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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指路 那个破铁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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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破铁桶,怎么滚过去的又怎么滚了回来,趴在林萧身边,嗷嗷喊着:“属下知错。”
而我傻在当场,愣愣的抬头看向林萧,看到了他完美的侧脸轮廓,看到他目光如刀的盯着地上的那坨小官,沉声发问:“抑或你认为,我正因为与她有过婚约,所以故意私放叛宁逆犯!”
小官头快埋到地里,声音却更加高昂嘹亮,我觉得传说中的秦腔大抵如此吧,谁知道他讲了个比秦腔还苍凉的故事。
“属下不敢,将军当年宁弃升任御林军首领的前程不要,也要毁掉这段御赐婚约,更是亲自登门与她当面说清此事,世人皆知。听说事后北镇侯郡主大病三个月,此后更是闭门不出,再不见外人,将军都没有再去见她一面,可见将军对她厌恶至极,绝无可能冒险庇护她”
正说着话,就下起雪来,我隔着越下越密的雪,我眯起眼睛看着他。而他仿佛清晰的想起了那段令他不悦的过往从而更不想在此刻看到我,便背着我转过头去,我满腔的思绪扑了个空,只留给我一个冷傲的背影。雪花在他白袍间,时而盘旋时而飘落,让他的背影我眼前也爱恨交织起来
原来我是收了大刺激所以失忆了!就因为他,原来我错过了那么多热闹不能凑,就因为他。原来我是被人戏弄了才喜欢戏弄别人!就因为他!当朝当世,谁不知道,亲自来府上当面向女子悔婚!无异于逼死女子!我攥紧了拳头,让全身的血往上涌,想着那张看起来很温润干净的脸在心里瞪了半天,
却是愣没生出气来。
害,瞧我这点出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真的生不出气来,可能这段忘了的往事,再听起来就像前世的事一样没啥太真实的感觉。也可能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二流子,便拥有二流子的格局,既往不咎,未来不应,活在当下,俗话讲吃着这顿不想下顿,人生正解也。再或者,正是因为这场大刺激,使我的思想真正变得通透起来了,所以北镇侯府被查,身份跌落也对我没甚影响,只是急着找到父亲母亲。看来真的是,每个苦难的外衣里都包裹着一个丰盛的人生大礼。
感慨完,想起来当下最紧要的事,莫过于脚底抹油开溜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料定他是决意要放了我。
那小官还跪在林萧身侧等着他如何治罪,我看着他成功的把是生是死的疑难问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便当机立断的友好道别。
“没我什么事了吧,那我先走了哈。”
说完,我撒腿就跑,头也不回。
拐进了官道最近的旁支小路我才敢用轻功,跑了好久我才敢回头,看到没人追来我才恢复了正常心跳。
不对啊,我突然想起来,我紧张个什么劲啊,我不仅轻功一流,探路技能一流,而且追踪能力和反追踪能力更是一流,只要身侧有人,即使隔着百米我也能知道。当然前提是我不分心,刚刚掉到步兵方阵那次,纯属失误。
正想着,我便走进了一条小巷子,不由得霍了一声。
这墙格外高,又光秃秃格外平整,不过对于我来说,格外的小意思。
想着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我认真的敛声屏气起来,确认没人,便昂起头颅飞上墙头,高高在上的转了一个圈,让衣袍和发带蘸满了风霜雪砾,翩然落到雪地之上。
姿势优美,笑容优雅,就是这么恃才放旷。这才是武林高手应有的姿态。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黑影,是不是人我还真不知道。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俩只手对踹到袖子里。
那黑影慢慢走过来,我感到有雪化成水融到我天灵盖上,冰的我一激灵,然后往我脸上流。
等黑影走到月光里时,我正抬起揣在一起的袖子摸了一下流到鼻间的雪水。动作和城西二傻子擦鼻子的动作一样娴熟。
“李乐颜,你也有今天!”
这声音?林萧!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他又要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雪幕的缘故,我感觉他的目光极冷极寒,心里不由得闪过一道霹雳。
他不会是想让我在这里无声无息的消失吧,之前放了我是因为他悔婚之事让他背负了太多太久的骂名,再传出去在我落魄之时亲手抓了我,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会活在骂名下了。所以先放了我,再让我永远消失,便得了好名声,又永远不会追责于他。
好小子,真不愧是被我狠狠爱过的人啊。你这心也是忒黑了点。
“是 ,是,我有。”
我点头哈腰。
他隐约感到他鄙夷的笑笑,宝石一样的眼睛泛着清贵的光。
“当年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为了跟你悔婚,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差点就要上去咬人了,怎么的,你跟我悔婚还辛苦着你了是吗。
但是我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得先讨好他向他示弱,松懈他的警惕,
我早瞥见了他这次没带火铳,我很容易实现撒腿没。
我老老实实在雪地里坐好,连连摆手,“跟我没关系,可不是我要的。”
他立在雪中看了我好久,眸色越来越深,我被这目光弄得分了心,一时竟忘了探看他的悲喜,知道我感觉腿冻麻了。他突然冷冷的说。
“只有和你悔婚,才会鞭仗五十,雪中跪立一夜。我受的罪,你必须要还!”
说完便猛地向我走来。
我靠,讲不讲理啊这人,你跟我悔婚,还得我跟你道个歉,说句劳您费心呗。跟这种自私冷血之人多说无益,赶紧跑吧还是
我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就飞上墙头。
“别去玉宝斋,去陈府!”
我又飞了回来。
我震惊的站在离他二丈远的地方看着他,大半夜的来这,就为了跟我说这个?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他冷漠的说:“那檐顶之上是你最爱去的地方,椰蓉糕是你最爱的点心,我怎么不知道。”
我勃然大怒了起来,你没少吃我的椰蓉糕吧,啊?我当年肯定很喜欢你,我肯定没少送你,椰蓉糕都给你吃了,你还这么对我,太不像话了!
我刚要破口大骂,他突然说:“玉宝斋不安全,北绒的暗探全部集结在那,你去了只会送死。去陈府,陈瑜为人重义尚节,早年与北镇侯出生入死,他定会舍命护你安全。
我只站在那,默不作声,一副高深莫测不好糊弄的样子。
算他跟我还残存点默契,他继续说:“丞相杨鸣与北绒勾结,在边塞,北绒人混进边塞都护府,内核外应,十日后便发动兵变,在皇城,大量北绒人涌入,皆是杨鸣的暗探,成为杨鸣掌控皇城的情报网,这些人衣服的左胸前镶有一颗黄色珠子,你若不信,一看便知。”
他爹林清跟首辅杨鸣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给杨鸣干活的那些探子可能都是林清发的银钱。他自然知道这些内幕。而他说陈瑜能保我,也十分的有道理。吏部尚书陈瑜二十年前曾是我父亲的副将,被我父亲救过命,也救过我父亲的命,虽然自他离开我父亲副将的职位一路高升,就鲜少于父亲往来了,但情谊却始终都在,也一直在暗中往来。
所以,他林萧能说出这些,我都能理解,唯一不能理解的是。
我叉着胳膊歪着头打量他
“为什么帮我?”
不过话一出口我就反应过来了,一脸识破玄机的得意:“你是良心发现了,觉得之前干的不是人事儿,想赎罪是把!“
他突然笑了,夹着浓重的寒气,却能笑的风轻云淡。我想着也就你这种不识廉耻冷血的人想着这段过往还能笑得出来。想着品性不同,也不必与他多言,我便拍拍身上的碎雪轻松地说:“没事,我大人大量,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就当我们是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看到他始终清凛的目光突然刺动了一下,突然不再笑了,他说话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把他眼睛都吹红了。
他说:“该赎罪的,是你。”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我愣了一瞬,我赎罪?他走在晶莹的雪上,月光将他轩然的背影照的格外耀眼,我眯着眼睛看了他好半天,突然脑中闪过一道光似的反应过来。
我大惊:“你是说我不干人事!你给我回来你!”然后我卡了一下“等等,你是说,是我逼你跟我悔婚的?”
他往前走的身影僵了一下,终于回过头,笑了一下,浓厚的大雪像是刮进了他眼里,有着汹涌的情绪,有着安定的隐忍。
“你一定要喜乐顺遂,你欠了我一生的喜乐顺遂,就用你自己的一生去还吧!”
直到他走了很久,我看到他在风雪白雾里变成一条笔直的线,慢慢又变成一个原点,才反应过来我已经站了很久,腿已经冻麻了。
我才站了这么一会,腿就麻了,我难以想象,他当时后背被五十鞭刑打得血肉模糊之后,又在这大雪中立了一日,是什么感觉。
而他遭受了这些,竟然是为了我,是我逼他去悔婚的,是我逼他差点没了命,是我逼他遭受世间的骂名!
我当时想什么呢,他长得这么好看,不应该一想到能嫁给他就高兴的睡不着觉吗,我居然逼他悔婚,我是疯了吗。
不,我不是疯子,我是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