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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逃往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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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逃往那里
“你不觉得热么？”凤凰侧着面庞，挑起眼角看着我。
我似乎已经数到了1000。通常一个人数到1000的结果就是，他今晚甭想睡着了。
远处，天涯海角的一颗明星像挂在夜空里的某种暗示。
“热？……”我在想，这句话是也否包含着某种暗示，。
“我觉得越来越热了……”凤凰除下了外套。而我也感到越来越热了。
但我确定这跟凤凰无关。
正在纳闷的时候，一只老鼠窜到我的身边，身上冒着烟，一股烧焦的气味散发出来。老鼠犹豫了一下，扑通一声跳下水，“哧——”。
我回过头，看到身后整个森林都被火焰默默吞没着。
“凤凰，你看。”
凤凰转过身，说：“赶快救火！”
“开什么玩笑？除非此刻海岛沉没，否则这火只能自生自灭了。”
其实，凤凰说要救火的时候，我真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冲入火海。
还好，我克制住了。
“救命！”茫茫火海里传来一声呼救，似乎是个孩子。“救命！啊！救命！……”
“在这里等我！”
我拦住凤凰，冲进了火海。我之所以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完全是因为我感到内心有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需要克制。
在火焰的包围里，我许愿说，如果让我生还，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我的头发似乎已经着火了。眉毛上似乎有蚂蚁在爬，还咬我。眼睛似乎已经干了。鼻子里，嘴里全是焦糊的臭味和柏油的馨香。唯有耳朵仍然可以听到越来越弱的呼救声。我仔细辨认，似乎有两个人在呼救。又仔细一听，发现其中一个呼救声是从我自己的嘴里喊出来的。
没出息！我暗骂一声，难道让凤凰进来救你？
呼救声就在附近。找到了——
一个孩子的下半身被压在一棵树底下。还好，周围没有着火。
树很粗，刚好达到我搬动的极限。我把孩子抱起来就往外冲。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凤凰。
“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么？！”
凤凰看着我，没有说话，把外套披在我的头上。外套是湿的，好舒服。而我这时才发现，凤凰浑身湿透了。
那件事的结果是，我救了孩子的命，凤凰救了我俩的命。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孩子虽然被那么粗的树砸中，却没有受伤，只是晕了过去而已。
凤凰掏出一块手帕浸湿了海水，给孩子擦了擦脸。
而我刚把孩子放下，就一猛子扎进了水里。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凤凰坐在孩子身边，于是我也就静静漂在水面上。直到东方渐白。
醒来的时候，凤凰坐在我身边，双手敲打着我的胳膊。
“好险。体力已经透支了还下水，竟然在水里睡着了。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你就睡到海底去了。”
“孩子怎么样了？”我坐起身来，虽然浑身还有些酸痛，但不碍事了。
“没事了。”
“这孩子真是命大。让我看看。”
“别……你还是要多休息……”凤凰按住我的手臂。
“呵呵，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已经没事了。”我撇开她的手站起来。
海滩上除了我和凤凰，只有一辆永久自行车。
孩子哪里去了？
“孩子呢？”我问。
“啊……他……我，我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了……或许他自己跑到哪里玩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相信孩子不会有事。”
不远处是森林的灰烬，随着清晨的海风纷纷扬扬。
还好，我们在上风向。
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地面似乎晃了一下。也许凤凰说得对，我应该休息。
又晃了一下！
“要赶快离开这里！”凤凰说着抓住我的胳膊。海水一下子淹到了我的小腿。
“什么？”
“离开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地面、小岛晃动的越来越剧烈。
“没有时间解释了，赶快离开！难道你想死在这里么？！”
“好，我们走！不，孩子呢，得找到孩子……”
“不！只你一个人！孩子没事，相信我！”
“你呢？！”我抓住凤凰的手，“为什么只让我离开？”
“你不要问了。总之我不会有事！”凤凰指着东南方向说，“那边待会儿会有渔船经过，这是救生衣，你一定要在半个小时游出5000米。”
看着凤凰手里的救生衣，我忽然明白了。
“你跟我一起走。不用担心，我带着你一样可以游5000米！”在海军部队服役的时候，我的纪录是10000米一小时，不穿救生衣，前半个小时我游了7000米。如果凤凰怕拖累我，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抓住凤凰，把救生衣给她穿上。拉着她走到海里，“不要用力”，我带着凤凰朝东南方游去。
已经离开了小岛1000米了。带着凤凰我丝毫不感到吃力。
“其实……”凤凰伏在我的肩膀上突然轻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小岛会沉没了。”
我忽然想起祥林嫂在阿毛被狼吃了之后念叨的那句“我早就知道春天会有狼了……”
“别自责了，救不出孩子我也很难过。”
“孩子没事……”
“自行车不要了也没关系。”我加快了游水的速度，因为在海上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游泳显然是很危险的。
“我是说真的。阿恒。”
“什么意思？”我听出凤凰不是在说胡话。
“我再不告诉你就没有机会了。”
我忽然感觉，凤凰似乎越来越轻了。虽然我带着她不怎么吃力，但已经游了2000多米了，应该感觉越来越重才是。
“这个岛叫做记忆岛。因为它不断地吸食人们的记忆。而我，就是这个岛的建造者。我是来自天狼星B卫星。”
“啊？外星人？你在开玩笑吧？外星人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他们不都是像□□一样吗？”
“□□你个鬼。我们可以通过基因控制改变自己的长相。”
“那你为什么长成这样？”
“说来话长。我从岛说起。
我们想收集人类的经验，而经验被完整地记录在人的记忆里了，于是我们造出这个海岛。
人们都喜欢忘记不好的事情，为此甚至愿意连同美好的记忆一起忘记。于是，我们每年都会带一些想要忘记自己过去的人来。
到这里有一条交通线，就是TX线，它在这条线路终点站的下一站。但是，很久以前，来了一个人，他在这里呆了很久，却怎么也无法忘记他想要忘记的东西，我们为了不让这个岛的秘密被传出去，就打乱了他的思维——他疯了。但没想到，还是有人来了。你知道吗，你是不小心闯进来的。我本来应该把你也变成疯子的，因为我们不需要你的记忆。”
“为什么？我也想忘记过去。”
“你只是想暂时忘记。而且，我不想让你忘记过去。”
“为什么？”
“还记得你小学时候班里面那个流鼻涕的小女孩吗？”
“记得啊。别说得那么恶心，她其实患有很严重的鼻炎。”
“是她告诉你的吧？”
“是啊。对了，你怎么知道她？”
“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什么？！”我差点沉到水里面去。我之所没有沉下去是因为我小时候看过很多聊斋。
“嗯。我其实没有鼻炎。我们天狼星人事基本不会生病的。因为各种抗体已经是血液的一部分了。我被送到地球上了解地球人的生活，为以后的研究做准备。当时的我其实已经是成年人了，虽然身体像个小姑娘。”
“怪不得我小时候觉得你特别像我妈。原来是俄狄浦斯情结在做怪。”
“说来也够倒霉的，由于不适应地球的空气，我的鼻子总是像发炎一样流鼻涕。于是我编了一个理由，但别人都不相信，只有你一个人相信。”
“你忘了，我当时也是整天挂着鼻涕。”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于是临走的时候真是舍不得你。就想着带走你的一件东西作纪念。”
“于是你带走了我的‘永久’！”
“哈哈……”凤凰的呼吸变得十分虚弱了。
“凤凰，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只是说话太久了。”凤凰静静伏在我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
“当我看到你来到这个岛上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是多么高兴。我想，应该把你的自行车还给你了。但我没有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谁？”
“其实，我的这项研究的目的是掌握地球人的详细资料以便将来两个星球可以相互交流甚至生活在一起。但天狼星上一直有很强的反对声音。他们怕天狼星的先进科学为地球人掌握对他们不利。实际上，地球人的平均智力水平的确比我们星球的人要高。上一次这个岛的秘密险些被泄露出去，他们已经派人监视我了。那个监视我的人告诉我说，他得到的命令是，可以随时摧毁这个岛屿，连同我在内。刚才的‘汽艇’实际上是一台监视飞船。他们发现我跟你见面了，所以……”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我们马上就安全了。”我加紧力气游水——不加紧不行了，凤凰这一大段伪科学的科幻怪论把我吓坏了。
“那个孩子……其实他是……”
“我猜到了，他就是那个监视你的人，对不对？”
“……对，对。他就是监视我的……”
“不过他真的挺命大的。飞船爆炸都炸不死他。”
“你救了他，他却要杀你。”
“我可不管这么多。我救他的时候可管不了他要不要杀我。对了，他后来到哪里去了？”
“我让他会天狼星了，没想到，他引发了自毁装置。”
“他……听你的话？”
“不要提他了。他……还留在岛上……”
我已经游出去4900多米了。我准备冲刺了。
“这个给你。”凤凰把一个塑料袋塞到我胸前的口袋里。
“什么东西？”
“我其实无法离开这个海岛。因为这个海岛是靠我的生命意念维持存在的。否则，我要找你是很容易的事情。我不能离开这个岛太远。于是我……”
“什么？”我忽然明白了凤凰的意思。我停下来，我不能再往前游了。
“听我说完。我找到了一个女孩，因为我知道，如果你遇见她，你一定会喜欢上她。我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她的身体里，通过一个简单的传递装置，我就可以通过她感觉到你。”
“渔船来了，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多一点耐心，祝你幸福。”凤凰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一吻。
我想要抱住凤凰，想要跟她说我愿意与你一起重建美好家园，凤凰却用双手将我远远推开去。我张开了双臂，却离凤凰越来越远。
西北方的海面忽然一束亮光冲天，我水里的身体也感受到了一股冲击力。
而凤凰，却的确像一只浴火的凤凰，在湛蓝的水面上隐去了，只留给我一个微笑。
我感到气血上涌，一个声音似乎在耳边想起：game over——
善良的渔家把我捞上了船。
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脸颊。
“阿恒，阿恒，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妻子的满脸关切，“发烧到41度，要不是房东去收电费……要不然我们搬到一起吧。”
我看着她，看了好久。是的，我的确不曾忘记她，永远不会。
“好啊。”
我摸摸胸口，东西呢？
妻子看我的样子连忙递过来一个小袋子。
“是找这个么？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我……不知道。好像是……”
“嘀嘀，嘀嘀……”袋子里的东西像以后每一个早晨一样，响了起来。我和妻子一起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