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无声》鱿鱼会飞

6、 蹊跷（下）

　　轻舟跟在应暄身后，边喊边追。她追的着急，脚底一不留神又滑了一跤。

　　轻舟趴在雪地里，嘴角火辣辣的。她艰难爬起，见应暄终于停下步子，她捂着红肿的嘴，缓缓向前走去。

　　“王爷，我都叫了您那么多声了，您怎么不稍微停停……”

　　应暄看着眼前狼狈的轻舟，嘴角轻轻上扬，脸颊处竟露出一颗小小的梨涡，他幽幽道：“你叫我了吗？刚刚我一直在考虑案情，我真的没听到耶。”

　　“没听到？”

　　“王爷！您的耳力不可能这么差吧？”轻舟吃惊地问。

　　应暄正色道：“我真的没听到。对了，你刚刚为什么喊我？”

　　轻舟揉着红肿的嘴，急切道：“这荆家班当年可是由荆山一手创立，可今日他的儿子却公然和他起争执，我觉得，这……荆家班里肯定有鬼。”

　　应暄负手缓缓走着，幽幽道：“你以为只有你能看的到吗？”

　　“可是像杨慎那样把他们通通关起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吧！”

　　轻舟跟在应暄身后，略有所思道：“王爷今日把他们放了，恐怕是故意的吧？”

　　应暄白了轻舟一眼，继续道：“当然。荆家班的这群人证词虽是如此，但是本案关键人物的证词，我还没有听。”

　　轻舟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她忐忑的问：“关键人物怕是我爹爹吧？”

　　应暄回眸道：“你不是想救谢仲吗？怎么？怕了吗？”

　　轻舟微微颔首，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小声道：“不，我不怕，我相信爹爹。”

　　等他们一行人套马准备去诏狱时，已到了午时。

　　轻舟向来是吃饭的积极份子，今日跟在应暄身边，早饭未吃，午饭也未吃，她的肚子早就唱了好几回空城计了。

　　轻舟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犹豫道：“曾大人，你看，已经到了午时了，这马儿还没添草，它饿得都跑不动了。”

　　曾强笑道：“刚刚你们去里头时我已经给它吃足了草料了。怎么？莫不是王内官早上起的太早，未用早饭，如今是饿了？”

　　轻舟低头，揉揉红肿的嘴唇，“我怎么可能饿了呢？我是怕饿着王爷，下午没法办案了。”

　　曾强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还想继续和她争执，这时，从大雄宝殿里缓缓而来的应暄正站在他们二人身后，他朝曾强缓缓道：“好了，曾强。就听王内官的，先去吃饭。”

　　京城中到了腊月时节，本就热闹，如今遇上皇帝的千秋诞辰，大街上往来的百姓摩肩接踵，整个京城更是热闹非凡。

　　轻舟悄悄朝马车外看去，只见马路两旁是茶楼，当铺，酒馆，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是撑着大伞的商贩，一直延伸到马路尽头。

　　商贩里头，有卖脆梨的，山药膏的，糖葫芦的……各色叫卖声此起彼伏，吵得轻舟的肚子更是七上八下。

　　平日里，轻舟身在闺阁，并没有什么机会走出家门，今日能跟承王在京中的食肆吃饭，更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想到的事儿。

　　等下了马，轻舟才发现，他们来的地方竟是京中有名的馆子——什锦楼

　　“王爷，您可真大方。我可听说，什锦楼的什锦火锅最是闻名，里头配上烧肉，炸豆腐，菌菇，虾仁，山药粉条，冬日里吃起来全身暖和和的，最是舒服。”轻舟说着并咽着唾沫，竖起大拇指朝应暄称赞道。

　　应暄听了这话，冷冷开口道：“王内官当值第一天，俸银还未发，就要请我和曾强吃饭，太破费了吧。”

　　等轻舟想明白，才发现应暄和曾强早就进了什锦楼，她跟在两人身后，喊道：“怎么？难道不是王爷请客？”

　　“你们快快留步，我可没有银子请你们俩吃大餐，咱们还是快去旁边的面馆吃面吧！”

　　可没成想，两人早已坐定，应暄见轻舟已经追上来了，不由微微一笑：“我本来是想吃面的，可是你刚刚说起什锦火锅的种种好处。所以，我现在决定了，今日由你请客，我们就吃什锦火锅。”

　　曾强也在一旁赞同道：“公子说的极是。王内官说的太生动了，小的听了都饿了。”

　　轻舟无奈摇头，只得坐下，她趴在饭桌上，哀怨道：“王爷，不过，这帐……得先由您出，等我月银发了，您直接扣除便是。”

　　应暄微微点头，径自从筷筒中抽出两根竹筷，幽幽道：“吃顿饭区区几两银子而已，王内官不必紧张，这次我请你便是。”

　　“只是，有一条，你以后，出了王府，不必唤我王爷，只管喊我公子。”

　　轻舟猛然回忆起，昨日雪夜遇承王的场景，那时的她，仅凭曾强对应暄的称谓还暗自猜度了许久。

　　“为什么啊？”轻舟咬着竹筷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是曾强朝她小声嘀咕道：“不该问的别问。”

　　这时，店小二端了沸腾的火炉上来了，轻舟的心思便落了这什锦火锅上来。

　　店小二浇着滚烫浓郁的汁水，烧肉菌菇香气扑鼻。

　　轻舟见应暄一直盯着门外，并不着急动竹筷，她不由开口劝道：“公子，您快吃啊，下午咱们还有要紧的事办呢！”

　　说完，她顺便将一大块烧肉丢进口中，入口的烧肉异常滚烫，险些要将她的舌头烫烂。她捂着嘴，暗自叫苦。

　　这时，门口突然有了一丝响动。待轻舟抬眸，只见来人竟是孙初谦，她快速扫了对方一眼，便忙埋头躲到应暄的身后。

　　孙初谦跟在一个男子身旁，那人头戴抹额，脚蹬鹿皮绒靴，自带一身文弱气质，只是眉眼之处，竟与承王有些相似。

　　应暄轻轻起身朝那人拱手道：“二哥，好巧啊，这寒冬时节，你也来吃火锅？”

　　原来那人是梁王应旸。轻舟低头暗自道。梁王应旸，才高八斗，博徵古今 ，自小才思敏捷，如今更是纠集了一帮文人墨客住在梁王府中，整日吟诗作画，好不自在。

　　梁王应旸笑道：“我今日凑巧碰到孙绍祖大人的公子，听说他对丹青作画之事甚有心得，故此我才邀他来此处吃酒。”

　　“只是四弟啊，父皇昨日命你彻查普照寺之事，你却来此处吃酒，不怕误了查案之事吗？”

　　应暄不动声色，转而微微一笑，“谢家已经被抄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

　　言下之意，难道真是认定爹爹是主谋了吗？轻舟不由悄悄抬眸，偷看应暄此时的表情。

　　应旸幽幽道：“这恐怕……不妥吧！此事牵扯到大哥，我倒觉得四弟还是谨慎为好。”

　　说完，对方哈哈一笑，继续道：“不和你多说了，我啊，可要上楼了。”

　　说罢，应旸便搂住孙初谦的肩膀，笑着上了二楼雅间。

　　轻舟见二人已走远，才偷偷从应暄身后探出脑袋。

　　“人都走远了，不必再躲了吧！”

　　轻舟扯着面皮，笑道：“公子可真会开玩笑，我哪里躲了！”

　　曾强拖过脚凳，讥讽道：“你可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你是刻意躲着那个姓孙的公子。不过……你和孙初谦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转瞬之间，轻舟的脸涨得红彤彤，她缩在桌边，犹豫不决。

　　“曾强，快吃饭吧，你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

　　应暄慢慢拨弄着炉火中央的汤汁，慢悠悠说道。

　　轻舟向对方投去感激的眼神，见对方神色如常，轻舟才从汤中夹起一大块炸豆腐，囫囵吞到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