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酒肆》阿十红建勋

3、山阴老酒状元红(二) 这一顿饭，

　　这一顿饭，不管其他人吃的如何，崔紫陌只觉丝毫没有尽兴。她舔了舔嘴唇，砸吧砸吧嘴，感觉缺了一点点味道。缺了点什么呢？是了，是酒的味道。这状元郎也真是的，摆个酒席，酒选的这么差，也不怕丢了面子！
　　崔老板左思右想，起身径直寻着方才信差去的怡红楼的方向而去。黑夜中状似不经意地用拇指抹了抹唇边不存在的口水痕迹，“嘶，想来蘅芜姑娘那里，定然有我想要的东西。”
　　“呦！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怡红楼吧？”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鸨摇着扇子，笑意盈盈地迎上改换了衣衫的崔紫陌。
　　扑面而来的香风，愣是让“久经沙场”的崔大老板，倒退了两步，僵着笑容，回应道：“哈，哈，是啊。”
　　老鸨哪儿会顾及崔紫陌是不是第一次来逛青楼的雏儿，极度热情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生怕这到手的金主飞了。“公子可是来着了！咱们楼里的姑娘啊，那个顶个都是赛貂蝉之貌啊！来来来，妈妈给公子您介绍介绍！”
　　俩人拉拉扯扯地进了门，满屋子的莺莺燕燕，顿时将崔紫陌包围了起来，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看得她背上一阵阵冷汗直流。反手拉住老鸨，讨好地笑笑，说道：“妈妈，我此来，可是想见识见识蘅芜姑娘，不知？”
　　老鸨脸上还扬着笑，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又是个来凑状元热闹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崔紫陌一袭月白长衫，端的是面如冠玉目似点漆，任谁也不会把财神爷往外推不是？
　　只见老鸨，颇有为难地摊开了手，“我的爷，这蘅芜今晚……或许不太方便啊。”
　　崔紫陌是何等样人，哪里听不出她言外之意。了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子，按在她掌心，“妈妈，我懂，我懂，蘅芜姑娘今晚，其实也是很需要有人陪她坐坐的，您说是吧？”
　　钱袋子里满满当当塞得都是银子，上下掂了掂分量，此刻老鸨的笑意才算是真的从眼底荡漾开来，“爷您说蘅芜有空，那她就必须有空！来啊！快，领着公子去蘅芜院子！”
　　那个名叫蘅芜，却始终有着淡淡杜若香气的姑娘，正对着院子中的梧桐树愣愣出神。崔紫陌见此，直接打发了小厮，一个人慢慢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也不出声。她在看树，崔紫陌在看她。
　　好半晌，蘅芜才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忽的扬唇一笑，带着些许嘲讽说道：“怎么，现在女子也热衷于秦楼楚馆狎妓取乐了么？”
　　崔紫陌不以为忤，无辜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女子怎么了？”
　　不待蘅芜回击，又补上了一句，“刘状元来的，我便来不得么？”说着欺身而上，伸出葱管一样的手指，挑起蘅芜姑娘的下巴，逼得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还是说，刘状元没有教会姐姐，这伺候女人的本事？”
　　几句话说的蘅芜脸色煞白，抖着唇开口道：“你！你，你怎会……”
　　两人此刻贴的很近，崔紫陌鼻间萦绕着的都是清淡的杜若香气。好闻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又轻轻抽动了两下鼻翼，似乎这味道让她无比沉醉一般，才慢慢放下手，挑眉笑道：“我怎会知道刘状元的秘密？”
　　她坐回原处，仔细思考了一番，方才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说不准，我能掐会算呢？”
　　距离重新拉开，蘅芜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的血色却半点没有恢复。生硬地质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蘅芜姑娘，刘子安高中状元，便那般折辱你，你竟不恨她？”崔紫陌实在是对眼前这女子产生了兴趣，被始乱终弃的是她，被当众羞辱的是她，如今想要保刘子安周全的，居然还是她。
　　蘅芜自嘲地一笑，再次将目光转向那颗梧桐树，“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妓子，还能与朝廷命官为敌不成？”
　　崔紫陌没理会她的自怨自艾，胳膊一长提过茶壶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举到唇边，将那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若我说，我可以帮你呢？”
　　“你能帮我？”
　　“对，我可以帮你。”
　　“若是我要她丢官罢爵，身首异处呢？”
　　“可以。”
　　“若是我要她生生世世受尽背叛之苦呢？”
　　“可以。”
　　“若是我要她从此永失所爱，再无真心相对之人呢？”
　　“可以。”
　　崔紫陌看着越来越震惊的蘅芜姑娘，笑的纯净而又无害，“只要你说，都可以。”
　　蘅芜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半晌，“你的条件是什么？”
　　聪明。崔紫陌暗自赞许了一声，素手一指旁边的梧桐树，“我要你树下埋着的那三坛酒。”三年前埋下的，许愿刘子安能高中状元，封存了整整三年的状元红。
　　蘅芜顺着她的手，看向那封藏着酒坛的地方，不作声。
　　“蘅芜姑娘，这笔买卖，你可是很划算的呦。”崔紫陌也不急，论做买卖，她向来耐心十足。好酒，从来不怕等。
　　“成交。”
　　崔紫陌闻声得意一笑，她就知道，这条件，没人能拒绝的。“好！说吧，你是要刘子安身首异处暴尸街头，还是丢官罢爵声名狼藉？”
　　蘅芜摇了摇头，她走到梧桐树下，拿起依靠着树干的小锄头，一点一点地刨着压得不算严实的土，生怕动作大了会坏了下面埋着的酒。
　　“都不要。我要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年。我要她，从此以后，每一夜都会梦到这个小院里发生过的一切。”
　　愿分开以后，你的生活顺风顺水与我无关，却再也无法摆脱那些甜蜜而又求不得的梦。
　　嘶，这女人好狠。崔紫陌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心中暗暗叮嘱自己：越是漂亮的女人心越狠，千万，不能得罪女人啊。这话后来很多年里崔紫陌也总是感慨，可惜的是，每一次她都被一个漂亮的女人压制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