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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眼狼 “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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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询问,知蔻方才知道景瑶台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位女修。
据君不复所言,景瑶台天资聪颖,又是无上剑宗宗主唯一的千金,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坐拥天材地宝。故而她年纪不大,境界却很高,如今已经快要接近金丹期。
曾几何时他观景瑶台的年纪和境界都很是不错,最重要是长相端正,无不良嗜好,堪称双修道侣不二人选,于是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然而作为男修,他的手段自然不能太简单粗暴,况且他一向喜欢让事情水到渠成,这才想到无上剑宗去与未来的修炼伙伴培养感情。
君不复在无上剑宗的第一个月,景瑶台没有回来。她跟着师兄师姐除妖去了,路程迢迢,暂时还不知道有人想热烈邀请她共同进步,早日飞升大道。
第二个月,景瑶台还没回来。君不复按捺不住,拿着无上剑宗内部确认弟子方位的纸鹤就下了山。等他赶到,正好目睹一出美救英雄的戏码,景瑶台与落难英雄四目相对,一刻宛如永恒。他耳边几乎响起了成亲时的唢呐声。
那个落难英雄,正是宋真青。
彼时他还只是个普通人,不知为何被一群炼气期的小修士踩在脚下,看他本人表情似乎对此也是十分茫然。
景瑶台偶然路过施暴现场,就跟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对视了一霎。
她生来拥有一切,权力、地位、财富,以及所有人的爱,骄纵而顺遂地长大,还不曾如此近距离地见过真正一无所有的人。只一眼,她就感到他好像连来路和故乡都失去了,于是过于早熟的母爱和同情心一齐泛滥,不由自主要出手相救。
救完一看,小可怜长得还挺好看。
原本景瑶台不打算把宋真青带回宗门,只是一时兴起地施舍怜悯。她秉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领他回客栈让他梳洗一下。哪知一洗洗出大问题,宋真青直接迈入了炼气期,眉眼更加温润,气质更加挺拔,看得景瑶台直接决定把他捡回无上剑宗。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哪怕一辈子炼气,这张脸留在面前当个扫地的也很赏心悦目。
又哪知宋真青加入队伍没到十天,路上遇见个小兔子精,一道基础剑诀挥出去,登时满头大汗,面如土色。
景瑶台心道不会吧,体质这么差,要是扫个地就累晕了可不行啊,无上剑宗不需要没用的人,再好看也不行。上前面色复杂地扶了宋真青一把,然后她大吃一惊,发现他竟然是要筑基了。
筑基不比炼气,说踏进去就踏进去了。这一进阶,宋真青少说要晕个两三天。
景瑶台作为把他捡回来的人,自告奋勇负起看护的责任,让其余师兄师姐先走。君不复作为宗主特招生,此刻名正言顺跟着留下来,美其名曰“保护小师妹”,实际云淡风轻的表面下已经开始咬牙切齿。
——早知宋真青来,他便不来了!
当初缠着掌门要到无上剑宗呆半年,掌门烦不胜烦,将他塞进来后勒令他半年内不准回欢喜宗,说是看见他的脸就烦。
如今景瑶台很看重宋真青,宋真青似是也有察觉。两个人每天在君不复眼皮子底下上演青涩暗恋,看得他无比恼火,早早歇了约景瑶台做修炼伙伴的心思,然而对宋真青是越看越不顺眼。
他总觉得宋真青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知蔻的出现,似乎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也只是“似乎”而已。
哪有人为了只鸡如此奔波的?
他那明师妹少有入世,性格耿直,从头到脚就一根筋,不带长脑子的。哪天被人卖了,她怕还会高高兴兴帮人数钱。
只是知蔻不说,君不复也不打算追究下去。他不想知道太多秘密,免得麻烦。
知蔻问他:“那这毒到底怎么才能解?”
“办完事我再告诉你。”君不复笑眯眯的。
知蔻听了着急不已,想到自己一来二去已经耽误了很多时日,搞不好邪神明天就要死掉了!于是极力说服:“怎么好这样算呢?空乐草的毒有时效,君师兄比我清楚。如今宋真青深得你景师妹信任,我看他们两个聊天聊得嘴都咧到耳朵上了,甚是不好搞破坏。与其这时候就打草惊蛇,不如从长计议,你觉得呢?”
君不复不点头也不摇头,端起桌上快要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沉吟道:“嗯……”
知蔻绞尽脑汁,继续说:“所以说,从长计议期间得保证我家鸡不毒发身亡吧?如果你实在信不过,给我个延迟毒发的药也好啊。万一我家鸡死了,我也不需要解药了,那一切计划就都泡汤了。”
君不复终于抬了抬眼。
他不知何时摸出一个青色的锦囊,样式小巧,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丹药在里面。
“一颗延缓半月,这里一共两颗。”知蔻伸手正要接过,他又将手收了回来,眼中笑意深不可测,“要拿去救你养的鸡,对吧?”
虽然知道这借口荒诞不经,知蔻仍然硬着头皮道:“对对。”
好在君不复没再多问,只是说:“这段时间可以用传音符联系我。事情什么时候做成,什么时候拿解药。”
知蔻一脸正直地点头:“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二人终于接完了头。
入夜,知蔻攥着君不复给的小锦囊,想将灭炬叫出来,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联系他的方法。念及此前灭炬似乎是从她脑袋里钻出来的,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喊:“邪神?听得见我说话吗?你别躲万丈渊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儿。”
灭炬应声从黑雾中出现。
她将手里的锦囊直接递给他,说:“解药还没拿到,要再等一段时间。怕你死……出什么意外,先把这个拿去。花瓣快掉完了再吃,一次只吃一颗。”
灭炬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睛,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她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他笑了笑,手中凭空出现一株其貌不扬的草,对她说:“吃了它。”
知蔻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会是?”
“空乐草。”他理所当然道,“让你那只鸡找来的。他倒是很有天赋,一找一个准。”
知蔻来不及思考鸡傲天怎么还活着,只是感到轻微的恐惧,无比茫然地问:“为什么要我吃?”
灭炬抿了抿嘴,稍稍错开视线:“吃了它,再吃一颗解药。”
——原来要她试毒的意思,她明白了。
想那君不复跟自己无冤无仇,没必要用假解药害人,而且摆在面前的其实没有第二个选项,只能照灭炬说的做。知蔻虽然觉得这邪神疑心病很重,很像条白眼狼,但动作没有犹豫,径直接过他手里的空乐草吞下。
说实在的,口感有点怪,毕竟它是颗草。
等她嚼吧嚼吧咽下去了,灭炬伸出一缕戾气,查探她神识,确认那里长出了一朵和他神识内一模一样的花。服下解药后再看,那朵花顿时精神无比,甚至长出了重瓣,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放心了吧?”她幽怨道。
他没有回答,一语不发地将剩下那颗药丸吞下。
知蔻等了半晌,见他还没有消失的意思,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灭炬闻言,用一种解不出题的困惑表情对着她:“你为什么没想过拒绝我?”
这问题还用问?
知蔻想都不用想:“因为你是邪神啊,我又打不过你!”
听完他表情越发古怪:“……既然知道我是邪神,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虽然是邪神,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知蔻答得天经地义,“没有规则说邪神中毒就必须等死吧。”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遵守规则大家就可以和睦相处,那为什么不呢?既然世上没有人因为灭炬而死,那他又为什么要死?
灭炬心中一动。
他的戾气寄生在知蔻体内,知道她一字一句都不是作伪。
他早已习惯被人叫做邪神,被惧怕,哪怕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只是能吸纳世间戾气,就有无数人想置他于死地。
知蔻甚至不知道规则是对她的保护——他当年为了防止自己神智不清时杀了那老道士,导致没人帮他跑腿,专门给自己下了条禁咒,立契之人会反弹他的所有伤害。她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他是邪神这件事,又不当回事地把邪神看成了个普通的头衔,就跟那些什么观主、什么掌门一样,实在让人看不透她的思路。
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不知她是真蠢,还是假笨,总之是很有几分意思。
知蔻见他嘴角诡异地一翘,不由震悚:“你笑什么?我有哪里说错了?”不会真有条规则说邪神不能看病吧!
灭炬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决定从今天起化形跟着你。”
知蔻:……
她好像真要变成被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的苦力了。而且就在刚才,监工还没事找事把她的工作完成期限压缩了一半。
知蔻暗自下定决心,等此事告一段落,她无论如何都想把世音观挂出去卖一卖。
万一卖掉了呢?
这份工作实在是折磨。她宁愿去欢喜宗花天酒地,也不想再做707社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