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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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我来到和阿良约好的咖啡屋，地点是我定的。
过了几分钟我才看到他，他看起来很魁梧，感觉他一拳可以打死我。起初我并不知道他就是阿良，但是他仿佛见过我千万遍一样，径直走向我。
他走到桌前，我站了起来，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李梓晨。”
他看了看完，也伸出了手:“阿良。”
我们坐下后，相顾无言，我尴尬地低头搅拌着桌上的咖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着一个刚失去挚友的人。
我犹豫了一会，抬起头对他:“你要喝点什么吗？”
听到我的话，他盯了我好一会儿，又环顾了四周，忽然冷笑了一下，对我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的地方呢。”
我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感觉到了千斤重的无力感。我很想说些什么，但是我作为一个幸运的人又有资格说什么呢？
我决定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问他:“他的葬礼是什么时候?”
“明天。”
“我可以去吗？”
“可以，我想他很想见你。”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我何德何能得到他如生命般贵重的喜欢。
“你可以和我讲一下他吗？我想认识张浩阳。”我看着阿良，带着坚定和歉意。
“阿阳是个很好的人。他……你想知道多少?”
“全部可以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阿良又看了我好久，眼神带着我看不懂的神色，仿佛在透过我看向别人，又像是在我的眼睛看到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我好像知道阿阳为什么会喜欢你了，你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人。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阿良带着我来到了海边，在冬天来海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迎面而来的海风把我脸刮得哗哗疼，我看着阿良，在到了他的隔壁，和他一起看着这篇蔚蓝的海岸。
在这一个寒冷的下午，我了解到了张浩阳的一声。
阿阳的母亲是个叛逆的女孩子，高中瞒着父母辍学，离家出走了，原因是什么现在仍不知道。或许是青春期的叛逆，或许是对外面光怪陆离的世界的向往，对偏远小山村的厌恶。可惜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并没能看到这个世界奢靡，荒唐的一面。初来乍到大城市的她只能在餐厅当服务员，一天站好几个小时。
有一天，她认识一个好姐妹，这个好姐妹带她认识了来到一个招待客人的会所，在那里她认识到酒精，男人与毒品。长相青纯的她很快就被一个有家室的有钱男人看上了，那个男人包养了她，给她一个所谓的家。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和男人的日子蜜里调油，很快她就怀孕了，并生下了阿阳。
在阿阳一岁时，那个男人的老婆找上门来，打了她一顿，并把她赶出了家门。她看向蹲在角落的男人，那个她视为归宿的男人，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她心如死灰地离开了，可是她又能去哪里了呢？她又回到了那个会所，干起之前的工作。把年幼的阿阳扔在宿舍，自己却潇洒快活。
在阿阳5岁的时候，别人都已经上幼儿园的年纪，阿阳还一直待在会所里生活。他不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男人在和他的妈妈玩什么游戏。但是也是在这一年，阿阳离开会所了，因为他的妈妈又遇到她的真爱了。
男人没有老婆，是在会所里遇到她，并爱上了她，带她和她的儿子回到了他的家。
男人说不在乎她的过去，他会养她和她的儿子。
女人傻乎乎地信了她的圈套，开开心心地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住进了男人家以后，她就不在出去工作了，阿阳也开始上学了。
刚开始他们也过上了一段幸福地小日子，阿阳开始叫那个男人爸爸。但是时间长了，男人开始把生活的不如意全都发泄在阿阳母亲身上，甚至他身上。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几年，在阿阳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那天他放学回家，看到男人又在打他的母亲。
“臭婊子，我供你吃供你喝，还帮你养便宜儿子，被我打一会又怎么了，你都不知道老子在外面工作多辛苦……”
阿阳走进房子时，男人已经骑在女人的身上扯着她的头发扇她耳光，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酒瓶子。
阿阳冷漠地扫干净地上的玻璃，然后推开男人。阿阳知道抗拒他，男人只会更加生气，就会开始打他，他就能分担女人的痛苦，这样女人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
平时都是他们两个被男人打，但是今天阿阳的母亲看着被打的阿阳，她跑到了厨房，拿出了菜刀，挥向来正在打阿阳一无所知的男人。
血溅到了阿阳身上，阿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巨变的发生，他甚至能听到刀起刀落的声音。
一刀，两刀，血就是不要钱那样流出来了，形成了一个小血滩。
阿阳冲上去抱住杀红了眼的母亲，哭着说:“他已经死了，妈！”
女人像是耗尽了身体全部的力气一样，瘫坐在地板上，他们两个就这样坐在血泊里。
阿阳抱着母亲，看着窗外的夕阳落山，这是他人生中见过最美的一次夕阳。
“阿阳，报警吧。”女人无力地说出这句话，“对不起，是妈妈没用，害了你。但是妈妈爱你。”
阿阳已经忘记他是用着怎样的心情去拨打110，看着母亲被警察带上手扣，带走。他只听到周围的邻居围在门口指指点点的声音，看到母亲决绝又怜悯的眼神。
母亲被判刑了，阿阳未成年，送回乡下外公家。外公憎恨他那个不成器的女儿，杀人犯女儿，这个女儿害得他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连带着对阿阳也没有好脸色。
阿阳母亲杀人的事情也被学校里的同学知道了，他们都在说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的妈妈是个杀人犯，杀了他的继父。他们像是正义使者一样看不起杀人犯的儿子，欺负他，孤立他，嘲笑他，打他。
阿阳曾偷偷离开过小山村，但是他发现打工都要满16岁，无可奈何地他只能又灰溜溜地回到外公。回到家后，还要被他的外公冷嘲热讽。
在阿阳的16岁之前，那个女人死了。阿阳并没有太伤心，因为他只在那个男人死的时候感受她的爱。
一满16岁，阿阳就离开了村子。到了外面打工，他干过很多的活，搬砖，进厂，当服务员，外卖员，快递员。
后来他在厂里遇到了阿良，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他的人。两人一拍即合，成为挚友。
后来，两人决定在夜市摆摊赚钱，就在我住的那个地方。
我常常到他们的店里买炒粉或者炒饭当晚餐，阿阳就注意到了我。
阿良说他喜欢上我的那天是个下雨天。
那天晚上忽然下雨了，他们没有带伞，阿良跑回去那伞，留下阿阳在看店。
流动小车有顶棚，不用担心食材会被淋湿。阿阳就这样淋着雨给下雨前点了餐的客户炒粉。
这时我来到了，我撑着伞来到了他身边，说我要一份炒饭。
阿阳说雨下得很大，叫我去其他有伞的老板那里买吧。
我说没事，我吃习惯你的了。
然后遮着他，等他给我炒饭，后来我的炒饭好了，我也没有走，一直遮着他知道阿良拿来的大的遮阳伞。
他就这样爱上了我这个给他打伞的人，给了他这个一直淋雨的人一丝温暖。
有一天，阿阳去采购食材时，路过一个文具店，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一个笔记本。像是一个怀春的少女一样一笔一划地记录他的暗恋心事。
在我误以为他跟踪我的第一晚，他看到我12点下班，而且听说我那一带有很多酒鬼，担心我会遇到不好的人，就悄悄地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家。
可惜，却被我误以为是跟踪狂，可惜我去他那里买过这么多次晚餐却没有记住他清楚他的样子。
更难过的是，他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在我这个倒霉鬼身上，他还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小巷的灯光再明亮一些，我会不会知道是他？
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下午，我看着潮起潮落，听着阿良的话和海浪的声音，走完了阿阳的一生。
我忽然想起他的样子了，他总是笑呵呵地面对每一个客户，还很容易害羞，每次都会给我加特别多的小料……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想起他，如果能在那一晚转一个头，看一下是谁叫我快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蹲在沙滩上泣不成声，阿良忽然给了我一个笔记本，是阿阳的。
“或许这个笔记本给你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我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抱在怀里。
“我没有想让这件事一直萦绕你的一生，我只是不想阿阳的一生从未别人知道。你不要愧疚，我想阿阳不会后悔。你好好活着，替他看看这个世界吧。”
“我问他为什么做些日记这些幼稚的事情，他说他想被人记住。他母亲杀掉他养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想要解脱，他的母亲从来没有爱过他，或者只爱过一下下。而他在他外公外婆的眼中是那个不孝女生的儿子，在老师和同学眼中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没有在乎他是谁，他想要被人记住。”
我头埋在膝盖上，泪水不停地流，流向大海，流向远方。
阿良送我回到了我现在暂且居住的酒店，回到酒店，我坐在床上，翻开了阿阳的笔记本。
“今天她穿了碎花裙子，很漂亮。你说她最喜欢什么鲜花呢？”
“今天她又来吃炒饭了，夜市这么多个炒粉店，他每次都是来我这，好开心，我抓住她的胃了。”
“下雨了，她没带伞，她好狼狈，幸好我给她一把伞。”
“她今日看起来很疲惫，是不是工作不顺利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阿良给我过生日了。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她和阿良都能开心快乐，幸福。”
“今天她带朋友回家了，我听到她朋友叫她zichen，是哪个zi，哪个chen呢？我想是梓晨，因为我喜欢这两个字。”
……
我一字一句地读他文字，读出他对我隐晦却纯洁的爱意，我知道我可能在也遇不上一个这么爱我的人。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读了一遍又一遍，想象着那个男孩在书桌前写下这些慢慢都是爱意与欢喜的句子。
可是他的样子在我的眼中却越来越模糊，我抱着笔记本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了，我拉开窗帘时天空还没亮。我来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盯着一个核桃般肿的眼睛。
化个妆吧，穿得美美的去看他。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穿上了一条黑色的裙子，来到了阿良告诉我的位置。
路过花店时，我忽然想起了阿阳的日记，我走进花店，买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葬礼上只有我和阿良，我看着墓碑上阿阳灿烂单位笑容，和“挚友张浩阳之墓”的几个字，看向了阿良，把我的花放到墓前。
“张浩阳，你好。我叫李梓晨，没错就是你猜的梓晨。我最喜欢的花是红玫瑰，我今天把它送给你。很可惜，这么迟才来认识你，希望你原谅我。”
“他不会讨厌你的。”阿良忽然说。
我又哭了，我以为我的泪已经流干了，但是并没有。
“谢谢你的喜欢，你的喜欢让我感觉到很有力量。并且这份力量会一直支撑着我前行，我会带着你看遍个世界的。”
说完，我抱了抱阿良，为阿阳为自己。
阿良说他想自己单独一个人陪陪阿阳，我就先走了。
走出墓园时，我看向蔚蓝的天空。连下了好几天雪，今天总于停了。
“张浩阳，今天没有下雪，天气很好！”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