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之辜》宁殊a

54、第五十四章

　　在云京中的朝臣世家因为帝王的雷霆之怒而人人自危之时，一股陌生的势力强势介入暗子的抓捕行动，而等到这场大戏落下帷幕，待众人开始注意到这股势力的存在时，它却已经稳稳立足于云京，世家恨其入骨却又不得不忌惮。

　　这便是长宁七年前便开始筹谋的组织——锦衣卫，初设于北越崇盛十二年正月二十九。

　　锦衣卫独立于朝廷之外，直隶于皇帝，明面上是军政搜集情报机构，帝特令其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

　　当锦衣卫正式成立并将其设立在西府之后，世家们终于意识到这位他们自以为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帝王竟不知不觉对他们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云京城中的气氛愈加凝滞，即便是春日的复苏也无法拂去压在云京之上的阴霾。

　　世家们暗自结盟反抗或是低眉敛息咽下这口气都与长宁无关，此时她正在承天殿内悠然饮茶好不自在。

　　殿外传来脚步声，长宁嘴角浮现温柔笑意，她取过空杯仔细斟了一杯温茶，待那脚步的主人落座于她身前时，那杯盏也适时落下，不同的是一个环佩玎珰一个悄然无声。

　　皇帝接过茶杯，促狭道：“你倒是躲在我这里躲清闲了，也不心疼阿父这些日子忙得吃不上饭！嗯？”

　　长宁微微一笑：“阿若这不就是陪着阿父了吗？况且不过是些小虫子蹦跶罢了，哪里难得到我英明神武的阿父呢？”

　　皇帝闻言轻叹一声：“眼前的平稳不过是表象罢了，锦衣卫那边还是需要有人镇住的，可惜这朝堂被世家侵蚀得太严重了……”

　　听着皇帝暗示满满的话，长宁却并不想接下话茬，于是她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如今皇兄也该试着独当一面了，阿父总不能一直压着皇兄吧？再说了，皇兄今年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这太子妃的人选阿父可有什么眉目了？”

　　皇帝闻言也来了兴趣，便顺着她的话头问：“阿若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长宁笑意渐深，她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每年的花朝会都是平陵长公主负责操办，我也合该替父皇见一见这京中盛名在外的公子小姐们，阿父意下如何？”

　　皇帝闻弦知意，附和着说道：“裴家小子今年也到了参加花朝会的年纪了吧？”

　　长宁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平陵长公主和裴学士应该不会这么早给裴表兄定下婚约吧？况且……之后裴表兄跟在皇兄身边应该也忙不过来吧？”

　　皇帝露出迷之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成家与立业哪里会冲突呢？我当初忙于政事不也将你兄长教得很好吗？”

　　长宁默默腹诽：那是阿兄自己争气。

　　不过她还是笑着恭维道：“阿父是阿父，表兄是表兄嘛！”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云玺，又或是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总之长宁二人之间的气氛陷入沉默，而他们默契地看向窗外。

　　忽见一阵狂风拂过，树枝簌簌作响。

　　原来是风雨欲来。

　　长宁心中暗叹，率先打破了安静：“事关太子妃事宜，我也需得征求皇兄和皇贵妃的意见，女儿先行告退。”说罢长宁蹦蹦跳跳地走了。

　　长宁正要跨过门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停下来转过头面色严肃地叮嘱：“虽然阿若不在这里，但阿父也不要忘了吃饭哦！我可是会让李总管好好盯着你的！”

　　皇帝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点头说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长宁闻言傲娇转头，轻哼一声：“明明是阿父屡教不管！”

　　皇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看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李德全时便迁怒于他，笑骂道：“可记住阿若的吩咐了？”

　　李德全：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是，奴婢记下了！”

　　皇帝欺负了身边人，心情好了一些，在长宁走后又坐着品完一杯茶才起身朝御书房走去。

　　长宁虽说在皇帝面前说得冠冕堂皇，但她却并不准备这么早去拜访皇贵妃，至少要先打探清楚云珩的喜好吧？

　　更重要的是，最近青衣终于在查到了躲藏在南井之中的白露，当然她现在更名为窈娘，在鱼龙混杂的南井中明面上以刺绣为生，但实际上却因为她不算精湛的医理在隐身帮派之间，而这也是青衣这么长时间才查到她的原因。

　　说到南井就不得不说一说它的来历了，南井位于云京城南，这片地方多是底层人民，走南闯北的夷商，背井离乡的搬工，居无定所的乞丐，年老色衰的女妓……而南井的得名不只是因为它的人员构成如井字一样错综复杂，它的街巷也十分复杂，若不是内部人员的带领很容易迷失在其中，因此南井属于官民合作管理的特殊地段，在这里面找人只能依赖于庞大的关系人脉，又或者是向南井的帮派势力购买。

　　不过对于青衣来说，只是调动过去埋在南井里的几颗棋子，或许有些费时费力，不过至少不用和帮派打交道。

　　不过，这个白露还真是有些手段，那些帮派对她的确足够重视，所以青衣最终还是和一个名为“不良”的帮派打了一次交道——为了赎回培养不易的棋子。虽然费了些银钱，但自从与卢会绍合作的海上生意兴隆之后，这点钱都不算什么了。青衣在意的是她难得在南井栽了个跟头，最近她正在考虑在南井组建一支势力的可行性。

　　青衣的想法压下不提，单从这个白露的本事来说，长宁倒是相信她确实能从背后之人的手中逃脱了，至于白露和静贵妃之间有没有什么私下交易，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了。长宁在乎的只有白露能带给她多少有力的证据，以及保证这位难得的人证活到揭穿真相的那天。

　　不过找到了人，那长宁就要趁着静贵妃神智清醒的时候去履行承诺了——毕竟她是一个讲诚信的人不是吗？

　　于是长宁回到启祥殿先让玉人给朝阳宫送一份拜帖，然后才进了寝殿休息。

　　一个安稳的午觉过后，长宁神清气爽地出发去东宫。

　　云珩这些天下午的课程全都替换成整理和批阅奏折——当然是好几年前的奏折了。

　　而今日恰好看到的是崇盛四年九月的奏折，正是一大批谴责长宁独得帝心的奏章。虽然用着华丽的词藻，却难掩一群成年人对一个年仅三岁的小女孩的满满恶意。

　　云珩越看越气，恨不能把这些人全都赶出云京。

　　那么乖巧懂事的阿若，他们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妖言惑众”“霸道嚣张”，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不知怎么的，云珩突然想到长宁回京那日脸上的笑容，想起她笑意盈盈地说着自己不被云京欢迎，想起她说外面很自在，他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想法：也许阿若就是因为看到了朝臣对她的抵制谴责才离开云京的。

　　就在他思绪纷纷之时，周喜盛上前通传说是长宁公主来访。

　　云珩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堆着的斥责长宁的奏章，心中有些许慌乱，他手忙脚乱地将一些言辞激烈的奏折塞到桌下，然后吩咐周喜盛将长宁“慢慢地”请来书房，周喜盛了然领命。

　　收拾了一会，云珩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叫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他去让小厨房做一些长宁喜欢的甜点送过来。

　　小太监离开后，云珩继续整理略显杂乱的书房，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急急唤了另一个小太监进来，吩咐他让小厨房温一个小吊梨汤和一个红枣银耳汤，小太监刚领命转身离开，又被云珩叫停，云珩仔细回想了一下有没有什么疏漏，确认万无一失后才让他离开。

　　另一边的周喜盛也非常识趣地带着长宁绕着东宫的长廊仔细欣赏了一番廊下春兰，之后才慢悠悠地不着痕迹地向着书房前行。

　　就这样，等到长宁见到云珩的时候，他正襟危坐在书案后方，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一高一矮两摞奏章，而他此时正眉头微皱地思索着，好像是被奏章上所述之事难住了。

　　长宁打断了周喜盛的通传，莲步轻移，带起一阵红梅冷香，“瞧瞧皇兄的眉头皱的，不知是何事竟难住了我们聪明绝顶的太子殿下呢？”

　　不知是令人神清气爽的红梅冷香将陷入沉思的云珩唤醒，还是长宁的话语将云珩惊醒，总之长宁只见到那双一向充满了智慧的眼眸中浮现刹那的迷茫之色，然后在意识到眼前之人后迅速转化为了喜悦。

　　“阿若你来了！”

　　这世上唯有真诚最能打动人，更何况是如此明晰的对着自己释放的真诚呢？

　　长宁微笑着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飘过云珩面前的奏章，在看到崇盛四年九月的字样时，眼神深邃了许多。

　　长宁随即意有所指道：“这些奏章也不是每一个都值得皇兄仔细看的，朝廷中也不乏空泛之人，他们最擅长用冠冕堂皇的话语来掩盖自己的无能，皇兄最好还是先将这些奏章分类整理完再看，这样可以节约很多时间。”说完，长宁还笑着调侃了一句：“总不能我每天就光盯着你与阿父每日有没有按时吃饭吧？”

　　云珩笑了笑，说道：“怎么，你不是总说一个人用膳没有胃口吗？我陪你一起不是更好？”

　　长宁轻哼一声，说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皇贵妃娘娘不愿意咯！”

　　云珩皱了皱眉，不自觉想到是不是孟家又作了什么妖。

　　长宁见他陷入沉思，心知云珩现在还没开那门名叫“爱情”的窍，心中暗暗发笑，决定一定要把这一幕记下来日后嘲笑他，不过长宁还是很好心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示意他回神。

　　云珩抬头疑惑地看向长宁。

　　长宁很想不优雅地翻一个白眼，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却还是没好气地说道：“皇兄是不是都忙到忘记自己是一个快要拥有太子妃的人了？”

　　云珩呆滞，云珩不知所措，云珩满面羞容。

　　长宁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十分严肃地问道：“皇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已经向阿父禀明今年会在花朝会上替皇兄好好地寻一份姻缘，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要是选到了皇兄不喜欢的怎么办？你说对吧皇兄……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