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道不同，果 ...
-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把整座扬州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之中，青砖沾雨，黛瓦生烟，扬州真的成了烟雨江南。
陈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某软件研究着扬州的旅游攻略。
“陈希，别看了，这个雨短时间内是停不了了。”一旁的许清和嘴角带着一丝的笑意，“我们还是趁早过去把工作完成了，别等会儿巷子里积水更深，我们走不了了。”
陈希不情愿地关了手机，“走吧，等完成了工作，我们在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收拾好本子、相机和采访稿，起身出了门。
白日的文昌中路依旧热闹，行人往来，商铺林立。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景，拐进侧边一条窄巷，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许清和踩着地上的青石板，时不时积水从缝里兹出水来，兹的裤脚湿透了，越往里走心里越是没底，许清和打开地图再次确认了一遍。
地图上的定位就显示在这里，地方没错。
巷子最深处立着一扇古朴的木门，院墙上缠满了层层的凌霄花，雨中的花叶鲜润翠绿，藤蔓垂落。
院门正中悬挂着火烧牌匾，烫金三字静静落着[洛川堂]。
许清和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身形清挺，气质沉静，一身素衣衣衫干净素雅，眉眼清淡温润，却自带一种经年沉淀下来的安稳定力。
他便是她们此行专程来采访的对象—【洛川堂】的傅洛川。
傅洛川微微侧身，神情淡然地将两人迎入院内，带入深处的工作室。
屋内陈设简单古朴，陈列的玉石毛料与成型雕件错落摆放。
“请坐。”傅洛川声音平和，语气清淡有礼。
许清和写到落座，待人向来温和谦虚，怕他面对采访镜太过拘谨，特别缓和气氛说：“傅先生你不用紧张的，就当是和朋友之间的闲聊。”
窗外雨声连绵不断。
傅洛川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垂眸拿起墨笔，从容的在玉石表面勾勒出规整流畅的轮廓。
世人皆知，扬州玉石的雕刻素来有‘天下玉，扬州工’之称，眼前这位傅洛川先生是扬州八刻非遗传承人之一，守着一件洛川堂，守着这一门手艺。
许清和在一旁坐着，等他忙完，才翻开采访本，切入正题。
“傅先生，现在非遗文创热度很高，很多手艺人都会和品牌联名、做轻量化视频、直播带货，让传统手艺走进大众视野，请问您近期有这方面的商业规划吗？”
傅洛川放下笔墨，取过细纱布轻轻擦拭玉面，动作轻柔，语气平淡地答道：“没有。”
简单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
许清和微微怔住，随即耐心地劝说，“傅先生，现在传统手艺太低调了，只会慢慢被时代遗忘，适当的商业化不仅能提升洛川堂的知名度，还能吸引年轻人拜师学艺，既可以传承手艺，也能增加营收，一举多得，我们这次的推文也会重点宣传，帮你扩大曝光度。”
她以为自己说的足够通透，兼顾传承和显示，是当下最为稳妥的非遗发展之路。
可傅洛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无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温润的玉料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硬，“玉琢的是共，也是心，太快、太功利，手艺也就变得浮躁了。”
“这不是功利，是传承的变通。”许清和下意识反驳，语气不自觉提了几分，“死守着老手艺，藏在深巷里无人知晓，再好的手艺也会失传，你这根本不是坚守，而是固步自封。”
一旁的陈希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放下手机打圆场，“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傅先生不用往心里去，各有各的想法嘛。”
但是气氛已然僵持，缓和的话语也没有能消解两人之间的对立。
傅洛川指尖停在玉石轮廓上，那双手常年握刀琢玉，稳得没有一丝的抖动，此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许清和，眼底的温润褪去，只剩下清冷，“在你们眼里，传承需要流量、需要热度、需要变现，可在我眼里，玉雕只需要静心、需要时光、需要打磨。”
“流量不是原罪，能让老手艺传下去才是根本。”许清和皱起眉头，心底的不解越发的浓烈。
她向来欣赏匠人的坚守，可此时傅洛川的坚守，在她的眼里早已经变成了顽固的迂腐。
明明有绝佳的机会推广非遗，将手艺延续下去，却偏偏固执地守着一方小小的宅院，守着一成不变的雕刻技法，不愿意有半点新变化。
就算有再好的技艺，被困在方寸之间，不接受时下的改变，辜负了这一身好手艺。
傅洛川看着她眼底的直白的不解和评判，心中亦是了然。
眼前的姑娘谈吐得体，举止温柔，看似谦和有礼，可眼底处处是权衡与利弊，张口闭口就是曝光、营收、热度。
所谓的非遗采访，不过死她陛下一篇可以引流、涨粉、变现的素材。
表面上，看着是为了非遗发声，实则满心满眼都是利益，市侩浮躁，从未真正的读懂过匠人的沉心坚守的初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傅洛川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了眼前玉石料上，语气淡的像窗外的烟雨，却带着分明的疏离与拒绝，“许小姐，采访就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彻底终结了僵持的氛围，也堵死了所有转圜地余地。
许清和愣了愣，心头上涌上了几分憋屈与无奈，她从未见过这般顽固不通情理的手艺人，好好的宣传机会，偏偏被他古板执拗彻底打碎。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合上了手中的采访本，指尖微微用力，“好，那就不打扰傅先生了。”
没有再说一句客套话，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人利索地收拾这彼此的东西，起身告辞。
傅洛川也没有起身相送，依旧垂眸坐在案前，继续勾勒着未完成的玉料轮廓，仿佛方才的争执与来客的离去，都是无关紧要的浮沉，扰不了他半分心性。
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沉静的琢玉声。
巷子外雨声依旧，缠绵不休，将整座扬州城的温柔笼罩殆尽，只剩下两人心底截然对立的隔阂与芥蒂。
本来是开心的采访，却弄得不欢而散。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子里，青石板路滑，脚步声在静谧地巷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方才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陈希率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傅洛川这么轴，”她踢开脚边一滩积水，语气满是无奈，“好好的采访资源摆在眼前，推一下就能让更多人看见扬州的玉雕，他偏不，白白浪费了机会。”
许清和步子放缓，眼底海宁这一丝未散的郁结，望着巷间朦胧雨雾轻声应道，“太守旧了。”
“完全是老腐朽的想法，”陈希皱着眉吐槽道：“一门手艺藏在深巷里，不肯变通，不肯出圈，再精妙的工艺，没有人传承，没有人知晓，最后只会慢慢消亡，这种无畏的坚守，根本毫无意义。”
许清和也是这般想法，傅洛川周身像是裹着陈旧的壁垒，将新时代的发展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玉石、刻刀和日复一日的雕琢，固执地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不问世事。
想到这里，许清和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和怅然，“我估计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满眼利益，只会追逐流量热度的商人，根本不懂什么是匠心。”
“可咱们本来就是实打实做非遗推广的。”陈希替她不平，“好好的公益采访，被他当成唯利是图的营销，也太武断了。”
雨还在下，穿过巷间枝叶，落下细碎的水响。
许清和没有再辩驳，只是心底对傅洛川的印象，彻底定格再孤单守旧之上。
道不同，果然不相为谋。
傅洛川本想着自己方才言论太过生硬，送一个小挂件给许清和，算是赔一份失礼的歉意，却无意中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一地不落落进他的耳朵里。
原来在她们眼中，他的坚守，只是孤单守旧，固步自封的迂腐。
他站在门口，指尖攥着那枚凉润的玉件，边角膈这个掌心，方才争执且平稳的心，忽然沉了一截。
傅洛川指尖微微收紧，把那枚玉挂件握得更紧了，垂眸看向掌心的挂件，本想着当作一份善意。
他没有出生，安静站在门缝之后，静静地听着巷子里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踩过积水，发出细碎哗啦的声响。
雨水拍打着凌霄花，沙沙不停。
他原本向前倾的身子，慢慢站址，没有推开门走出去的打算了，他转身走回了工作室，将挂件轻轻放回木盒，盖好，没有再追出去。
方才想要和解的念头，随着巷中的那番话，随着雨水消散在小巷子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