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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 又有什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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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上次这种情景还是北镇侯出征时和凯旋时,两次都在深夜,全皇城的百姓自发来送他。我很小时候的时候听奶妈讲的。
我越走越近,看到我家的高墙上都是被来往火把照上去的人影,火把来来回回的跑动,我看着墙上跟着流动的人影,好像坐在马车上因为什么急事夜行千里。挤到人群最前面时,我看到我家的仆人们被绳子栓成一串,被执杖的兵一串又一串的领出去,那些士兵也排成串,一串又一串的涌进去。轿子里出来的官员昂首阔步的从我家大门正中间走进去的时候,我知道,北镇侯府被查封了!
以前在家里,他们都说我这个郡主说一不二为我独尊,可我没觉得。倒是现在,我知道什么叫为我独尊了。
被海一样的人围着,我却全然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万众瞩目的盛况,我却全然的听不见,看不到。只听得到自己脉搏的声音,只看得到无悲喜的光影流动,自己无限的放大,大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仿佛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周围的一切都是演给我看的一出戏。
“北镇侯和福晋都没抓着,肯定是畏罪潜逃!”
“不可能,北镇侯绝不可能叛国!”
像被一只手从水里揪出来,我长吸一口气,缓了过来。
看来父亲母亲并没有生命之忧,况且凭父亲的本事,他们一定可以活的很好。毕竟父亲可是在北绒极寒之地,身陷绝境时依然凭借一己之力直捣北绒王庭的人。五识渐渐回归现实的时候,我突然瞟到我平日最爱坐的屋顶,那是府上最高的楼,上面斜挂着我没吃完的几块椰蓉锦絮榚,我突然巴巴的掉了几滴眼泪。想起来中午从茶馆吃完饭到去醉仙居之间,我赖在母亲房中的情景。
刚进屋我就在母亲床上平整的湖蓝色蜀绣缎面上打了几个滚,然后打了两个喷嚏就睡着了,刚醒母亲就命人把饭菜放到了床桌上给我吃,我不吃还遭了一顿数落,边数落边给我灌了大碗枣藕羹之后,又给我扎了个时下最流行的飞燕髻,把祖母传给她的碧玉簪子给我带上,因为马上就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了。我当时情绪激昂,想着我也算是府中有女初长成了,以后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么一想就乐得我裂开嘴满屋子转圈,我想象自己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但实际上我转的像个秤砣,还顺手打翻了皇城独一份的南海珊瑚玉雕,正逢父亲从校练厂回来,寒气不侵铁甲,却仿佛附着在铁甲表面,使万人敬重的父亲此时威风凛凛,寒光粼粼。他瞥了眼仆人正收拾的珊瑚玉雕,看向我,哈哈一笑,一抬手就递过来一盒我最爱吃的椰蓉锦絮榚。
这椰蓉锦絮榚的原料要从极远的岭南运过来,快马加鞭才能保证不变质,名贵的和杨贵妃最爱的荔枝差不多。所以玉宝斋每个月只有月中的两天才有卖的,而且只从辰时开始卖一个时辰。。
买椰蓉锦絮榚的人怕是能从皇城根儿排到岭南,而我每次拿到都是热乎的,因为是头一份儿。
我强忍着不流泪,想着我再也不是郡主了,再也吃不上椰蓉棉絮糕了,这些都可以接受,可最要命的是,我不知何时才能再与父亲母亲团聚在一起,不知何时还能在母亲身边无忧无虑的打滚儿。
正难受着,眼里突然有一道光闪了一下。等官兵人群褪去,只剩几人把守时,我轻功之上那挂着椰蓉锦絮榚的房顶,翻开一看,果然是我父亲的笔迹,日月辰。
日月辰,明日辰时,玉宝斋!
明天辰时,玉宝斋,他们在那等我!
我就知道,父亲母亲不会不要我的!我心里猛烈地咚咚跳起来,我有盼头了。
我跳出北镇侯府,在没人能但得见我的地方,撒丫子开跑,翻过一处高墙越进了官道。
自家门口是不能久留了,我必须找条最保险的路藏到玉宝斋附近。这条官道白天里车马无数,但一旦到了晚上宵禁后,就人少的吓人,我可精着呢,横插官道是最好的选择。
我双脚刚一落地,就发现我前后左右全是人。真是巧了,我正好落到巡城的护城军方阵里了。
“什么人!”
为首骑马的人调转马头,幽深的目光刺过来。
“正经人,正经人!”
我扯著脖子喊,生怕他听不见我是个正经人。
“翻墙干什么去!”
我陪着笑,“赶着喝花酒,抄个近路。冲撞了官爷,还望官爷大人大量,莫怪罪。”
我想着在府内时我从不见外人,他不可能见过我,便越发自如了起来。
我彬彬有礼的弯了弯腰,感觉那人半响没动静,我就往左移了一步,那人还没动静,我便把心别在裤腰带上,低着头往侧面继续移。
突然那匹大马走过来,再次挡住了我。我疑惑的抬头看那小官,黑漆漆的,却能看到他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满眼探究,我没明白什么意思,过了一会,我突然明白了,脑子嗡的一下。
“您也要去!让我带路?!”
我坦荡磊落的哈哈笑着,便大包大揽的牵过他的缰绳:“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小的荣幸之至。”
马跟着我悠悠走了两步,马上人突然喊:“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
我看着左右要涌上来的人,猛回头看他,才发现他手里拿着我的画像!
不同于其他的大族小姐,我从来没有一幅自己的画像,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看到自己的第一张画像。
我不禁笑笑。
我可真上像!
一转眼,涌上来的人像马蜂出洞一样冲过来,惹的风呼呼的往我嘴巴子上刮,我看着这阵势,被深深的绝望淹没。
太绝望了,我天生选择困难,到底是直接跑,还是抢了画再跑,选不出来,我太绝望了。
在这座皇城里,我有着三流的学识,二流子的品行,唯有一样,是真正拿的出手的,我的轻功,绝对的一流。
我不仅轻功一流,还有寻路和辨别方向的奇技。因为身怀这些技能,当那些大族小姐出落得国色天香,闭月羞花时,我就知道了,我长大一准能成为一名脱俗的二流子。
我正要潇洒离去,就看到远远的又来了一队人马,人不多,但是严整精烈。
我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了。我一眼就看到,为首的那个人,身上带着火铳!我一见那玩意,就像耗子见了猫。
那队人马走进时,我已经被那小官牢牢抓着,手反扣着。他们来时,更烈的风呼呼刮着我,刮得我眼睛猩红,淌出泪来。
好像风把领头的人带过来的,我泪眼模糊的慢慢把他看清,那人一身月白的衣袍,墨黑的眉毛,清亮眼眸,鼻子笔挺,一副华贵清雅的姿态。
他坐在高大白白马上,倨傲的看着我的方向,我庆幸此时风没有把我鼻涕吹出来。
我想,这是哪个舞文弄墨的世家公子要去打猎吧。然后就看到身边的士兵跪倒一片,身边的小官恭敬的喊:“林将军。属下已将逃犯成功抓获。”
我大惊,林萧,新晋武状元林萧。竟是这幅文雅温润的模样。这能镇得住这些官兵吗,况且,作为御林军的将军,这身打猎的行头是为了抓我?拿我不当人当畜牲!?
直到他黑暗中有点幽蓝的眼睛转向我,我才真正慌了,他眸色深深的看着我,眼里好像有万千星光揉碎了洒在我身上,把我照个透亮。
我知道我跑不了了,他的目光全然是认出了我的目光,我看了看那张画纸上俊俏的脸,果然画的很像啊。
我的胳膊被那小官使劲攥着,整条胳膊被扭在身后,身体弯的难受,可以说彻底被拿捏住了。
可是我脚下蓄力,手指从长袖中翻然一转,一柄利刃便悄然握在手中,刀尖正对小官后心。
我是北镇侯府郡主,绝不可能被抓,也绝不可能成为捕获我父亲母亲的诱饵。我这二十年享尽荣华,受尽偏爱,无以为报,就从今日拼死突围开始吧。没什么怕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我眼里寒光一闪,却听头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她不是。”
我怔了一下,随即张大了嘴巴看向他。
他不像那个小官,什么都用喊的,他声音不大,却坚定清楚。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想着他轻飘飘一说就救了我一命的三个字,有一种感情溢于言表。
我不像画上那个美人儿?!我不服!什么眼神儿啊
胳膊被使劲一拧,我不由得又弯了弯腰,身边那小官又扯脖子喊上了,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自己耳朵不好使。
“将军,兹事体大,属下不敢怠慢,属下已仔细确认过了,此人确系画上逃犯。”
我心里咯噔一声,立马抬头看向林萧,只见他浓黑的眉毛一拧,身体一晃,竟然翻身下马径直向我走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扯过小官手里的画像,看了一眼,便沉沉的看着我,很长一段时间,就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这么个看法,就是个傻子,也看出来这时一个人了,而且他离我异常近,近的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从他的气息中,我探得出他有绝对的上乘武功。在这样的人面前,我手里那柄镶金错银削发如泥的匕首突然变得寒碜起来。偷袭那小官,我还有几成胜算,跟他动手,我一点胜算都不可能有,风大得要下雪,吹的我快站不住了。冷飕飕的风吹的我脖子和肩膀又冷又疼,心里更是冷的发麻。
心心念念的举家团圆算是没指望了,不仅如此,为了不拖累父亲母亲,小爷我怕是真的要踏上轮回之路了。
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没有办法,生死大事,不会只能指望他那不咋地的眼神儿了吧。
突然之间,林萧眉眼皆冷,随即掌风刀一样席卷在我面前,一掌劈下,身旁着铁甲的小官就像个破铁桶似的呼啦啦翻滚到墙角,咚的一声,像是撞出一个坑。隔着黑我都能看到烟尘四起。
他露出这么暴戾的一面,周遭那些士兵似乎习以为常一样静立如初,只有我揣起袖子站在一边,心里呦了一声,极为震惊。
这也能劈歪?!
正等着看他怎么收场,就听到阴戾的声音随风呼啸。由上而下的压下来。
“你在质疑我?世人皆知,这画中人是北镇侯郡主,是与我曾有婚约的未婚妻,与我相识三年,你觉得我,会认不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