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意难明》笔名即将被删除

4、满天纸飞机 他在看彩虹

　　再然后，他们就那样一起吃饭、一起等下课、一起等放学。时间过得很快。

　　之后慢慢地他们就等到了文理分科。

　　文理分科之后要分班，分班之后分部，分部之后分流。只是不幸，他们被分到不同流、不同部、不同班。还好旧校区被卖了出去，不然不同流要在不同的校区上课。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的班级相离得并不远。

　　再后来，他们总是在偶然相见时挥手打打招呼。

　　直到有一天，下课铃声把大家都召唤到校园大厅，吱呀的大堂铁门要被人们一次一次推开又弹回来。大家肩贴着肩，胸抵着背亦步亦趋往前走着。她一不留神踩到了谁的鞋带，砰的一声。林千峰跌倒在校园门口的大厅。

　　他身边的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个丑女。”何清的惯用语气。

　　愤怒夹杂着难过，都被她不值一提的脆弱裹挟。她一声不吭地等待他和朋友的谴责。她感觉她的表情一定麻木死了，所以甄舒堂在一边表现得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害怕。

　　“没事。你先去吃饭吧。”林千峰还没爬起来，看到她之后就突然扬起笑脸。

　　何清嘁了一声，甄舒堂在一边更吃惊了。

　　窗外扬起柳絮，她点点头朝着扑面而来的柳絮走去。那天太阳很大，天气炎热。还没走到餐厅她就热出了一身汗。

　　不知道为什么，林千峰总是让她感觉心理有空缺。现在跟达州一起吃饭只是让她感觉更糟糕。他们依然在早饭时讨论要吃什么晚饭，但她总有不太一样的感觉。

　　达州不像林千峰，每天早上一起来，告诉他要吃什么他就会在上课前放在你的桌子上。在他穿越大半个校园赶到餐厅的时候自己可以用这些时间在学校乱逛。

　　他只会等你和他一起去买早饭。

　　再后来，甄舒堂总是来找达州借充电宝。他总是从后门轻轻拍拍她的背，“达导在吗？”然后她就知道她要去找达州问他借不借充电宝。

　　她就认识了甄舒堂。他声音浑厚，身材也高挑。慢慢地他们成了一种朋友。充电宝好友。他可以来找她借，也总说可以去借他的。但她不会跑那么远，她宁愿拿达州的。

　　如果没记错，甄舒堂之前就和他们一个班，还总觉得她和林千峰有点什么。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总让她觉得他值得信赖。

　　达州很想成为一个导演或者编剧。这也得为什么大家总叫他达导。虽然已经有很多同学翘课和老爸一起出去应酬吃饭，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无限可能。

　　达导很多时候很可爱，例如那天天空出现了四四方方的彩虹，他开心得要命。一把把沉睡的她叫醒，让她和他一起看那片和他们的天空一样四四方方的彩虹。

　　太阳还没把阴云全部驱散，雨还没完全停。他们站在教学楼四四方方的广场上。她不停地问他彩虹到底在哪，他只是高兴地往某个方向指。一直不停。

　　她没看到彩虹，她只看到他。他就站在她对面，在檐下躲雨，他可能太白了太瘦了所以她眼睛移不开。

　　他看彩虹，她也看着她的彩虹。

　　这样奇妙的景象没有被哪家自媒体发现，也没有成为什么新闻头版之类的，达导伤心透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凭直觉，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只是那天那片四四方方绚烂的彩虹。美丽又不为人所知。

　　本身就沉闷的他一下子丧失了和人聊天的兴趣，但他们总是不约而同走向某个窗口，不说话还少了很多麻烦。

　　再后来，在某个学长的忌日，教学楼上支起了一层网，防止学生在教学楼体验无保护措施蹦极。四栋教学楼中间那块笨重的石头把网顶了起来，听说那块石头也有所纪念。

　　清明节快到了，他们没有假期。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教育局又下了好几条通知，严令禁止在法定节假日补课。

　　学校也告诉他们不用怕，一定会让他们有学上有书读。但是没有墓扫没有纸烧没有春踏。

　　大家也都被学校安慰到了，纷纷壮起了胆子，扬言如果不放假就会在楼顶烧纸，祭奠先祖。大家吃饭的时候聊，午休的时候聊，好像马上自己就要站在顶楼好好顺着风向抛洒燃烧中的冥币。

　　下午，天忽然转阴，丝丝雨水从天而降。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感化了老天爷，所以他慈悲的为自己流泪。

　　她也这样觉得，与其在这听着自己听不懂的课熬时间，还不如回家浑浑噩噩地睡三天。至少可以用三天时间消耗自己的情绪。拍着枕头问自己为什么林千峰离开自己就难过得要命。

　　“纸飞机。”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一声，她从自己的世界抽离。“申意明，纸飞机。”达导也用自己的口型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老师还在讲什么圆周运动。纸飞机从窗户和门缝里钻了进来。捡到的人都异常兴奋。“有人祝她期末顺利。”“这是霉霉海报，她也喜欢霉霉！”“她的为什么上面写着操他妈的？”

　　大家躁动起来突然有了青春期孩子的模样。

　　老师也看出来这次课应该无法继续进行，只能摆摆手。“那大家还要什么问题来这里问我吧。”两只手支在讲台上，歪着头看窗外飞来的纸飞机。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从班里涌出。带着自己叠好的纸飞机。

　　如果可以请带着她的愿望飞翔吧。

　　大家一定偷偷许愿。

　　她躲在达导身后，不想放纸飞机。她这操蛋的人生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许愿的。她悄咪咪地观察疯狂的人们。却在突然发现有个人和她同样孤独。他也安静地站在一边，倚着栏杆。

　　林千峰。

　　她的目光一寸不移地注视着他，希望能永远记下这美丽的一刻。可是突然间，他也望向她。

　　这漫天的纸飞机，一次一次阻隔在他们中间。她打赌这没改变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只是他突然抽身走向楼梯，满天黑云朝着她的方向压过来，雨滴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人潮慢慢退散。

　　达导看着壮阔的白色垃圾堆和零零落落几只纸飞机悄悄叹了一声气。

　　他们也往后门走去。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刚刚那个，真壮观啊。”

　　她皱着眉看向突然出现的林千峰。“纸飞机吗？”

　　“对，你喜欢吗？”

　　“喜欢啊。”她回答他，自己嘴角经久未见的笑意突然涌现。

　　“嗯，下雨了，你冷不冷。”他上下打量她。

　　“呃。”

　　“我看你穿的有点少。”

　　“没事儿，一会儿回班就不冷了。”她耸耸肩膀。

　　“今天很冷，你就这么穿这些肯定不行。”他突然脱下自己的衣服。“你穿我的。”

　　他的外套很暖。

　　“可是，你穿的也很少啊。”看着他单薄的卫衣几乎要被雨淋透，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把外套折好还给他。“大家一样冷，谁也别帮谁。”

　　他好像有些生气，撑开外套直接把她裹了进去。“好好上课。”说完，迈着大步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等雨停了，那四四方方的网上也也零零落落刮了好多书页，地上也一片惨白。

　　余兴未散，大家利用所有电子设备大声放歌。如果没记错，今天恰好是李可哥的忌日。淡忘了一切的人们持续狂欢。

　　校门口的小花园献血蔓延。

　　为你点了一支烟，忌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