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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挑明身份 宋芷安的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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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安的容貌已经恢复,甚至在药草的作用下姿色更胜从前。
等明日再置办几身衣裳,就可以起身去洛阳了。
“宋清衡。”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笑着看他。
他回过头,晨曦光影打在她清秀的带着笑意的脸上,她实在算不得倾城容颜,可是偏是这种婉婉淡颜,却有清水出芙蓉的清纯质感。
而且,她一双桃花眼,真的生得极美。
“怎么?”对于她的直呼本名,他还不习惯。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叫他。
“谢谢你。”她欠身行了万福礼。
再抬眸时,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我们,是朋友。”他侧头看她,仿佛在确定一个答案。
“对,朋友。”她点点头,脸上又带上笑意。
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她倔强隐忍的模样,她胡搅蛮缠的模样,她嬉戏打闹的模样,忽而又一一映入眼帘。
宋清衡是真的好奇,该是如何的家教,会让一个女子将端庄大方贤淑知礼与活泼可爱无拘无束融合得这般完美。
他忽然有点羡慕她的单纯。
宋府一定将她保护得极好。
“收拾一下,我们去添些衣裳,你盛装出行总归太过惹眼,去买几件低调些的。这件是我……一位故人的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换上吧。”
待她换了衣裳梳洗好出来,已是清纱掩面,他不免有些愣神,索性衣裳还算合身。
可他眼里,分明是数不尽的失落。
“走吧。”宋清衡率先走出去,这次他没有停下来等她,好像在逃避什么一样加快脚步。
宋芷安在后边一路提裙小跑,却还是与他隔出了好一段距离。
好容易到了衣坊,宋清衡顿时止步不前。
小跑一路的宋芷安也追了上来,此刻已是累得说不出话。她扶门轻声呼气,弱柳扶风一般好生可怜。
虽然阿爹将她训练有素,可毕竟在宫里养尊处优整整两年,体力早已大不如前。
更何况,宋清衡有意绕远路,来来回回不知绕一个巷子兜了多少圈,这些尾随的暗卫是甩掉了,她也快被甩掉了,太折腾人了。
待她平稳气息,宋清衡便示意她进去挑衣裳,他则背身立在外边替她把风。
“我没银子。”她弱弱地提醒他。
“挑完我付。”
不过半刻,她便跑了出来。
“我瞧着个个都好看!从前都是阿娘给我添置衣裳,我竟不知外头有这样多好看的样式。我一下拿不定主意,你过来替我选吧。”她期待地看着他。
“我不便进去吧。”他推辞道。
见他为难,她也不过多勉强。只是有一点小失落转身又走了进去。
也不知怎的,她会这样失了分寸。
也许是太欣喜了吧。
宋清衡救她,治她,留她。
他待她这样好,就像兄长一样。
她很庆幸,能遇见这样一个朋友。
她挑了几件偏素雅的衣裳,鹅黄色襦裙挽上缃色披帛,衬得她温暖明亮,偏偏她出门前又梳了垂鬟分肖髻,配她这样清纯可人的女子,最是好看。
另有一件若草色的上衣配柳色的罗裙也是极其出尘脱俗。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阿娘说过她算不得很好看,却也不至令人讨厌。她身上那股书卷气倒显得她出生书香门第一般,不像将军府的女儿,她没有那股狠劲。
阿娘说这样也好,离那些杀戮远一些,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就好。
宋清衡提了一盒糕点在一棵玉兰树下等她,见她过来便递给她。
“是桂花糕!劳你破费,我很喜欢吃这个。”她对他拘过礼,便低头拿起一个放到嘴里。
“那就好。”宋清衡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一般。
他也是做过些功课的。早听闻云遥郡主最喜吃桂花糕,每次宋泠崖战功行赏时文帝都会额外赏赐一份御品桂花糕,让宋泠崖带给郡主。宫中御食,那可是上等的美味。
午后,宋清衡也随手挑了几件随行的衣裳,再沿路买了些糕点带上。
“明日清晨动身去洛阳。”宋清衡边走边说。
宋芷安跟在后边没有出声。
他回过头去,见她眉目间尽是愁容,不用多想也知她面纱下定是在撇着小嘴委屈。
他没有过多询问。
也不知这小祖宗在想些什么。
该不会是,要出远门,舍不得吧……
到底是个孩子。
等回了小院,她突然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到屋中坐下,十分正经地问他:“你是不是,哪位皇室宗亲?”
他被这突然的一问惊道。
不会这么快就被看破了身份吧?
按理说,宋芷安进宫那两年应该得不到什么关于他的信息。他的存在只有那些宫中的老人才知道,可文帝多疑,身边早已换了一拨人侍奉,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多半已经告老还乡了。
他的身份,应该是一个暂未浮出水面的秘密才对。
即便她这般聪明机敏,也断断联想不到。
“何出此言?”料定她不知内幕,他反问道。
“宋是国姓,寻常百姓家是不会用的。”她一字一句解释道。
“那又如何,你不也一样姓宋。”
“我……抱歉。”她忽然低下头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这一下忽然又道歉,你是怎么了?”他狐疑地看着她。
“我其实……是将军府的人。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担心你我会因此产生隔阂。”她不停拨弄方才摘下的面纱,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你是云遥郡主,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的身份疏远你。”他表现得很平静。
“自小都是如此,每每我出门,总是寻不到玩伴。他们说我是皇宫大苑里的郡主,他们可不敢轻易攀了高枝去,若是不小心失了言,掉了脑袋怎么办。他们说完,总是离我离得远远的。”她委屈地把那些话绘声绘色地学出来给宋清衡听。
“竟这样说你?”
她抬头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好生心疼。
“这些话,大抵是从家中长辈那学来的。”她解释道。
是啊,小小孩童,怎会有如此心境。
“之后我遇到一个玩伴,是新迁来的。我便殷勤地上去同她交好,她不知情,果真与我一同嬉闹数日。后来,后来她家中知晓了我的身份,也不大让她与我一起了。”
“我不喜欢郡主这个身份,偏偏我要担着。”她的声色中还是带有几分孩童的稚嫩,也难为她不过及笄之年,正是贪玩的性子。
“这些话慎言,可莫让他人听了去。”他连忙提醒道。
“我明白。”她依旧楚楚可怜地应着。
从来,她的身份,就决定了她不会同寻常女子一般恣意快活。
况且,长安城中的那些达官贵族,偏偏又都没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小辈。她的幼时年岁,定是在将军府里那四方围墙中消磨度过的。
也无怪乎她随意便交了他这个朋友。
“那么你,是什么贵人吗?我好像不曾在哪些宫廷外筵上见过你。”
“说来投机,我本无名无姓,一直孤身在洛阳生活。一日有幸碰上文帝南巡,立了些小功,文帝心善,念我年幼,便赐了我这个名字,赏了好些金银。”宋清衡一本正经地胡说着。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会来长安?”
“来……瞧瞧云遥郡主的十里红妆。人人都说很隆重。”他打趣道。
“那你瞧到了……很隆重。”她又被提及了伤心事,不过这次,也不是很伤心了。
阿娘说了,不能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消沉太久。
“我们去洛阳的这一路,又该以何等身份对外?”
“委屈你做我侍女咯。”他看好戏地看着她。
“凭什么?”她立刻抬头还嘴。
“凭我付钱。”言简意赅。
“我没意见。”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