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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魅影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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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果脯铺。
轻舟轻启朱唇,淡淡念道。
台案子上摆满了各色果脯。南国的苌楚干,荔枝干,东京的梅子干,燕京的桃李干,杏仁干……
各种颜色的果脯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老板!这果脯干怎么卖的啊!”轻舟揣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叫嚣道。
这时,出来报价的小厮看到轻舟,竟欢呼雀跃地将她一把抱住。
轻舟埋在对方的胸膛里,被压的喘息不动。
“你……你是谁啊?我来不过是买果脯的,不至于被你勒死吧……”
“阿娘!快来看啊!这是谁来了!”对方朝里屋大喊。
等对方放开轻舟,轻舟才知道,原来这顾家果脯铺子竟然是顾阿婶开的。
原来,那日的西厂之行,早已磨灭了顾阿婶在宫墙里的决心。她如今收了桃乐作义女,更将攒了半生的积蓄投在这间果脯铺子里。
“伯昭啊,你竟然是女子!快坐,想吃什么,自己拿就是!”顾阿婶擦着小杌子,忙邀请道。
轻舟眼中闪过一丝泪花,“阿婶……”
这时,顾阿婶怔怔瞧着作了女装打扮的轻舟,又听对方如此称呼自己,她方才后知后觉,“你……你莫不是……窈窈!”
轻舟擦着眼眶里的泪滴,微微点头。
“窈窈啊!你真是窈窈!那日我听说你爹犯了事了,我急得几乎晕死过去,后来我听说你阿爹入了荆州,那你娘呢?”
轻舟听到对方问起了阿娘,不禁嚎啕大哭起来,“阿娘她……她死了。”
“雪娘她死了。”顾阿婶一把抱住轻舟,也跟着落泪,呜咽道:“怪不得我去了教坊司几次了,都打听不到你和雪娘的下落。”
说罢,她摩挲着轻舟的脸,仔细端看,“傻窈窈啊,那日你都见了我了,怎么不和我相认呐?”
轻舟揉着肿胀的双目,“我……我怕……”
顾阿婶重新揉过轻舟,“你们当年搬出猫儿胡同后,你娘还一直和我通信的。只是后来我入了尚膳监,我出宫不方便了,才渐渐断了联系。”
轻舟吸着鼻涕,“阿婶,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原先是待罪之身,我不和你相认,是不想连累你啊……”
两人紧紧依偎,正互诉衷肠。
这时,桃乐在身后微微一笑,“好啦!好啦!阿娘,我也听明白了,你们俩原是故交的吧!”
顾阿婶这才放开轻舟,拖过桃乐来,幽幽道:“如今我已收了这丫头作闺女啦。以后你们俩就已姐妹相称吧!”
轻舟和桃乐两人面面相觑,桃乐比了比轻舟的个头,忙笑道:“轻舟比我矮,肯定就是妹妹啦!”
顾阿婶捂着帕子,扶在轻舟身后,解释道,“桃乐这丫头,当年是从堂子里进宫的。没个生辰也不好定论,如今倒要叫她占个便宜!”
轻舟紧紧盯着桃乐,心中却生出迟疑,“那你当年是怎么入宫的?”
桃乐尴尬微笑,小声道:“阿娘当年入尚膳监时,宫里规矩还没那么多呢。”
等在顾家果脯铺子吃饱,早已是斜阳西照之际。
轻舟揣着满满一荷包果脯,不由心满意足。
是啊!如今翻身农奴把歌唱。谢仲被赦,顾阿婶也被放出了西厂,她们还相认了,如今还多了一个姐姐桃乐。
轻舟喝得醉醺醺的,乐的东摇西晃。忽然,身后吹来阵阵邪风,一枚黑影飞跃而过。一股无名火从天灵盖而来,轻舟瞬间清醒。
“谁……谁在装神弄鬼?”
“嘻嘻……嘻嘻!”耳畔传来瘆人的笑声。
忽而那影微微掠过。雪地里便只剩那包果脯荷包。
等轻舟再次苏醒,她发现她身在一处破庙里。
菩萨蒙尘,连菩萨手里的玉净瓶都东倒西歪。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头顶透着月光,脚下也是冷冰冰的雪地。
手脚被麻绳绑的紧紧的,一时竟无法挣脱。
这时,那蒙面歹徒晃着匕首来到轻舟身旁。
“小丫头!你长得白白嫩嫩的,用来下药正好。”
对方虽以黑麻布遮面,但听声音却感觉熟悉无比。
她怔怔看着对方,只等对方来到自己身旁时。她攒尽全力,对着对方的双脚就是一踢。
对方一时不察,顿时摔在烂泥地里。
对方吃痛地捂着屁股。见黑麻布落下一半,忙急得将黑麻布重新拉回到脸上。
可就刚刚那么惊鸿一瞥,轻舟顿时傻了眼。
那人不是清虚是谁!
“你……你……怎么会是你!”轻舟嘴里虽塞满了烂麻绳,心中却惊骇大叫。
这时,清虚重新亮起屠刀,一步步逼近轻舟。
“乖,我就只需那么一点点心头血作药引,你莫要慌张。”
眼看屠刀离她越来越近,轻舟无力地闭紧了双目。
就在清虚拉开轻舟前襟之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墙头落下。
一个飞旋踢顿时将清虚撂倒在地。
是应暄。他身上自带一股冷冷的沉水香气。轻舟双目迷离,十分贪恋地依偎在对方肩头。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清虚看应暄功夫不凡,忙朝对方丢去一把胡椒粉,顺便从袖中甩出来几根暗器,转瞬间跳到墙头,倏而间逃之夭夭。
轻舟被胡椒粉呛了个够呛,她躲在应暄怀里,连连打着喷嚏。
应暄的臂膀,如铜墙铁壁般结实。此刻,轻舟只愿待在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可顷刻间,这方天地就轰然倒塌。轻舟顺势倒在泥地里,她定睛一看,原来应暄的肩头,竟被一个像回旋镖的东西打中。
殷红的鲜血沾满了对方的衣襟,轻舟大惊失色。她来不及多想,她忙撕开对方的衣物,这枚奇怪的暗器斜插在对方肩头。而他伤处的皮肤,黑乎乎的,竟发出如同腐肉般难闻的味道。
轻舟大惊,她颤巍巍把对方扶起。“应暄?应暄?”
她试探着呼唤对方。可如今对方却毫无应答,早已昏迷过去。
轻舟急得险些落下泪来,她紧紧抱住对方。撕扯之际,一枚红缨飞镖从对方的中衣里缓缓滑落出来。
借着惨淡月光,“晏”字依稀可辨。
轻舟的心跳的更快了,她的心头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她吃力地搀扶起对方,踉跄着走出破庙。此刻,她心底的念头却更加坚定,猛虎案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谜团。
清虚老道,这人并不简单。他贸然出现于鬼市之中,他还认识京中并不常见的相思子。今日他又突然出现,还要用人血作什么药引。
轻舟本以为这只是巧合,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早已落入对方的陷阱。
残月西坠,轻舟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晏”字的红缨飞镖,心中却打定了主意,扶着应暄渐渐消失在混沌暗夜之中。
当轻舟重新敲开顾家果脯铺的大门之时,顾阿婶和桃乐被门外两人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桃乐,她本来就爱慕承王,如今看到昏睡不醒的应暄,她大惊道:“妹妹,你们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多说了,阿婶,姐姐,你们快去帮我请个大夫来。”
桃乐听了,立马点头道:“好……我去……”
“阿婶,你们有没有金疮药啊!有的话也一并快快找出来。”
顾阿婶连忙回里屋去寻,不一会儿,她便托着一盏小瓷瓶出来。
“窈窈,这是怎么搞的?王爷受伤,你不带他回王府医治,倒叫桃乐去找什么野大夫。”
轻舟擦着冷汗,“阿婶,你别问了。我有我的道理。反正,你只需知道,如今王府也不安全。”
说话间,桃乐已领了一名大夫回来。
“大夫,大夫,快帮我看看,他这是怎么了。”轻舟见了大夫,连忙把那大夫拖到榻边。
大夫缓缓掀开应暄的衣服,只是路上这么一小会儿,只见对方中镖之处的肌肤越来越黑,腐肉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
那大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方才苦脸道:“老夫行医这几十年了竟从没见过这么毒辣的毒药。你们……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背起药箱,就要摆手离去。
轻舟不可置信,她瞪大双目,扑在大夫身后,匍匐跪地,哽咽道:“不行……大夫……您一定要帮我救救他……”
“只要能救他……我……我死了也甘心……”
大夫虽无能为力,许是被轻舟的行为打动,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
“我听说郊外的梭子山有位大夫,她专治疑难杂症……不行你就去找她看看吧!”
轻舟擦着眼泪,如同一个即将溺毙之人猛然间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轻舟连忙致谢。
等送走大夫,已经折腾到后半夜了。鸡啼之时,轻舟驾马出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