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黑巫师的搞笑日常》塔中白象

66、第六十六章

　　Part 125

　　我没有对公主行礼，她没有表现出介意，反而对我笑了笑：“埃里克，我想你可能并不喜欢我之前送你的礼物。”
　　她话里的礼物，大约就是这一个月里她明里暗里的手段。我不知道公主对我了解多少，但我很清楚她对我使出那些情敌的招数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她要确保我对她毫无威胁。
　　“礼物？”我笑了笑，“我再感谢不过了。”
　　我认定的礼物和她认定的礼物并不是同一样东西，可现在和她解释还为时过早。即使如此，在她眉眼弯弯之际，我还是和她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公主抬起头和我解释：“留在亚瑟身边，你要面对的威胁并不是我。埃里克，我很早就认清了我的角色。我爱亚瑟，可是，我们所在的位置都太寂寞了，他该有他的情人，我该有我的。除非你威胁到帝国，否则我没有必要真的对你做什么。”
　　带着诚恳的表情，公主用她明媚的双眸望着我。我丝毫不心虚地回望她。我不会威胁奈特格帝国。
　　我只是需要它不复存在。
　　不过，那么有趣的事情，现在说还有些为时过早。“殿下，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情，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和亚瑟辞行的。”
　　公主摇摇头：“他和我说过这件事。我想你对我也有误会，埃里克，我今天来，是为了说服你留下来的。”
　　“我对自己的容貌并没有不满。”
　　“什么？”公主显然不明白为什么我能把话题扯到这个地方来。
　　“我对自己的容貌并没有不满。我是说，和亚瑟比起来，我的容貌有些不够硬朗，或者说，站在亚瑟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臆测我是这段关系里的“女人”。过去的一个月里，银月府像招待所有自甘堕落的情妇一样招待了我。这座城市，它认为我轻贱、软弱、即使我把扣子扣到领口，它眼中的我仍然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我觉得你明白我的意思，殿下，女人一直被这样看轻……你比你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兄弟优秀百倍，你还是必须牺牲自己的婚姻，忍受未婚夫前仆后继的情人和狗屁预言，才能换来宫廷中那一点点立足之地。
　　“公主，相信我，你不甘心。就像我也不会甘心他没有跟我离开，逃到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在一起的远方。我把生命和爱情双手奉上，我给予得那么轻易，让它们在他面前如此廉价，‘他本来就是将生命和人心玩弄于股掌间的黑巫师，救我一次两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想的。我错得离谱，爱情，怎么可能有利益牢固。”
　　公主的笑容没有消失：“你想说，你知道我想做什么。这很好。我想，易地而处，你和我的做法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斟酌，眼睛更亮。如果我这时候不顺着她的意思点头，我大概会错过什么好戏。
　　“是的，公主。我也是想要不择手段得到一切的人。”
　　公主叹了一口气：“你果然和我想得一样。你知不知道，来这里之前，我和他打了一个赌。”
　　亚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的，他一直听从公主的命令在房间阴影里隐藏着。不用问赌约是什么，我都知道亚瑟一定输得彻头彻尾。他脸色很冷漠。他不常用这样的脸色对我。他从未这样看着我。
　　最初认识的时候，亚瑟是教导者，我是预备役；在我换进克劳德的身体以后，他是圣骑士大人，我是被关照的拖油瓶；在集结军中的时候，他是奈特格的核心人物，我是黑塔派到前线当炮灰的巫术导师；而现在，他在事业和婚姻中都将有所成，我不仅是他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个失去了法力的黑色异端。
　　旁人一直这样看我，也许，亚瑟也一直都这样看我。
　　“埃里克。”他脸上露出疲态，“我们没有未来。”
　　“不。你是我的。”
　　亚瑟摇摇头，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出口。在这一刻，他的心离我很远，远到我甚至不必相信我们之间真的存在过什么真挚的东西。
　　“埃里克，你该离开了。”
　　“亚瑟，他可以留下。”
　　公主和亚瑟同时开口了。
　　“坐下吧，亚瑟。”我的语气带了淡淡的命令感，他照做了。
　　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经不甚明亮。
　　“埃里克·罗兰。你可以听从公主的吩咐作为我的情人留下。”亚瑟话语淡漠，“你也可以按照我们的约定离开，但不论是走是留……我们之间再不会有其他的关系了。”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本来有一个计划。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从沃尔特府回来的时候，我在转角看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我在生父的门前死去，为了救活我，芙蕾雅牺牲了一半的情绪和她最深的欲望。我恨过她，亚瑟，我心中有怨怼。她抛弃了我。她杀死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她恨我。
　　“我以为我也恨她。”
　　在卡斯特城堡听过的故事占据了我的回忆。那个被我烧光了胡子的老头的话语扎进了我的脑子里，“罗兰的诅咒来自情感，会为心中所爱放弃一切……”
　　她爱我。
　　在我们学习天蓝色的时候，在她看到我手中第一次咒火的时候，在她紧紧抱着我往荒原中躲藏的时候，在我丧命于斯的那个街角，她爱我。
　　她用最珍贵的东西换取了我的性命，我本就不该奢求她继续爱我。
　　“我本来计划，让她和这座蔑视我的城市一起灰飞烟灭，但是我改变了念头。我想给她一个机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亚瑟皱起眉头：“埃里克，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看呀。”
　　我挥挥手，金银交错的窗棂和其中的水晶窗一起被吞噬。黑暗扩散，同样吞噬了我之前留在外面的隔音法咒，屋外的情形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黑暗吞噬着日光的残影，从地面和天空交错着侵袭这座城市，往日灯光的缤纷，如今也全部变成了黯淡的线条。黑暗所及之处渐渐泛起震颤和轰鸣，略微寂静之后，又带起了磅礴的黑雾。
　　微风吹进屋子，带着血腥的气息。
　　“在我们做约定的那个晚上，我计划把奈特格帝国夷为平地，这样子，就没人会知道我曾经的软弱与痴愚。原本没有这么轻易的，多亏了公主的欢迎，这座城市不再对我设防……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亚瑟挡在公主身前：“你是谁？”
　　“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否相爱过？还是人类的时候，我是埃里克·罗兰。你是我爱的亚瑟。人类的爱是有尽头的。再长久的爱意，也总会随着生命的结束终止。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讨论这些哲学问题，但是，现在外面死掉的人可不像你一样被傻乎乎的施法者爱着。你听，再痛苦的哀嚎最后也会归于死亡的寂静……亚瑟，我在向你提供一个做救世主的机会。
　　“你看，我说‘你是我的’的时候，我并不认为我能通过哀求或者心机让你把我留在身边，我不认为旁人的垂怜会让我们天长地久。事实上，我的意思很简单。奈特格帝国将在黑暗吞噬掉最后一丝光线时覆灭。你想让这一切停止，就把你自己献给我。”
　　他并非真正将有圣称，顶着黑暗能量的压力，为了不让自己的脊背弯曲，汗水浸透了衣衫。
　　我提出了我的要求——
　　“当我的情人、做我的奴隶、变成我的狗。”
　　黑雾卷上了公主的裙角，黑暗中的绳索捆住了亚瑟想要反抗的肢体。它吞掉了他的剑。亚瑟·诺斯别无选择，只能被我拥有。
　　“我答应你。”他说。
　　我召唤出斯蒂尔，他的本体在我身下膨胀。我把公主和亚瑟随意甩到它的鳞片上。丝丝缕缕的黑暗蜿蜒向我汇聚，力量如此美妙，哪怕属于人类的心脏一阵一阵缩紧，我还是止不住大笑出声。
　　在我终于平静下来之后，我把明珠公主送回了宫廷——她的府邸已经被斯蒂尔撑碎了。她靠着宫墙，不住颤抖。她不是施法者，难免会在我的力量面前失态。说实话，她强撑着没有哭出声，在普通人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弯下腰，极绅士地拉起她的手吻了下去。
　　“谢谢你的礼物，我的公主。”

　　Part 126

　　“今天的晚餐也不合胃口吗？”我细致耐心地看着右手边的亚瑟，在我加深了微笑之后，他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把手挪到餐叉上。
　　我也点点头：“既然厨师不讨你的欢心，那么就再换一个吧。”
　　亚瑟望向我的眼神带上了厚重的情感。刚到的几天，亚瑟对极北之地的厨师有很大的不满，他总不肯吃东西。在我吩咐斯蒂尔更换掉厨师之后，事情才有了转机。
　　鉴于理智告诉我亚瑟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厌恶而不是对我讨好行为的感激，我猜测斯蒂尔大概在“换掉”厨师这件任务上付诸了自己多余的理解，指不定还让亚瑟参观过“更换”厨师的过程。
　　斯蒂尔对于任务过分热情并不是我需要关心的小事，在我的记忆里，亚瑟也从不考虑这种细节，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也许七真的是有魔力的数字，在换到第七位厨师的时候，亚瑟终于收起了他挑食的小脾气。
　　这是他来到北地之后我们第一次共同进食，亚瑟又拾起了他娇气的毛病。
　　亚瑟对面坐着【裁缝】，她是恶魔之国的四大臣之一，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她以少女的形态为我献衣。【裁缝】特雷尔身上的时间是紊乱的，她今天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脾气差得可以，从早上起就开始对王宫里的砖头、柱子、玻璃窗以及没有向外扩张领土的我进行不太客气的评价。挑剔如她，侍从也已经从她面前收走了三个盘子。
　　从这点看，我觉得亚瑟的挑食并不能怨怪厨师。
　　亚瑟回话了：“不需要换厨师。”
　　亚瑟拿起了餐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开始吃东西，表情僵硬得像是盘子里不是牛排，而是我的指骨——如果我还是他的心上人的话。
　　为了活跃餐桌上的气氛，我选择了一个不太容易引起矛盾的话题，开口：“我最近在阅读饲养人类的书籍。据说是真实和谎言天使书写的那本。”想了想，我补充道，“内容十分有趣。”
　　亚瑟没有回话。倒是【裁缝】停下了埋头苦吃，赏脸看了我一眼：“哪里有趣？”
　　“那位天使把他饲养的人类比作了‘公主’，天使并不了解人类，但他看过恶龙掠走公主的故事，他学习龙族，给他的人类献上了最华贵的珠宝、最漂亮的首饰、最美味的佳肴、最珍奇的玩具，可人类总是不开心。”
　　【裁缝】对我的阅读内容兴趣不大，她简单发表了评论，“他可以换一个养。”之后又一次把脑袋压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亚瑟没有说话，这是他乐意聆听的表现。我继续说：“天使觉得，被选定的饲养物有无法替换的价值。他开始询问他的人类：
　　“费罗拉，我的宝贝，你喜欢什么呢？
　　“人类回答他，我想要最强大的魔法。
　　“天使让费罗拉借自己的名义建立了一座建筑、通体纯白的塔楼。真实与谎言天使在塔楼里放上了所有人类能够收集到的白魔法。
　　不。这还不够。他的公主对着白塔摇头。我要学习最强大的魔法。如果我连黑魔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确定我学到的真的是最强大的呢？
　　“天使认可他的观点，祂无视了教会的反对，在白塔边建立了另一座塔楼，它通体肃穆、装满了世界上所有已知的黑魔法。”
　　我原本只觉得这个版本的双塔起源是很好的餐桌故事，看向亚瑟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些相似性，他身上穿着最柔软布料织就的衣服，佩戴着举奈特格帝国国力都不一定能交换到的昂贵首饰，他吃着著名厨师打造出的艺术品，喜欢他的人是无论他想要什么都会给他的魔王。
　　他还是不开心。
　　也许亚瑟并不是公主的婚约者，说他才是公主也不为过。他可比真的公主娇气多了。我敢保证，如果坐在我身边的人是明珠公主，她现在一定会诚惶诚恐地微笑着吻我。
　　这世界上的人类那么多，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就喜欢上了这一个。
　　我问他：“亚瑟，我的宝贝，你喜欢什么呢？”
　　他切牛排的手顿了一顿，脸上突然多了一层虚假的欢喜，他靠近了些，问我：“我喜欢什么你就会给我吗？”
　　我点点头。
　　他欺身过来，鼻尖几乎都贴上了我的，意义不言自明。
　　没错，人类总是耽溺于□□，天使不明白，我却不应该忘掉这个。我捧起亚瑟的后脑，就在这时候，他的手凑上来，把餐刀插进了我的侧颈。
　　这并不是索吻的举动。
　　“你希望我继续吻你吗？”我同样记得人类的亲密行为需要对方的许可，卡进我颈骨里的餐刀告诉我，亚瑟似乎并不希望我吻他，他的做法实在太难以捉摸了。
　　他把刀子拧了一圈，我觉得这应该代表否定的回答。
　　“你总是对我生气。”我有些无奈，“我从来不对你生气。”我摇摇头，拔下餐刀扔到一旁。如果不是食物本身的问题，亚瑟这么打闹就肯定是因为还想发脾气。我以为几天的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根据斯蒂尔的回报，亚瑟也的确像是冷静下来了。
　　斯蒂尔太失职了。
　　在我们结束晚餐之后，回到寝宫的路上，我召唤出斯蒂尔，尽量耐心地告诉了他，他到底做出了怎样蹩脚的工作。
　　“他不爱您，我王。您看不出他对您没有爱意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还需要解释。“埃里克·罗兰想快快乐乐地和他在一起。”我不耐烦地说，把斯蒂尔截成两段摔在地上。
　　他的哀嚎过后，我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我之前给他的任务：“爱意是无法控制的。我不需要他爱我。他现在和我在一起。我的愿望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就是要他快快乐乐的，我给了你所有的权限，你只要让他高兴起来就可以了，我甚至不在乎他是真的高兴还是假的高兴，这一点你都做不到吗？”
　　斯蒂尔黏回了自己的身体，他点点头：“明白了，我王。”

　　马上就能得偿所愿了，今天超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