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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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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意思,还觉得她特随便是吧?
褚知白偏了下头,皱着眉看他。
“不去算了,你自己去附近药店买瓶生理盐水或者酒精,冲一冲也行。”
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意思,可她说完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陈玄知道,只要不是撂下话就走,就还有回寰的余地。
他嘴上哄着:“去,去去去。”而后走到车前,扔了黑色头盔过来,“戴好了褚大主持,上车。”
褚知白忽略了他的揶揄,转而问:“谈霏是你妹妹?”
陈玄刚跨上车,闻言扭头,一边系扣一边回答:“不是,谈叔跟我爸是战友。”
褚知白“哦”了一声,学着他的样子戴上头盔,而后走到车前。
她扶了下翘起的车座,没动。
陈玄把她说半句藏半句的习惯摸得很清,反问道:“不然呢?”
“我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陈玄无语:“人家还没满十八岁,未成年。”
褚知白心说万一人家只是长得显小呢。
陈玄看她没动,叹了口气:“你别多想。”
褚知白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解释。
她垂眸,研究了会儿他的车,实在是找不到落脚点,于是问他:“你这车怎么上去?”
扬起的脸就巴掌大点儿,被头盔一遮,只剩下一双眼睛。
陈玄一直觉得,褚知白的眼神里,有种孤高疏离的清醒。
她只是看你一眼,你就会想,是不是哪里没有做对。
被她仰视的时候,这种感觉被莫名的征服欲取代。
高岭之花,谁不想摘?
他别过视线,脚在踏板上踩了下:“站这儿,然后上来。”
褚知白试着踩了两下,长腿迈过车座,上了车。
刚一坐稳,陈玄就拧了油门,冲了出去。
十余里距离加油站不远,步行也只需要五分钟,骑摩托只用了一分钟不到。
褚知白领着陈玄进门,取了一瓶冰水给他,而后留下一句“去沙发等我”,转身去柜子里翻药箱。
她一个人住,租的房子也小,单间配套的格局,玄关紧邻小餐桌。
往里是沙发,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床,中间只用镂空置物柜隔开。
褚知白从柜子里拎了药箱过来,陈玄还站在玄关没动。
见她出来,才举着手里的矿泉水瓶问她:“这个扔哪儿?”
“给我吧。”褚知白接过,猜测他一直站门口大概是有什么顾虑,于是说,“不用换鞋,直接进。”
走到沙发旁坐下后,陈玄还在原地,褚知白无奈:“你不过来我怎么给你清洗伤口?”
陈玄张开双臂,左右转了转:“我这一身,就算了吧。”
“随你。”
话音未落,陈玄已经一把拉开餐椅,大剌剌坐下,而后摊开手臂晾在餐桌上。
褚知白对他薛定谔的讲究不太理解,但也没说什么,走到陈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药箱放到桌上。
她捡了一块药棉出来,沾满酒精,捏在手里迟迟没动。
他们是进门后才开的空调,这会儿温度还没降下去。
陈玄斜靠着椅背,从他的角度,能看见褚知白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
“你说你会处理伤口,不会是骗我的吧?”
清凉和刺痛同时袭来,陈玄只是收回左手撑住下巴,视线都没往伤口挪一分,只看着褚知白认真的神情。
褚知白垂着眼眸,睫毛细而长,遮住了清冷眸光,削去了她工作时的凌厉感,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落在白皙莹润的肩头,看上去很温柔,紧抿的唇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不如表面平静。
陈玄安慰道:“别紧张,我不怕疼。”
他忽然出声,褚知白没有防备,手抖了下,就听他“嘶”的一声倒吸凉气。
褚知白学着妈妈的样子,往他伤口上吹了吹。
室内温度终于降了一点,但她却出了一身冷汗。
陈玄问她:“你故意的吧?”
褚知白拿出纱布在她小臂上缠了几圈,又用医用胶布横三竖四粘得规规矩矩,方才抬眸。
陈玄视线闪躲了下,褚知白低头把带血的药棉丢进垃圾袋里。
“没有,我手抖。”
他作势掏出手机:“我得跟谈叔说一声,你的手法可能比他们连的医务兵还要重。”
褚知白配合地点头:“那他可不能同意我上山当志愿者了。”
陈玄笑得胸腔都在震,耳钉也跟着闪光:“你要实在想去,我偷偷载你。”
满脸尘土的男人笑得和当年白净清瘦的少年一样狡黠。
那年褚知白感叹自己从小到大按部就班,顺风顺水,照着父母的期许长大,成为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
可好学生的叛逆是藏在乖巧外表下的。褚知白唯一向往的,是可以像同寝舍友一样,去酒吧一次,看看灯红酒绿的世界长什么模样。
彼时的少年把她的书包往肩上一搭,拽着她的手就往教室外面冲,她跟在他身后,听风拂过头发,也听见他说——
“你要实在想去,我偷偷带你。”
后来褚知白只是逃课跟他去食堂吃了一顿热火朝天的麻辣香锅,但想起来仍旧是青春里不可多得的反抗时刻。
陈玄说完,也愣了一瞬。
他垂眸,笑得没什么底气:“知知。”
褚知白停下动作,看向他。
夏天的日光很强,房间里没有开灯,褚知白却希望这一刻光线能暗一点,在暗一点。
“我能不能……”
他刚开口,被一段铃声打断。
褚知白:“抱歉,我接个语音。”
语音是谈叔打来的,足足表达了三分钟对于褚知白加入志愿者团队的欣赏和欢迎,并表示送完谈霏可以回来接上她,一起出发前往缙云山。
褚知白看着陈玄,轻笑道:“不用麻烦了谈叔,我可以坐摩的上来。”
挂断语音之后,褚知白抱着药箱起身:“我去换套衣服。”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陈玄,补充道,“捂严实点儿。”
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令人尴尬的事实。
由于是单间配套,除了卫生间能单独隔开,没有地方给她换衣服。
而且房子只用于出租,房东装的卫生间门是一层磨砂玻璃,材质不大好,隔着玻璃能看见人影。
褚知白抱着衣服进去之前,再三强调不准偷看。
陈玄点头,再次往餐椅上一靠,脖子后仰,视线只能看见身后的白墙。
褚知白这才缩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出来,陈玄已经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褚知白把衣服丢进洗衣筐,走回餐桌边。
她手掌托着下巴,坐到陈玄对面。
他的面部折叠度很高,这个角度看起来骨骼感非常明显。
这么难受的姿势也能睡着,昨晚应该是通宵了。
褚知白觉得,陈玄上学的时候,其实是个挺娇气的大少爷。
用他们导师的话说,陈玄就没吃过生活的苦,所以才会肆意嚣张。
褚知白也很认同他的评价。
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而她勉强能算是他身边一颗暗淡的星。
所以得知陈玄支援缙云山,褚知白其实很意外。
人总是会长大,大概是生活改变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陈玄旁边。
陈玄睡着的时候嘴唇紧抿,眼下的乌青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重,额角还有一道伤口。
想来熬夜剪辑消耗的体力和精神,还是比不过彻夜不眠地一趟趟跑山。
他太累了。
明知可能还有任务等着,褚知白私心也不想叫醒他。
就让他再睡一会儿,一分钟就好。
褚知白转身去拿创可贴,而后走回他身边。
陈玄却在她靠近时醒了。
他睁眼,迷离的眼神逐渐清醒,看清来人后盛满笑意。
“怎么,还是觉得我好看?”
褚知白摇头,掏出一张创可贴打开:“不是,我看你额头也擦破了,还是把止血贴贴上吧。”
陈玄觉得小姑娘可真是娇气。
脑门上什么时候蹭破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是真有伤口,这会儿也早该结痂了,贴上止血贴除了显得他特别娘之外,再没别的用处。
可褚知白好像不那么觉得,纤细的手指捏着创可贴的两边,越凑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隔着十公分的距离不动了,只拿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像在等他默许。
陈玄没什么耐心,额头往褚知白举着的手上凑了凑。
褚知白看见他的动作,心说他究竟是经历了多少社会毒打?
在他脸上贴创可贴这种事情放到以前,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也是她停下动作的原因。
褚知白食指在他额角轻抚了下,将那张止血贴贴牢。
“你妈妈要是知道你现在学会照顾自己了,应该会为你高兴。”
她垂眸,敛住眼里的湿意。
陈玄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没说话。
这是再次相遇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温柔。
看了许久,在她有些慌乱的时候,陈玄终于开口:“是啊。”
褚知白挺后悔的。
她意识到不妥之后开始感到不安,但时隔多年,再安慰也显得刻意。于是起身,问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临近中午,陈玄真的很想留下来,吃一顿她做的饭,哪怕只是一碗面。
可郭骁逐已经催了他两次,之前鬼迷心窍跟着褚知白上来处理伤口已经是偷来的时间,他不能再磨蹭了。
“赶时间,我就不吃了。你……”陈玄话到一半,看向她,“要跟我一起走吗?”
褚知白点点头,把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捡进双肩包里,背上后又从柜子里拿了两包饼干,递了一包过去。
“走吧,就现在。”
她回答的,也不光是当下的问题。
只是陈玄没有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