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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极星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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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枋钺头皮一阵发麻,脸皮也跟着较劲,起了鸡皮疙瘩,他从包袱里翻出内廷账本一对。
“府库的贪账竟有半数以上!还都……和内廷岁贡的时间每一笔都只差一天 !”
这是要干什么?和他一起造反吗 ?!
原来这指引方向的被誉作“指明灯”的,也会让人身陷囹圄。
十五年前。
明姝皇后诞下第三子,赐名勖。
勖皇子年幼之际便展现出了过人的聪颖。无论是见解,抑或是六艺,都要远胜同龄人。
“小皇子长得真快,太子四岁时才到我膝头呢。 ”
“小皇子真聪明,太子像他这么大时还不会识字呢 。”
“小皇子模样真端正。 ”
然而树大招风……
被咬下一块肉的宫女哭着从衍清宫里跑出来大喊。“小皇子……小皇子发狂了 !”
太子殿下从角门偷偷离开了弟弟的寝宫,去见了一个苗疆打扮的女人,那女人头戴繁重的银饰,十指泛紫,脸颊丰润 。
“太子殿下在害怕,怕什么?”
当时并不年幼的太子殿下定了心神,直勾勾的目光仿佛要将这个女人望个对穿 。
“你确定真的没人会追查到本宫头上吗 ?”
那女人神经似乎不大好,笑得癫狂又刺耳 。“我苗疆秘术岂是区区太医懂得,除了我和那苗疆大山里的十万亡魂,不会再有人知道 。”
太子殿下从袖中拿出一纸药方给她。“这是父皇平日安神用的清方,能做手脚吗? ”
太子殿下十八岁了,很清楚的明白自己这是弑父篡位 ,也明白一步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就是人头落地 ,万劫不复。
听起来多轻松简单的事,对旁人来讲无非就是轻描淡写,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只有时局中人才知道那些人那些事有多么波诡云谲,险象环生。
而小皇子,从曾经人人喜爱,被大司马和钦天监都赞赏为大梁北极星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中魔发狂的邪祟。
“皇兄,这些年想到我,可曾有过担惊受怕呢。”十五年后的小皇子自言自语道。
“小宋!快去催酒水,那位客人要两坛凤头酥! ”
宋钰侍卫长干起跑堂简直太契合了 ,李云蔓用起来十分顺手 。
宋钰从前是骁炀军中的千夫长 ,因为立了功,被提作内廷侍卫长,但宋钰一直觉得还是征战的苦日子过得自在。他行伍待了七年,回到京城,大事小情、规矩条框实在叫他难受得想当个富贵妃子,赶快被害死,一了百了。
现在到了软香楼,接触自己曾经的偏好之所,每天快活得不行。
采薇忽然拍了拍他。“小宋,‘菡萏间’的几位贵客要了一碟什锦青鱼 ,两坛天山雪酿,一道锦玉呈祥 ,二两红雪酥饼,你去送一下吧。”
宋钰看着采薇不安好心的表情向后退了一步 。“采薇姐,为什么叫我去?那贵客只怕我应付不来啊。”
采薇眨眨眼:“丁沐兄刚才出去找冯叔公订下半年的果蔬了,只好让你送了。”
宋钰一步跨六七个台阶上了三楼 。
三楼都是贵客,只有八间上房 ,“菡萏间”是紧里面的三间屋子。
宋钰敲了两下门 。“问老爷安,小的来送酒菜 。”
贵客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宋钰也是,脑壳钻了一股邪风 。
“大人!”
“宋钰!”
两个人一同叫了出来,饶是祁枋钺也未曾想到自己又是安排晓天机悬赏,又是暗中交代隐卫要寻的人会突然和自己的午膳一同出现 ,并且散发着一样的味道,祁枋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吃了谁 。
“先滚进来 。”祁枋钺把门关好后,转身换上一副刁钻的嘴脸。
“内廷就让你这种废物着手吗?连几个人都跟不住,你不解释清楚这几天去哪里厮混了,回去本官就禀告皇上,让你这身份不明的贼人好好尝尝刑鞭。”
宋钰抬头看他 ,看得祁枋钺心里发毛 。他知道宋钰从小对什么事都认死理,这许多年一点儿没变 。
祁枋钺表情有一瞬间松动时,宋钰满脸忍辱负重跪了下去 。
“大人,并非是属下有意不来会合,实在是属下实力不济,被那三人打伤,好在酒楼的老板娘好心救了我,但至此就丢失了大人的消息 。
酒楼乃消息来往之处,属下这才一面报恩,一面寻找大人,谁承想……”
祁枋钺本就没想为难他,故作跋扈地说 :“罢了,你先起来吧,本官碍于身份,不便和你一般眼界。那天抢来的那块牌子可还在?”
宋钰立刻拿出真正的“落星令”递给他。
祁枋钺给他安排了隔壁的隔壁间住下,又让何子缺戴着斗笠偷偷去找了老板娘。
“贵客啊!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何子缺取出荷包扔给她。
“老板娘且帮我寻个人。”李云蔓掂了掂荷包,问道:“公子只说,是什么人,可有画像?”
“几日前来招亲的胡家小姐,没有画像。”
李云蔓脑子一转:“公子打听的这位小姐前几天刚比武招亲,已经名花有主了,不知公子……”
何子缺笑意盈盈,但透出一股寒气。“别问不该问的,你只管寻人,事成之后,会另有报酬 。可倘若此事让旁人知道半分,你和你儿子,下次见面定是黄泉路上。”何子缺扔给她一锭银子,转身上楼。
李云蔓在他身后欠了欠身:“多谢公子。”她继而又想到了宋钰。
那天,宋钰同李云蔓达成了交易,李云蔓把令牌还给他,而宋钰要去保护李星颛。
现在宋钰要走了,那就没有人保护李星颛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变故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是夜,山雨欲来风满楼。
桃花镇仅有西面一个学堂,学堂里也只有两位夫子——一位是李星颛,另一个便是冯叔公。
“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
李星颛已经送走了一批儒生赶赴科考了,现在学堂里剩下的多半是四五岁的孩子,童音稚嫩,跟着他一齐念。
突然,几个打扮奇怪的汉子冲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条刀疤,似乎是为了确认,旁边的一个大汉展开一幅画像递给他,刀疤男人仔细对比几下后,喊了几句土话。
李星颛听不太懂,但是看他们的衣物猜测这些人可能是大漠那边的人,况且就算他听不懂也看得出来这些人明显是要抓自己走。
李星颛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孩子们,快从后门跑,去软香楼。”
一群小毛孩叫嚷着从后门跑了出去,并没有被阻拦。
几个手上绑着自制狼牙刀的汉子围了过来。
李星颛几乎是没来得及反抗就直接被拿住了,刀疤大汉按住了他的头,看了看他后颈,没有预想中的红纹,而是一块细长的疤。刀疤男人疑惑的看看了他,却没有松手。
“君子以礼合乎止!不以——唔!”刀疤男人似乎还是很照顾他的心情的,把一团勉强算不会脏死人的方巾胡乱叠一下,又“轻柔”地塞进他嘴里。
桃花镇算不上什么富饶之地,所以鲜少有流匪出没。李星颛被绑着出学堂时,已经有百姓拿着刀斧准备救人,可是看见杨屠户被一脚踹翻后,大家也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最先赶到的是丁沐——被蔓姐委以重任的跑堂。丁沐生了双桃花眼,如若是在夏日配上镇里新开的桃花,煞是道风景,可惜丁沐不善言辞,否则这副皮囊定要被不知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看上。
丁沐抄起推车上沾着菜叶子的木棍,朝着刀疤男人喊到:“松开我家夫子!你若要钱,给你便是。”
刀疤男人显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冷笑一声,对着同伙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
李星颛大概猜出这些人是在讨论战术。“丁兄走便是了,去请我娘!”
丁沐不敢离开,若是他们裹挟着李星颛藏起来,桃花镇再小也并不好找。
何况,桃花镇归属琼县管辖,但却和琼县中心相距甚远,等到衙门派人来,李星颛估计已经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丁沐和几个大汉交起手来还是落了下风,李星颛着急的一直提醒他小心,押着他的矮个子男人猛地砸出一拳在李星颛肚子上,读书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磨。
李星颛疼得小腿肚子直抽筋,周围的百姓只敢看,却没人上前阻拦。
慌乱中,并没有谁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三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如果他们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之前招亲的“胡小姐”竟然是个男人!
心宿擦去了脂粉,束起了冠发,颇有侠客风骨,但是偏柔美的长相又给他添了几分少年气。
弧矢星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些大汉,又不动声色的打量心宿。
“小少主可觉得这夫子眼熟?”
虚宿看了看弧矢星:“老师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像阁主那个画像上的小孩!我刚才就说看着感觉有点像。”
心宿面色凝重。
阿爹房间里一直都挂了一张画像,一看便是找了寻人的画师来,凭着印象一次次修改的。
但是阿爹从来没说过这是谁的画像,也不准人碰,不准人议论。
“小少主不好奇,为什么你明明是阁主唯一的孩子,却一直只是二十八星宿么?”
心宿的表情越发冷凝。
从小到大他听过许多这样的议论。
因为他作为阁主明面上唯一的儿子,居然没有名字。
反而是心宿这个代号,叫了十九年。
比如他是捡来的,比如他是私生子,反正都不是好事。
心宿不知道弧矢星要说什么,但是想来也逃不过这些冷嘲热讽,尽管弧矢星其实并不算是他的老师,也还是让心宿不舒服极了。
少年撇了他一眼。“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阿爹说让我好好历练一下,磨磨我的性子。”
弧矢星讽刺的笑了一声。“呵,小少主真是好骗呢,且看吧,鸠占鹊巢的把戏很快就要到头了。”
心宿隐约觉得弧矢星在激自己,但是他很难保持冷静。
“阿爹,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不会欺我的对吧?”心宿默默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