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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旧时燕归来(二) 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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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天色还早,轻舟跟随杨慎回到了刑部衙门。
刚跨过衙门口,杨慎停下了脚步。
“我说……王内监,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杨慎不耐烦地朝轻舟喊道。
轻舟正色道:“荆二的死尚未搞清,我来刑部不是跟着您,我是要来看看荆二的尸体。”
杨慎拂袖皱眉道:“我们不是都听了荆氏爷孙的证词了吗,怎么?你还在怀疑荆二的死不是意外?”
轻舟盯着对方,正色道:“看起来越是顺理成章的事就越奇怪。”
说完,轻舟便朝刑部殓尸房而去。
此刻,荆二的尸体正静静躺在地上。昨夜他身上的冰现在已悉数化为积水,慢慢浸透他的四周。而此刻,那双可疑的鹿皮靴子也摆在他的脚旁。
见轻舟在扒拉死者的衣服,杨慎跟在她身后,连忙缩手掩面退到门口角落里,喃喃道:“你这……小内监,胆子倒大,我都说过了,仵作昨夜早就验了荆二的尸身,的确是溺水而亡,你还来看什么啊!”
轻舟定神,回头昂首笑道:杨大人刚刚还去案发现场逗留,如今却这般说辞。大人别是害怕尸体吧!”
杨慎听了,又开始结巴:“你……这个……小内监,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乃前科探花郎,怎会怕……区区尸体。”
轻舟正仔细查看地上的尸体,听到对方如此说,不由顽心大动。她轻轻拿过荆二冰冷的双手,悄悄落到对方的肩膀上,笑道,“只要杨大人不害怕就行!”
这时,杨慎见轻舟拍了拍自己,只道是对方听从了他的建议,哪料他刚一转身,只见轻舟拿的是荆二的尸体,瞬间吓得魂不附体,他闭着眼睛重新跳回到门口:“子曰,鬼神要敬而远之。你这小太监,如此不忌讳,小心今晚荆二的鬼魂找上你!”
轻舟轻轻一跃,微笑道:“杨大人,你不必紧张。子有没有告诉过你,尸体乃肉身而已,身死即魂灭。你好歹也是探花郎了,怎么还这般胆小。”
这时,轻舟发现了一丝疑惑之处。荆二的脚,长约七寸,而与此相对的,荆二的鹿皮靴,似乎有点太大了。
轻舟不由重新踮起地上半干的鹿皮靴子,木屐靴底后半部分花纹清晰,前鞋掌却有磨损,而且前鞋帮边缘处也有些开线。
而蹲在角落的杨慎见此刻的轻舟安静下来,也学轻舟那样蹲在地上,死死盯着鹿皮靴子。
“怎么了?有什么线索吗?”
轻舟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杨慎嗤笑道:“我早说了他就是淹死的,你还不信……”
轻舟却焦急道:“杨大人,先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回承王府了。”
等轻舟匆匆赶回承王府,应暄早已回府。轻舟使劲拍着承王起居殿的房门,焦急喊道:
“王爷!王爷!”
可是都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门内都没有反应,轻舟迫切推门而入,只见房内竟空空无人。
房内的香炉里发出淡淡的沉水香气,余烟袅袅间,殿后发出一阵细微的感叹声。
轻舟壮着胆子朝那阵声音而去。整个殿后,门窗皆被封锁,只有一盏微弱的宫灯摇曳在一个貌似承王的背影身边。
轻舟的嗓子干干的,她试探着开口,轻轻呼唤对方,“王爷?承王爷?”
这时,那个背影蓦然回眸。与此同时,几案上的瓶瓶罐罐瞬间吸引了轻舟的注意。
“王爷,这些是什么东西?”
应暄微微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轻舟止住了脚步,讪讪道:“我刚刚在殿门口叫了您好多声了,见殿内并无回应,我才……进来了。”
应暄回身继续摆弄着几案上的东西,幽幽道:“以后没有别人的允许,不许乱进别人的房间,尤其是男人的……房间。”
轻舟低头道:“知道了!可是王爷,我并不是故意的,我有十万火急的情况想要告诉你啊。”
应暄却回眸道:“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过来!”
轻舟迟疑地靠近对方的几案,只见案上瓷罐里摆着满满的银色粉末,“这,难道是荆二身上那包银粉?”
“对!”
说完,应暄便将一盒盛有大漆的瓷瓶打开,轻轻挑起一缕银粉倒到大漆中。
此刻应暄手中的瓷瓶里,乳白色的液体中瞬间多了一些亮晶晶的色彩。轻舟瞪大双目使劲盯着瓶中那些绚烂颜色。
应暄指着瓷罐里的银粉,幽幽道:“这叫夏乳根,听二哥说,这种东西出产自西南边陲的千年溶洞中,极不易得。”
“你看,以大漆或熟桐油为底漆加入夏乳根,便能得到谢仲所说的那种亮晶晶颜色。”
轻舟狐疑道:“可是王爷,您手中的颜色并不是赤红啊?”
应暄拿过几案上的狼豪小刷,轻轻蘸取瓷瓶中的液体,刷在桌边还未上漆的原色木板上。
轻舟狐疑地看着对方,只见应暄做好这一切后,却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盒润手脂油。
“王爷?”
应暄默不作声,他自顾抹取润手脂,均匀地涂抹在他的手上。
这时,原色木板上的已经底漆干掉了。在火光的映射之下,上头发出亮晶晶的颜色。
应暄不慌不忙的端起木板,仍自顾自地摩挲着上头的漆色。
微弱烛光轻轻攒动,照亮这小小殿阁。须臾之间,令轻舟瞠目结舌的奇幻现象发生了。
跳跃火光中,本来原色底漆的木板上,竟出现了点点赤红。轻舟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红色,用力吸嗅道:
“果然是那股熟悉的淡淡幽香。”
“怎么会?王爷?怎么会这样?”
应暄微微叹息,“二哥精通颜料之事,今日我只将荆二身上那包夏乳根粉在他眼前一看,他便告诉了我其中的奥妙。”
“原本夏乳根粉并无色无味,但它只要和我们润面润手的油脂接触,便会成为这赤红颜色。”
轻舟颓然倒在应暄身旁,喃喃道:“那……我爹当日摩挲大佛的脸,岂不是无心之失?”
她的思绪,立刻飞回了那些父亲还未接下白檀大佛的那段日子。冬春时节,因为母亲的缘故,家中常备润脂霜,可谢仲并不喜擦拭。
应暄静静看着她,半天才开口:“如今荆二已死无对证,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保住你父亲性命的。”
轻舟双膝蜷缩,窝在角落,“不……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爹是被设计冤枉的。”
应暄凑过来,幽幽道:“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实情真的是如此……”
“不!荆二是被人谋杀!我爹也不喜擦润脂霜!”
这时,轻舟脑中灵光一闪,她欣然大喊道:“对了!是十五!十五总是喜欢在我阿娘身边唠叨爹爹不涂手脂……”
应暄的手停在半空,“谢轻舟,你别太激动了……你爹,他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