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舟渡云归 巳蛇篇》月是满山月

3、羊头将军 帐外一

　　帐外一片荒芜，泛着轻微的红雾，干涸的大地上只零星分布着几株枯死的植被。灰枣瞪大了眼睛，这地方分明是红地！北蛮和红地联手了？

　　正对着他们帐前的是一个身穿金甲的人，他头上带着状如羊头骨的东西做头盔，面前的土地上插着一把重剑，透过骨头的眼眶能看见他的双目赤红，泛着凶光。

　　他开口：“灰枣。”

　　灰枣攥紧了詹云台的手：“红地鼎鼎大名的侠士骆州竟也能做这等不要脸皮的事。”

　　骆州哼了一声，一副不屑的样子：“把那小孩给我，我饶你一命。”

　　还未等灰枣回答，他却突得拔出重剑袭来，身形快若闪电，重剑直往灰枣脖子劈，意图一剑斩首。

　　灰枣一惊，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重剑砍中，手还攥着詹云台，头颅便滚在了地上。

　　骆州见状却皱紧了眉头，手感不对，而且灰枣也没这么弱。他手指在剑上抹过，一道血痕沿着剑锋滑落。

　　红光闪过，剑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声，他举剑猛得劈向灰枣的尸体在的位置，剑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尸体，那尸体和詹云台一同化作白烟消散。

　　骆州见状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他再次举剑重劈，灵力疯狂地朝他所在的地方涌动，砸在了地上，虚空中出现了黑色的裂痕，啪嗒一声，四周的景物化为碎片四散。

　　一个和刚才别无二致的景象出现在骆州面前，他看着地上散落的一角泛着灰光的羊皮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竟然撕了自己的本命物压阵，本还想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放灰枣一马，结果这人拦他的心倒是坚决，他恨恨地想着，等他破阵的时候灰枣也别想活！

　　他拾起地上的碎片，试图通过这一角羊皮纸感知起这连环阵真正的阵眼。

　　詹云台拉着灰枣的衣角回到帐篷，他只看到方才那个突然冲过来的人半空中消失了，然后灰枣的脸色就变得很差。

　　灰枣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怕，裴帅自有安排”

　　詹云台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被吓到了。灰枣心中苦笑，虽说这样安慰身旁的孩子，但是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底，裴帅敢布局自然有后手，可对方敢直接在天机营转移了帐篷的手段让他感到不安，他们直接被传到红地直面羊头将军骆州！最要命的是他没看见任何红地士兵和其他将士，裴景极有可能被绊住了。

　　北蛮和红地若是再私下里联手……那事情可就麻烦了。他只敢做最坏的打算，假设北蛮来人，会是谁，为什么不出现。这里是红地，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他们想回去或者裴景想来必须依靠把他们转来的阵法，现在阵法是毁坏状态……他想回去只能拖住骆州然后修阵法，可他在阵法上颇有造诣，这事天地榜上写着呢，对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阵法有问题？那不还是得看阵法……这不是又绕回原地了吗？

　　灰枣一个头两个大，极速思考着，他虽然压上了本命物坐阵困住骆州，但那只是一时的，骆州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那人简直能把自身的暴力发挥到极致。他正急着的时候詹云台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朝账外指了指。

　　灰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骆州剑上戳着那一角羊皮纸，一剑砍向自己的影子，景象的碎片四溅，他眼前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红地和帐篷，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他甚至还能在空气中捕捉到灰枣的灵力气息，只是那气息十分微弱，因为那本该在这里的帐篷没了。

　　骆州的眼中凶光更甚，看着戳在他剑尖的羊皮纸就气得慌，他收剑入鞘，背起剑，手中攥着已经不成样子的羊皮纸，往红地远方走去。

　　另一边，灰枣看着帐外的人，脸色变化连连。他揉了揉眉心，拱手行礼：“裴帅。”

　　裴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伸手想从他手中接过詹云台，灰枣急忙把詹云台往后拉，警惕地看向裴景。

　　裴景调侃了一句：“你现在很像护崽的母鸡。”

　　灰枣警惕不减，甚至还带着詹云台往后退了一步。裴景无奈地说：“我是真的，北蛮的刺客已经伏诛了，要不然我还真没法把你们拉回来，只能用阵法去红地了。”

　　灰枣眯着眼打量着他，开口问到：“你六岁的时候见的第一个夫子叫什么名字？”

　　裴景脸绿了：“闭嘴，这事你还要记多久！”

　　灰枣松了一口气，看着詹云台说：“太好了，他是真的。”

　　詹云台看着裴景发绿的脸色，又看了看灰枣一副劫后余生后对生活充满了无畏和勇气的笑容，沉默了。只是他本就话不多，这份沉默一点都不明显。

　　最终裴景抱着詹云台，灰枣跟在他后面一同朝营地走去，给他讲了阵法中的事。他也大致给灰枣讲了讲情况，以免灰枣两眼抹黑。

　　大周的防线在北蛮刺客出现后主动前压，跟绕后的友军汇合打了北蛮一个措手不及。红地那边其实端看那小南王怎么选，红地离得远，出兵也最少得半个月赶来，单靠阵法不可能大规模运送军队。小南王很识相，根本没有掺和战局的打算。不但如此，北蛮把詹云台都送到眼皮底下了，他们就派了一个骆州意思了一下。

　　摘星楼倒是下了血本，那阵法的成阵之物通过火头军的内奸由饭食送来，精准的测算和覆盖，历经几日才成型。灰枣既然没发现，那这里面至少有他们楼主的手笔。北蛮摊上这么一个好“盟友”，估计要气吐血。

　　裴景：“那阵法蛮有意思，只进不出，我能把你们拉出来还是用了还原。它似乎生门与另一个阵法呼应守望，这阵单靠你估摸着出不来。”

　　灰枣此刻没心思听这个，他只是魂不守舍地问：“所以骆州是在演戏给北蛮看？那我何苦压上一截本命物困住他……”

　　裴景一顿，说到：“那倒也不是，他是来真的，要是能掳回去就赚了，要是不能也不亏。红地这是行的左右逢源之事，既不想得罪北蛮也不想得罪大周。”

　　裴景拍了拍他的胳膊，脸皮紧绷地说：“所以你那截本命物也没白使，使得好，使得好。”

　　詹云台默默扭头不去看双方的脸色，裴景这话鬼才信，说地有够勉强，安慰地有够生硬。灰枣那边只有满脸肉疼之色，大概是在悼念他缺的那一角本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