成目标。但很值得。如果能换来那双眼睛，他情愿去死——天哪，奥伊弗萨斯！冷静！不管怎么说，吸引他的绝不可能是无性，希望这个程度的刺激能实现非性转化的契机，当然，这样的准备太不合适、太糟糕了……

　　他保持沉默。这样比较好。

　　车厢里几乎没有气流，但半空中撒拉弗乌黑的发丝正微微颤动，尽管不明显。他的肢体稳定得像一座雕塑，若非肩头拳曲颤抖的发梢出卖，奥伊弗萨斯也没把握认定他还没愤然起身只是因为自己趴在他腿上。他听见一声显白的、长长的吸气，他的神明，他的夜国为他颤抖，为他精心织就的局面怒火中烧：

　　“奥伊芙，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如果您已做好准备，我不介意立即让他们见证报应。”

　　进展顺利。奥伊弗萨斯垂下视界，克制着自己直视他双眼的狂想。他搁在对方膝头的右手被笼在手心，产生的触感仿佛令他的蒂姆利特缠绵在血管上开花：“您知道那不够，撒拉弗。时机永远不够好，诸神已经遗忘。现在的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您还记得我之前的提议吗？”

　　“您是说……”

　　“我们试试吧。”他仰起脸，轻声祈求，“只能试试了。”

　　他信任天赋的指引，那是继承自魔鬼的顶级掠食者的天赋；但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解决撒拉弗的性别谜题。如果——如果他暂时没有相应的能力——

　　这个预想令奥伊弗萨斯心痛得快要就地失控。

　　——那么他就走，埋下种子，然后脱身寻找现阶段更合适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