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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符端 ...

  •   余肄处罚期到头的那天,几个关系铁的刑满释放人员凑了几个钱,包圆了一个自带大功率落地扇的“豪华路边摊”,定制黑体加粗版霸气横幅,上书“恭祝于哥出狱”六个大字,在路边摊的红色大篷上高高挂起,逢人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
      余肄按地图指示按时出现在案发现场时,眼里是那条引人误会的横幅,耳边是随着奔腾的脚步声渐近的“于哥快坐”“我就说条子怎么可能敢对咱大哥下手”,眼里是小平头眯眯眼大刀疤大花臂一看就是社会人的“小弟们”的单项奔赴,过往行人无不侧目惊惧,暗暗猜测这又是哪个黑she会老大蹲完了牢子准备东山再起继续祸害社会了。
      余肄细品这氛围,静默两秒,调头就跑。
      于是昏暗的大街上出现了这样一番景象:一群形象不美好到就差把“穷凶极恶”四个大字印在脑门上的小平头玩命地追着一个身穿淘宝九块九包邮套装的男人。男人一边飞奔一边大喊“你们不要过来啊”,一还不忘揪住自己乱甩的挎包,谁知手滑又用力过猛,不仅没控制住挎包,反而拉开了它的拉链。
      一只极致性感的高跟鞋从包里顺滑地溜出来,不偏不倚地砸上了一位幸运观众的脸,硬生生把那人从蓬头垢面砸成了鼻血四溅。
      小平头们的呼唤霎时从“于哥不要(跑)啊”变成了“于哥你的鞋被王子捡到啦快来参加舞会呀”和“刚出局子就见血不愧是你于哥”,中间还夹杂两句“于哥你砸人的手法真帅气人家都要爱上你了嘤嘤嘤”。
      被迫狠狠丢了把脸的余肄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转身去检查那人的伤势,只觉得自己要换个星球生活。
      被砸到的那人头发胡子交织得难舍难分,整个头看起来就像个用二十年还没洗过的拖把。余肄把这个倒霉蛋扶到一边的长椅上,处理掉他的鼻血,尝试着扒拉开他脸上的毛发查看伤势无果后无奈地问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叫个救护车?”
      当然不需要。余肄在心里回答道,这人流的鼻血连手帕纸的四分之一都染不红,也没被砸到眼睛,能出大事就有鬼了。
      然而那人从喉咙里颤抖地哑了一声:“……啊……”连带着整个身子似乎都在痉挛,与此同时鼻血又开始滴,把余肄吓了一大跳:“您没事儿吧?”
      听了这句话那人似乎镇定了些:“我要……”
      “什么?”余肄凑过去听。
      “溜溜梅……”
      妈的智障!
      余肄伸出去正在帮忙止血的双手一僵,感情这人根本没事,纯粹是在逗他玩儿!
      但毕竟这人的确又出了血,万一脑子真出问题了呢……余肄狐疑地退后两步,上下打量起这人,估摸着对方被自己砸出精神病的几率能有多少。
      这人看起来像个中老年流浪汉,毛发把脸遮得只留一张苍白的嘴露在空气中。于是他斟酌两秒试探道:“大……大伯?”
      “咳咳咳咳咳!”
      那人立马一顿巨咳,咳的撕心裂肺,音量都随之变大了:“狗儿子……不孝啊……”
      没见到事件原委的围观群众听了这话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莫名多了个爹的余肄用尽二十六年来的全部教养压下到嘴边的一堆国骂并深吸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就见那流浪汉身子一挺,毫不含糊地往自己身上一倒,然后再没动静。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余肄瞟见有人在拨110。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气道:“劳资踏马念了八年医学,真尼玛第一次见到粘膜出血个二十毫升就能断气儿的!”
      效果很好,几个准备报警的立马就消停了。
      这是他胳膊上挂着的那坨“老东西”适时出声:“儿……砸……”边抖边伸出手掐他胳膊,活是个帕金森。
      余肄眉头一拧,二话不说招来几个小平头把这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搬上了一辆围观热心出租车,自己则小心翼翼收好那只掉出来的鞋,打了声招呼也上了车。
      众小平头用顶礼膜拜的目光目送出租车喷着尾气嚣张远去的背影,半晌有人道:
      “那车尾气怎么那么重?”
      “没装除尾气的那东西吧?”
      “举报是不是有钱拿?”
      一群小弟在后面七嘴八舌嚷嚷起来,前面站着的一个脸上一道大横疤连通左右耳的人戳了戳旁边一个大晚上戴墨镜的男人:“于哥走了,这吃的咋办?”
      墨镜男掩面悲伤:“我们分了吧……”
      刚出狱就被甩了的大横疤差点对这句话犯PTSD,闻言一个手抖一巴掌甩了上去:“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却这么对我?”
      墨镜男一拳打回来:“我是说把吃的分了!脑残!”
      大横疤尴尬一笑,火速转移话题:“于哥那手里是个高跟鞋?”
      旁边那位给他背上一顿猛拍:“笨!肯定是女人的嘛!”
      大横疤恍然大悟,随即和墨镜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新海高级公寓。
      余肄刚掏钱付了车费,副驾驶座上一直装死的“大爷”就满血复活,迫不及待地开门跳下车,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余肄接过找零的手都颤抖了。
      他几乎是拖拽着这位拥有矫健身姿的“帕金森大爷”穿过小区进了自己家,然后“啪”地开了客厅灯,又“咚”地一声以一个传说中的壁咚姿势把“大爷”摁在了墙上。
      “这位‘大爷’,”他咬牙切齿,“您究竟想干什么?!”
      对面乱蓬蓬脏兮兮头发和一团团打结的胡子下传出一声属于年轻男子的轻笑,带着几分揶揄。
      “现在这个架势,似乎更像是警官您要对我做些什么呢。”
      余肄抵在墙上的指关节蓦地收紧,而年轻男子伸出之前挂在余肄身上时抱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一只非常年轻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遮住额头的“毛发”,露出含笑的双眼:“警察先生,可以允许我借用洗手间几分钟吗?”
      余肄知道这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五分钟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裹挟着洗澡时的热气,扑了余肄一脸的风。
      余肄被扑得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就看到了一幅非常哲学的画面。他放下手里的《人体解剖图解》,同时从书页里摸出了一把锃亮的解剖刀,面无表情地冲男人晃了晃。
      正骚气地向余肄炫耀自己男性资本的男人迅速重新围好了浴巾。
      见状余肄满意地把那只被当做书签使的刀塞回书页里,翘起了二郎腿:“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男人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什么身份?”
      余肄皱起眉头:“你自己说的——‘警察’。”
      他并不觉得在自己说自己学了八年医学后还能有人不认为他是医务人员。再往前推,就是那群小平头写的那标语,也明显是把自己往黑she会老大而不是正义警察的相反道路上靠。
      男人的嘴角却莫名其妙地更翘了。他甚至还微微眯起了眼睛,把余肄眯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姓yu,”他盯着余肄的眼睛,“不过与大部分人想当然的结论不同,我并不认为那是横幅上的那个‘于’。”
      他停顿两秒:“……我认为是‘余温’的余。”
      听到“余温”时,余肄眼皮一跳。
      “你应该是个正儿八经的刑警,但很奇怪,我能在你身上看到狱警的影子,时长大概是两年。”
      余肄用力克制自己前倾身体的冲动,勉强维持住表面的淡定。
      男人摸着下巴做沉思状,但那模样分明是已经胸有成竹,举手投足间带着恶意的矫揉造作,半晌都没吭声。
      余肄没等到下文,稍稍平息了惊疑的情绪,正要清清嗓子扯回话题,却听对方突然凑近道:
      “啊、莫非——你是淙林人?”
      明明是疑问句,余肄却从那瞬间接近的眼中读到了确信。他按捺不住地跳起来把男人压在沙发上,按住他的两边肩膀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淙林是他真正的老家,一座基本上可以算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他的户籍所在地和这座小城相隔十万八千里,档案上都没有这份记录。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从容不迫地抬起双手做投降状,眉眼明明锋利,却仿佛藏了温和:“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
      “先从我身上下去,乖。”
      看余肄的口型,他无声骂出的是“放你妈的屁”。
      叛逆之火四起的余警官用行动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他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危险。
      男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明明是个被压迫的状态,却似乎非常愉悦:
      “你可以叫我,符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符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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