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天使(5月14日更新)》雷竹

1、A 树顶的偶遇 就在目光触

　　就在目光触及的瞬间，我仿佛看见天使滞留在窗前……

　　在黑暗中，传来女人断气前急促的喘息，随后被人用手扼紧的颈项犹如折断了的稻草无力的垂下。
　　全身裸露的女子翻着白眼，表情扭曲的脸清晰的就像放大的特写镜头。
　　雷猛地睁开双眼，从梦幻中摆脱出来。
　　夏季的阳光蛊惑地溜进房间。雷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嘻嘻哈哈的声音。
　　是住在疗养院对面高级住宅区的孩子，每当休息天就聚在一起玩耍。
　　夏将手中原本平展的白纸像变魔术似地折成纸鹤、五角星或是飞机。
　　“姐姐，这个也能和我坐的那种飞机一样能飞吗？”
　　童稚的小脸上充满了好奇。
　　“可以呀，它也能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夏将手中的飞机用力向天空掷去，飞机悠悠地没有飞出多远，就飘落在草坪上。
　　“你说谎，哪里能飞远……”
　　面对小孩子的指责，夏只能埋怨自己运气背。早知道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夏，二十岁，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为了赚取零用钱而给小学生当家教。
　　此时，一个长着胖胖的男孩得意洋洋的举起父母新买的遥控飞机，不失时机的向同伴炫耀。
　　“还是我的飞机厉害，想叫它怎么飞就怎么飞。只要动动这个……”
　　他开始启动遥控器，飞机慢慢旋至半空然后加快速度飞转起来。
　　“飞起来了耶……”
　　“给我玩一下，好不好？”
　　“好吧！但是不可以弄坏。”男孩大方的交给朋友。
　　看到飞机稳稳地飞翔在天空,夏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落伍”了。
　　可是好景不长,刚飞了五分钟,遥控器忽然失灵,飞机开始在空中乱舞。最后居然窜过街道,跌跌撞撞飞进疗养院的围墙内,被根深叶茂的大树缠绕住才结束了它的“冒险之旅”。
　　“不关我的事，是它自己不听话的……”那个孩子吓得扔掉遥控器，慌慌张张地逃掉了。
　　其他孩子见势不妙，也统统作鸟兽散。原先热闹的草地上只剩下夏和小男孩。
　　夏拾起遥控器。
　　大概是电池没电了。夏对电动玩具一向不精通。
　　这下怎么办呢？看到男孩皱紧了脸，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夏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你在这里等一下，姐姐去给你拿回来。不可以走开哦！”
　　夏说完朝对面跑去。
　　雷看见一个长的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少女在大门的保安值班室停了下来，和值班的老头不知谈些什么，然后进入疗养院内。
　　这棵树还真不是一般地高。可是摆在眼前却只有一条路。
　　夏叹口气，随即脱掉脚上那双白色的半高跟鞋。
　　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现代少女犹如猴子般噌噌地向上爬，动作灵活毫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就爬到树的枝叶之间。
　　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人猿泰山？不过还算顺利的拿到卡住的电动飞机。夏松了口气。
　　夏感觉有人盯着自己，顺着直觉望去——
　　看见三楼病房窗前伫立的身影。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留着棕褐色卷发，前所未见的美男子。全身笼罩在金色光圈下，就像滞留在人间的天使一样。
　　是天使？夏擦擦眼睛，原先的光圈竟消失了。
　　讨厌！原来是滴在睫毛上的露珠搞的鬼。不过他俊美的外形却的的确确是夏从来没见过。
　　要是真是天使的话，还想许愿呢！不过也无所谓啦！
　　夏旋即微笑着朝他挥手。可男人似乎对她这种善意的举动毫不接受，依然冷
　　着张脸，表情一点也没变。
　　大致说来，漂亮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夏咋咋舌，一点也不为他的无理生气。
　　男子背过身，消失在屋里。随后，窗帘被另一个穿着黑西服的人拉上。
　　古怪的人！不过能看见美色，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夏哧溜从树上滑了下来，然后拍了拍手。

　　放在煤气灶上的水壶发出沸腾的尖锐声音。夏匆忙走进厨房。手指刚触及开关，门铃不合时宜的响起。
　　“一定是爸爸又忘记拿钥匙了。”夏嘀咕着开门。
　　从门外探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脸，是那种比较英俊的中年人的面孔。这人就是夏口中的“爸爸”，名字叫傅井。
　　“累死人了……”还没脱下外出的鞋，他就开始大声嚷嚷。
　　“你这像是累得没精神的人吗？”
　　“可是你不觉得爸爸休息日也要上班很可怜吗？真是不懂体贴，怪不得你们全班女孩子都有恋人了，你还没人看上。”
　　“喂，有爸爸这么希望子女早恋的吗？爸爸的思想也太超前了吧？”
　　“可是，我只是觉得夏你长着这么可爱，没人喜欢是件很奇怪的事。”
　　傅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杯水。
　　“不过一旦自己的孩子有了心上人，就会有另一种酸楚。”
　　“嗯？”夏听不懂他的话。
　　“就是被小偷偷走心爱之物的感觉啦！如果在你的婚礼上，会喝得酩酊大醉或是痛哭也说不定。”傅井沉醉在自己的想象中，眼圈有点泛红。
　　有这种善于联想的父亲，有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夏摇摇头，忽然想起烧好水还没沏茶。
　　吃完晚饭，夏在流理台前洗刷碗筷。傅井则舒服地倚着沙发看报。在这种时候，即使是夏这样的单亲家庭，也禁不住叫人想起“温馨”、“平和”的词语。
　　“家教的工作干得怎么样？”
　　“还好，只是觉得哄小孩是件很累人的事。”夏从厨房伸出头，“真不知道爸爸当初为什么要从福利院领养我，不觉得烦吗？”
　　“原本是要帮结婚几年还没有生育的朋友领养一个小孩。可一看见长得像洋娃娃的夏，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当时还和朋友抢起来。不过最终胜利还是属于我的。”傅井泛起得意的笑容。
　　夏是领养的孩子，这个原本应该是悲哀的事实在这个家庭里却并不避讳。
　　“喂，别把我说的像东西一样好不好？什么抢来抢去的……”
　　夏不满地反驳，然后继续洗她的碗。
　　“其实，夏我和你说真话吧——”
　　“哇，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知何时，傅井竟然无声无息地站在夏的身后，吓了她一跳。
　　“我领养夏，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如果我老了，不能工作了，还有夏可以赡养我。”
　　“我就知道爸爸没那么大公无私。”
　　“不要这么说吗？以后我老了的话，夏一定要好好对我哦！”傅井紧紧抱住夏，一副死缠不放的样子。
　　“知道了啦！”
　　夏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不知道是陪自己看了太多的少女卡通，还是因为一直没有结婚的缘故，傅井有时就像孩子一般。
　　或许应该找个阿姨了？

　　窗外树上的知了不厌其烦的鸣声大作，坐在课堂上的莘莘学子们也似乎被这样的气氛催眠的恹恹欲睡。令人苦恼的下午课程。
　　夏一个劲地往额头上涂抹驱风油。
　　“可不可以拜托你别再涂这个油了？”坐在她身边的好友秋皱起眉头，“熏得我快要呕了啦。”
　　“我这是在和睡神作斗争，你是无法理解我这种战斗的心情的。”
　　睡神？夏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长得像天使一样的男人？”
　　秋毫无精神地回答：“相信。现在的男人越长越矮，身材应该靠近天使的标准了……”
　　“不是指高矮，我是说人的相貌。”
　　“你是指婴儿吗？”
　　“我脑筋有病吗？谁会特意说婴儿，我的意思是超出想象的美男子。”
　　“超出想象的？这世上哪里会有这类男人？”秋困乏地将头伏到课桌上。
　　算了，和迟钝的人讨论这个话题真是煞风景。夏撑着脑袋，用上嘴唇卷住原子笔沉浸在思索中。
　　为什么那么年轻会待在疗养院里？身体看上去也不错啊！在她的认知里，疗养院应该是年纪大或身体有病的人去的地方。不过好像事实也应该如此。
　　“下面我们讲下一章节，《美国的产品责任法》。”
　　“喂，醒醒。现在是上课时间。”夏推推秋。
　　而秋酣睡得似乎连口水也快流出来了。

　　“夏，不要站在那里不动。给我把绳子拿来。”傅井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要把这些杂志卖掉吗？”夏咬了口苹果，然后递给他绳子。
　　“反正已经过期了，放着也占地方。”傅井用力地扎紧书。
　　“好可惜，有些我还蛮喜欢的。”
　　夏翻翻半新的书，视线忽然停留在其中一本的封面上。
　　这个模特是？
　　“偶像吗？”傅井凑过来说，“好像是混血儿，长得不赖嘛！”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耶……”
　　“那我把这些卖掉，那本你就留着吧！”傅井大度地说，捧着一大叠旧书就要出门。
　　“啊……爸爸……等一下，你的裤子……”夏突然叫起来。
　　“裤子怎么了？”因为被手上的书挡住视线，傅井看不见裤子哪里不对。
　　“裤子拉链忘记拉了啦！”夏受不了似地舒了口气。

　　作学生真的好命苦，天气已经热得不行了，可是还是必须做出认真的样子听老师令人头脑发晕的讲课。
　　秋偷偷伸个懒腰，顺便瞄了眼身边奋笔疾书的夏。
　　“夏，晚上把笔记借我抄一下。”
　　夏没好脸色地抬起头看看秋：“每次都偷窃我的劳动果实。”
　　“哎呀，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你的，我的嘛！”秋撒娇状地靠近夏，“大不了，我星期天请你吃饭。”
　　“好了，借给你。我最受不了你这样子。”夏求饶似地往一旁挪开。
　　这时有人在后面戳戳夏的背，夏转过头，看见有人递上一张纸条。
　　“什么？”
　　“是后面的人要给你的。”
　　“后面的？”
　　夏迷惑地朝身后望去，可是因为是大学里的公共课，听课的人将近两百人。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夏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是什么啊？”
　　秋看上去比夏还要雀跃。
　　夏展开纸条，上面写着简短的字——“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没写名字，难道这写的算是情书？”秋的头一下倒在夏的肩膀上，“看来又要多一个失败者了。”
　　夏抖开秋，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课桌：“你胡说什么？”
　　“算了，我当夏的男朋友好了。夏，你喜欢我吧？”秋调皮地嘟起嘴，假装要亲夏。
　　“好恶心。”夏忍不住轻笑，“秋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我休掉他好了……这是什么？”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从夏的书包里扯出本杂志。
　　“夏也会把杂志带到学校啊……原来是本旧杂志！”秋失望的嘟囔，“夏怎么会放在书包里的？”
　　“你就喜欢多管闲事。”夏拿回杂志。
　　触及到封面时，夏的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张犹如天使般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样赏心悦目的面孔……讨厌，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看来我还真是无聊到家！
　　夏忽然忘记了场合，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秋睁大眼睛好像不认识夏一样瞪着她，夏想起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可是老师——
　　“夏同学——”

　　夏和秋在校门口分手后，便朝汽车站走去。
　　秋可以坐私家车回去，可自己只能乘又挤又闷热的公交车回家。这世界上，贫富的界限永远也无法消除。
　　一阵摩托急驰地轰隆声在夏身后逼近，又嘎然停止。
　　“上来吧。”机车上的男人不知对谁在说话。
　　夏皱着眉四处打量。附近好像没特别靠近的人啊！
　　“我在跟你说话呢？”车上的人似乎对夏的迟钝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
　　“是啊！夏同学。”
　　夏疑惑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黑衣的青年。他拿掉头盔，露出一张不逊，棱角分明的男性的脸。
　　“对不起，刚才我有些事耽搁了。”
　　“你是……”
　　夏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打破她的头恐怕也想不起面前的人是谁。
　　“课堂上给写你纸条的……”
　　夏几乎忘记了这件事了。
　　“现在你可以上车了吧？”
　　虽然是邀请，可听上去却像是强迫的口吻。
　　“我不认识你！”
　　夏继续朝前走，出乎意料的是这不认识的人居然拉住她的手臂。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我们现在可以彼此熟悉，”他想要把夏强行拽上车，“我叫铮……”
　　“我才不关心你叫什么。你快放手，否则你会后悔的……”夏恶狠狠地说道。
　　“后悔？”他不相信地挑高眉毛。
　　夏的拳头猛地朝上一挥。下一刻，他马上捂着鼻梁失声哀嚎起来。
　　“对不起罗！”
　　夏好笑地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跑步离开。

　　“对不起，让一下！”
　　夏大声嚷嚷着在学生食堂绕来绕去，总算端着饭菜平安到达座位。在她身后，秋气喘吁吁地紧跟着。
　　“总算可以开动了，肚子已经饿扁了。
　　对于夏而言，世界上最具吸引力的事就是吃饭了。
　　“喂，夏！快看那边……”秋一副快要爆笑的模样。
　　“什么事？”夏顺着秋指的方向，看见的却是铮的脸。
　　“鼻子上居然贴着胶布，原来他也会被打啊……”
　　傻瓜，那是我的杰作啦！夏在心底自言自语。
　　“为什么他不能被人打？”
　　“他是有名的打架老大，在校外有十几个小混混跟着他呢！一向都是别人被他揍，没想他也会有这一天……”
　　“这种人也能混进大学？”
　　“家里有钱呗！好像捐给学校三十万呢！”
　　“噢，还挺厉害的嘛！”夏恍然大悟。
　　”糟糕，他朝这边走过来了。”秋赶忙收回视线埋头吃饭。
　　铮大步走近她们，倚仗着身高俯视夏。
　　“夏同学，你还记得这个吧？”他指着自己的鼻梁。
　　夏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你想打回来吗？”
　　“夏？”秋猛然明白他受伤的原因。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充满了火药味，就在这时，夏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爸爸？”
　　“夏，快点来救我。”
　　“爸爸，怎么回事？你在哪儿？”
　　夏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一时竟没了方向。
　　“我在饭店里请客户吃饭，可是忘记带皮夹了……”说到这儿，傅井打了个响亮的嗝。
　　原来是忘记带钱了！夏吐了口气。
　　“你在哪儿？”
　　“我现在在卫生间给你打电话啦，要是被客户知道了，我不是出大丑了！”
　　这算什么回答？
　　“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你在哪儿请人吃饭？”
　　“你说清楚嘛！我们在波特曼。你快点来噢！”
　　傅井啪地把电话挂断。
　　”爸爸，喂——”夏无奈地看着嘟嘟作响地电话，“这么快就把电话挂了，我还不知道要带多少钱呢？”
　　“你爸爸没事吧？！”秋担心的说。
　　“老毛病而已，总是粗心大意地。我要马上去波特曼一趟，下午的课麻烦秋替我请一小时假。”
　　“知道了。”
　　夏转身向外走，却又被铮不知死活的抓住手臂。
　　“你难道还想再来一下？”夏瞪着他。
　　铮的脸此刻微微泛红：“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需要我送你过去？”

　　摩托车以高速飞驰在马路上，风在夏耳边呜呜作响。可能是由于夏坐在身后的原因，铮觉得自己背部僵硬，心跳都快达到一百八了。
　　难道这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感觉吗？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仿佛快窒息了一般。
　　好容易捱到目的地，直到夏下车，铮才恢复正常状态。
　　“谢谢。你可以回去上课了。”夏挥挥手，随后朝酒店走去。
　　“喂，等等……”
　　可是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入口，铮的脸上显出失望的神情。

　　像作贼般地把钱交给父亲，夏看了下手表。
　　现在赶回去的话，应该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夏信步往外走，恰巧看见一辆黑色的宝马车驶过。就在一刹那间，夏注意到在摇下的车窗玻璃后，那张犹如天使般令人迷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