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无声》鱿鱼会飞

29、魅影寻踪 阴差阳

　　阴差阳错间，谢轻舟居然同皇帝达成了交易。

　　可她身为一介女子，平日里扮作小宦官依附于承王身侧，哪里有本事去查谋逆大案呢。

　　轻舟懊恼着出了宫门，回到承王府。

　　“小叫花，你怎么回事，怎么去了这么久？”曾强蹲坐在府门前，幽幽开口。

　　“你让王爷放心吧！皇上不会为难梁娘娘的！他说了，他还要给娘娘复位！”轻舟垂头丧气道。

　　“这是好事儿啊，我要去告诉王爷去。”

　　轻舟耷拉着脑袋回了房。这时，外头响起轰隆隆的鞭炮声，轻舟这才想起，原来今日竟是小年夜。

　　以往的小年夜，阿娘总是在前厅早早就备好了年夜饭。祭祀完神明，再将祭祀完的冬瓜糖，黍米糖，瓜子仁塞给轻舟吃。

　　去了一趟金陵，轻舟的身体怏怏的。而近日为了隐藏身份，轻舟不得不以宦官的身份示人，如今，皇帝大赦天下，她谢轻舟再也不必以王伯昭的身份活下去。

　　她缓缓解开小衫，来到浴盆旁。水汽漫漫，她埋头浸在水中。

　　这时，木门“吱呀呀”一声响。

　　轻舟这才后知后觉，由于刚才一直在思虑往事，她竟然忘记上门闩了。她慌忙抓起身旁的衣衫护在胸前，惊惧大叫道：“谁……谁来了？”

　　屏风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应暄的影子定在屏风前，“谢轻舟，刚刚父皇的旨意已经下来了。要我协助你稽查孩童失踪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承王爷，我现下正沐浴呢！有什么事能不能等一会儿再说！”轻舟有些懊恼。

　　这时，屏风轻轻一晃。

　　轻舟大惧：“你……你干什么？”

　　“不行，这事儿急得很，你赶紧出来！”

　　轻舟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轻舟着急忙慌的穿好小衫，套上碧罗裙。她偷偷来到屏风后，只见应暄立在屏风前，一脸戏谑之态。

　　“应暄！我告诉你！这案子是你爹非要逼我查的！另外，我再告诉你，你爹如今大赦天下，我谢轻舟日后也不必再对着你点头哈腰了！”轻舟一把扯下屏风，怒声道。

　　对方一下子呆呆立住。

　　“谢轻舟，没想到你还挺好看的。”对方微微一笑，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像两汪清澈明朗的泉。

　　“这个，送给你。”

　　对方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枚朱钗。轻舟愣在当下。

　　她的眼眶湿漉漉的，古朴雅致的素色珠花，这不是她的及笄新礼吗。

　　“这是你从鬼市里头买来的吗？”轻舟颤抖着握住朱钗，呜咽着开口。

　　“是……那日我看你喜欢，隔天就去买回来了。”应暄擦着轻舟湿漉漉的眼睛，怔怔道。

　　“王爷！谢谢你。”轻舟颤抖开口，“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谢谢你帮我找回来。”

　　“谢夫人的遗物？”应暄微微蹙眉，“可这朱钗怎么会流落到了鬼市呢？”

　　轻舟思忖片刻，“我记得那日卖朱钗的人眉心一点黑痣，而且他似乎还是个宦官。”

　　“当日我还奇怪呢。抄家之物怎么流落到了鬼市里头去了。”

　　应暄倚在屏风前，幽幽道：“宫中之物尚且常常流失，更何况这个呢！想来是被某个缺钱的小太监偷出去的呢！”

　　轻舟默默点头赞同。这时，应暄抽出袖中手帕，轻轻帮轻舟擦拭着发梢上的水渍。

　　“女孩子家，真不讲究。你不怕着凉吗？”

　　轻舟低头一看，帕子上熟悉的图案映入眼帘。层峦溪谷，一顷小舟飞至千里而去。

　　“承王爷……你……”

　　对方柔软的唇是冰冷的。轻舟的话还未说完，她惊恐瞪大了双目，不知所措。

　　对方双眸紧闭，扑簌簌的睫毛根根分明，脸颊旁的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忽然，对方用手将她的眸覆住。一时间，她的世界只剩下黑暗。

　　浅尝辄止间，沁人心脾的沉水香气弥漫在她心间。

　　许久以来，应暄于轻舟而言，是不可触及的梦。她曾以为，这个梦将永远都只会是梦。

　　没想到，恍惚之间。他与自己的距离是这样近。

　　轻舟一时羞得满脸涨红。

　　“小丫头！你偷走了我的心……”应暄放开了她。

　　轻舟撅起小嘴，“我……哪有？”

　　应暄微微一笑，“已经盖过章了，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轻舟扭过头，“不……我要给爹爹修书一封，等明年开了春，我要亲自接他回京。”

　　“对！等谢大人回来，我马上去求父皇，为我们赐婚。”

　　轻舟一时犹豫，“王爷，我还没问过爹爹的意思呢……”

　　应暄微微一笑，故意拖着长音道：“你放心……到时我会让岳父大人同意的……”

　　轻舟羞得满脸涨红，作势要打对方。

　　应暄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默默看着对方，低声道：“说实在的，那日在孙府门前初见你时，我就知道你是谁。”

　　轻舟一时惘然，只满脸狐疑地看着对方。

　　“孙绍祖在朝，唯一交好的人就是谢仲。那日谢府抄家，恰好你就出现在孙府门前。”

　　轻舟一时犹豫，“那……那你也知道我和孙初谦曾有过婚约吗？”

　　应暄负手而立，“我早就听说了，谢府落难，与他唯一交好的孙家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而趁机落井下石。”

　　“难道从一开始，王爷就在算计我？”

　　“是！”应暄紧紧盯着对方，淡淡道。

　　这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之声。轻舟立刻披上了夹衣，同应暄来到府院后门。

　　承王府后院紧临外城。此时，正是腊月二十四的子时一刻。

　　本是欢聚一堂的热闹时刻，街上为何会有百姓执棍持棒，怒气冲天。

　　“怎么回事？”应暄负手立在门口，轻轻开口。

　　人群中，一位老者缓缓走出。

　　“你是承王爷吧？”对方虽身着短裤短衫，见到皇亲，却从容不迫。

　　“刚刚猛虎偷走了我的孙儿。你要是承王的话，就应该马上去求求圣上，抓紧派人捉拿凶犯！”

　　“猛虎偷走了小儿？”应暄蹙眉问道。

　　“进了腊月，猛虎已经吃了十几个孩子了。如今更是有人说什么，甲寅虎年，猛虎下山，食遍九十九，今朝坐不久……”老者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可怜我那乖孙，今年才刚六岁……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说罢，老人说的慷慨激昂，一时着急，竟晕死过去。

　　就在众人抢救老者之时。远处的街上忽然有了一丝响动。

　　一头赤金白绒虎呼啸而出。口衔一垂髫小儿，长啸一声风括地，雄跳三励兽奔群。它甩起尾巴，三步一跃，两步一跳，不消几步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众人吓得一阵唏嘘。在场之人虽手持棍棒，却无一人敢前。

　　这时，应暄拾起地上一棍，径自腾空一跃，便消失在街角。

　　“应暄！应暄！”轻舟望着暗夜，只剩下无助地呐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