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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山 我们是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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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赤被凤言君拉着手,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因为常年握刀而有些薄茧,一路上阿赤只顾着看这只漂亮的手了。
“到了。”头顶传来声音提醒她。
阿赤的目光从两人相连之处别开眼,抬头询问:“什么?”
凤言君抬起下颚示意了下,阿赤随着他看去,只见门匾上题着三个大字——
“祥衣阁”。
进去后便见到一张大理石大案,案上放着大大小小画轴,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瓷窑花囊,右边紫檀架子上放着画有烟霞图的大盘,屋内奇珍墨宝无数,琳琅满目。
阿赤脑子浮现出两个字——有钱!
在左侧卧榻上躺着一位身材窈窕的青衣女子,见到阿赤和凤言君进来,又施施然起身,拿起团扇不紧不慢走来,抬起袖口微微掩唇微笑。
“客官勿怪,此时临近晌午,再加这半月街上并无客人,奴家才在店中小憩的。”
凤言君面上了然,亦回:“此时雁城半数人因为战事已逃,只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这条街上其他店铺都已关闭,为何你这店铺还开着?”
青衣女子敛起笑容:“奴家不是这里管事的,只是本店东家有条规矩,无论刮风下雨战事还是五洲灭亡都不能关门歇业。”
最后她还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赤为这家店的伙计捏了把汗,不为别的,被无良东家控制没有假期这也太惨了吧。
青衣女子轻咳一声,收敛起抱怨的情绪,又重新挂起微笑:“客官需要什么?要成衣还是定做?”
凤言君略微思考一番,“定做怕是时间不够。”他垂下眼帘打量几下阿赤,问:“有她这个身量的衣服吗?”
阿赤:原来是给我买衣服的。
“有的有的。”青衣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奴家来。”
阿赤想,这家店装潢风雅又不失新趣,外室放着看着就很豪华很贵的书画器具,墙壁用赭红色呈现端和之气,进去内室,里面成衣,布料按色系分类,样式清雅,内敛,华丽两侧排开。
阿赤努力将自己的嘴别张的那么大。
看来这位东家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转头看向凤言君,他已经走到衣服跟前为她挑选。
看着他认真的神色,阿赤叹息,白捡来的爹爹真好。
一个时辰前。
她被告知素未谋面的爹爹已经不在了,其实她并不觉得伤心,毕竟她没有记忆,对于她也只是陌生人。
正当她真的以为自己要留宿街头,没人可以依靠时,她低头想哭,模糊的看见那一片红色衣角,又不想哭了。
她鼓起毕生的勇气,杏眸含着水雾,昵哝着哭腔问:“你能···你能给我一个家吗?”
凤言君诧异的微张开唇,看着阿赤挺可怜的样子,伸出手揉揉她有些毛躁的头。
“好。”
“小阿赤,你看,这件怎么样?”凤言君拿着件嫣红梅花纹纱袍,在她身前比划来比划去。
阿赤:“······”
她看了看这件衣服又看了看挑这件衣服的人,她的白嫖爹爹不会要把她打扮的和他一样骚气吧?
衣服边缘绣着金边,衮衣绣裳,颜色同凤言君身上这件一样明艳,穿着这么花红柳绿绝对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我的天哪,绝对不要!
余光瞟到一抹浅色,随意拎出来说:“我要这个。”
青衣女子眼眯着笑,伸出手轻揽着阿赤往更里间走,“既是如此,请女郎随奴家来试穿下。”
片刻后,阿赤推门出来,青衣女子依旧挂着她的招牌笑容:“女郎穿此身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宛若芙蓉倾人城啊。”
阿赤:“···”
这位姐姐真是敬业超群。
阿赤身着浅绿色镶银边齐胸罗裙,轻挽了一个垂鬟分肖髻,像早春二月枝头上含苞待放的豆蔻花。
阿赤轻叹,免费梳髻这项加分,挺人性的。
凤言君垂眸打量阿赤,阿赤感受到目光抬头,对视了会儿,他伸出手忍不住挼了挼她的头。
“······”
阿赤默默从他身边移开几步,心道,别给薅油了。
付钱时得知价格的阿赤呆愣。
五百两。
这么贵的吗?
他会不会觉得养我费钱就不要我了。
她的内心波涛翻涌,想着要不要去把衣服换了。
而凤言君轻唔一声,看着阿赤石化的表情,桃花面上莞尔一笑,那一刻,好似骄阳玉树临风前,轻飘飘地说了句:“眼光不错。”
接着从广袖里掏出几张银票,青衣女子清点后朝凤言君微微福身。
“客官慢走,欢迎再临敝处,奴家荣幸至极。”
凤言君轻嗯一声,重新伸手拉着阿赤走出。
他有些秀气的手包裹着阿赤,暖洋洋的,阿赤看着这只手忽然笑了。
她白捡来的爹真好看。
还有,挺大方的。
忽然那只手放开阿赤,又转而圈过她的半腰处,将她打横抱起,阿赤吓得睁大眼睛,用眼神询问。
你在搞什么???
凤言君粲然一笑:“轻功啊,这样比较快。”
然后脚尖一跃飞至屋瓦上,行动速度之快宛如飞雁。
阿赤浑身僵硬,手脚不知道在哪搁。
她的耳侧传来他含笑的声音:“你若是因为没有抓紧掉下去,我可不管。”
阿赤用爪子轻轻捏住他胸前的半片衣襟。
阿赤:我不习惯和刚认识的人有亲密接触,是爹也不行!
凤言君突然跃下屋顶,突然的下坠感令她险些掉下去。
阿赤惊呼一声,后又被他捞回怀里。
阿赤缓了几口气,愤愤的瞧着他,罪魁祸首对她无辜的眨眨眼。
她咬咬牙,认命的环住他的肩脖。
阿赤:别气别气,他是我爹。
她嗅到沾染在他衣袍上的香气,并不浓重,清冽浅淡,她想,这么好闻,也不知道是熏的什么香。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那香气也实在安眠,便合上眼睡了,凤言君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下意识把她抱的更紧,行动幅度尽量平稳。
“睡得挺快。”
醒来后已经临近傍晚,阿赤是被外面嘈杂声吵醒的,揉揉眼起身,看着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蓝色碎花薄被,起身看四周,是间小竹屋,里面家具用具都是竹制。
推开门出去,见到几十人围着凤言君,皆穿着赤红弟子服。
一人道:“尊上,您可算回来了,我们快被白晖师伯的课业整死了。”
其余人唉声附和。
“您这次出山可带来有什么异界传闻,奇物神兵,让我们开开眼界可好。”
其余人再次附和:“是啊是啊。”
然后有人看见了竹栏上表情不解的阿赤,惊呼:“小师妹醒了!”
几十人同时转头看向阿赤,她顶着那么多目光,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凤言君开口:“这便是你们的新师妹了,好好对她。”
底下有个长得比较雄壮的男弟子一拍胸口,豪爽道:“尊上放心,应该的。”
阿赤饶是再想装冷脸也实在绷不住了。
什么?
师妹?
尊上?
原来不是爹爹啊!!!
凤言君可能有什么事,指派一名男弟子带阿赤熟悉下门派便走了。
阿赤:嗷,就这样把我扔给别人了。
凤言君走了,那些弟子觉得不必要聚在这里了,渐渐就散了。
只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名男弟子有些腼腆,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小师妹好,我叫言枢,平时叫我大师兄就好。”
阿赤松口气,看来是个好相与的少年,也放开一些:“好,师兄带我随意逛逛即可。”
说是随意逛逛,这位大师兄却一丝不苟的带她逛完了全山,幸亏逛到灵禽园时他看阿赤累的喘不上气,就抓了只仙鹤乘风飞去,每到一地他便仔细讲解许多,生怕阿赤不懂。
此山名为梧桐山,因为此门派已退隐山中百年,外界也将此派与山同名。门内弟子皆为器修使刀,修习至阳之术。
古籍记载,梧桐山先祖掌门云游天下,探求绝学,偶来梧桐山,见满山梧桐,竟流连忘返,先祖在山中寻得万年梧桐,突有顿悟,便见朝霞间光芒灿烂,凤凰来朝,环巨树而栖,先祖心灵福至,便成立此门派。
入门弟子需得先拜师,现在阿赤也算是在凤言君门下,言枢便不在多说。
平常课业跟着各位师叔师伯学习,因为凤言君太忙了,不常在山中出现。
当第一年课业结束后,就可以去藏刀阁选一把适合自己的刀,平常无事可以下山济民,但不可报梧桐山名号。
阿赤听到这里问为什么。
言枢笑笑:“若问原因,也可以当作是英雄救人只拔刀行济,不留片叶粘身,挺潇洒不是吗?”
“······”嗯,挺好。
他又说,北山东面为术院,南面演武堂,教授课业,南山主要是种植灵草,饲养灵禽,可帮工获得报酬,中山梧桐巨树处是长老各位师叔师伯和身为掌门的凤言君居住,弟子吃住就在东山了,男女分开。
“对了对了,师妹被分到的那件竹屋,邻居是你范舞师姐,她脾气不好相处,如果说话冲到你了千万别和她计较。”言枢脸有些微红,“她人虽然嘴硬,心地还是不错的。”
阿赤点头答应了,和别人吵架她是万分不敢做的。
两人乘着仙鹤回去东山,此时天已经黑,言枢把阿赤送回竹屋。
“小师妹早些歇息,明日记得卯时起身,师兄先走了。”然后言枢转身沉入夜幕中。
其实阿赤还有问题,所以她赶紧追上去。
“大师兄!”
言枢停下脚步,看着阿赤跑过来,微笑着问:“小师妹还有事吗?”
她有些喘不上气:“我···我想问,尊上是个怎样的人?”
言枢收起笑,望向夜空:“自然···很好。”
“成为掌门需修《华熙散》,此功法至阳至烈,阴气强盛的女子一招不慎都会惹火上身,引燃神魂,更何况男子。”
言枢的目光满含憧憬:“尊上是梧桐山千年来唯一成为掌门的男子。”
他摸摸阿赤的头:“其实不光小师妹是被捡回来的,师兄师姐们都是。”
“如今乱世,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是尊上给了我们家。”
阿赤沉默了。
“所以,把这里当成家就好,我希望我们情如骨肉。”
阿赤回到房中,躺在床上。
她想:师父等我,我会努力去见你的。
还有,我找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