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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负心汉 一旦有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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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下知蔻的欢喜宗弟子,叫做明红罗。
“露水情缘”四个字一出,她表情复杂。不是喜欢的人被抢了那种复杂,而是类似于“我看中的胭脂色号你竟然先用过了”的复杂。
知蔻只能尬笑以对。
明红罗此趟出门游历,实在是因为看腻了师兄师弟的脸。她头一回入世,没有前进的方向,索性照着天下美男排行榜的顺序,循着这些男修的踪迹而动。如此用功,不过几月的时间,经过删改调整,她已整理出一份新的排名。
“天下排行榜纯属胡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明红罗慷慨激昂。
此时,知蔻正与她走在前往欢喜宗的路上。
因明红罗此行的目的不是要去做好事,而且储物袋里实在是装了太多毒药,故而身上并未携带日夜丸的解药。知蔻别无他法,只好跟着她一起回欢喜宗去取。
明红罗不会用剑。知蔻在前驱剑,她就站在知蔻后面,紧紧搂住她的腰,行为举止异常兴奋,犹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结伴出行。
知蔻:……
此人似乎不懂得读空气是什么意思,已经单方面拉近了与知蔻的距离,兀自亲近地问:“你说的那个露水情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看宋真青浓眉大眼的,莫不是对你始乱终弃?”
要说这个,知蔻可就不拘谨了。她顺杆往上爬,立马六分哀怨,三分激愤,还带着一份余情未了地道:“你猜的不错,他就是对我始乱终弃!”
明红罗十分给面子,很激动地越凑越近,让知蔻不由表达欲大涨,张口就是一个生动的负心汉飞黄腾达抛妻弃子的故事,把明红罗听得呆住片刻。
她语气温吞,像是怕触到知蔻的伤心事:“你跟他……连孩子都有啦?”
知蔻正在兴头上,口若悬河,把曾经看过的八卦夹带着私人恩怨乱编一通,压根没考虑到真实度这件事。乍一被问,她像个磁带机突然卡壳,方才发现货不对板。
都被这样问了,自然不好撒谎。知蔻顿了顿,结结巴巴地找补:“呃,那倒没有……不过我跟他一起养过宠物!它跟我们的感情可谓情比金坚,亲如子女,可是宋真青走的时候看都没看它一眼。”
这话不假,她确实和宋真青一起养过一只猫。宋真青走后,她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过好,更照顾不了猫,于是送到父母家,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明红罗心道,虽然孩子不是真的,但情谊一定不会有假。一通话听下来,她完全跟知蔻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在心里把宋真青名字前的“潜在对象”划去,又重点标记此人是个绝世渣男,一旦有机会,务必绞杀,以免为祸人间。
这样一番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推心置腹,竟让先前单方面的关系拉近,变成了误打误撞的双向奔赴。
谈笑间,行至欢喜宗上。
从剑上下来时,明红罗已然同仇敌忾:“小蔻,不如你加入我们欢喜宗吧!从现在开始修炼,复仇,建设欢喜宗,总有一天赶超无上剑宗,杀尽天下负心汉!”
知蔻编故事的激情退去,连忙推脱:“这就不必了!我生性保守,跟贵派作风实在是有点合不来……”
明红罗拉起她的手往里走,嘴上还在劝:“你不要有偏见呀,我们欢喜宗很好的!”
于是二人一个“不了不了”,一个“要的要的”,如此一边拉扯,一边前进,终于走到明红罗的住处。
路上遇见几个欢喜宗弟子,对着明红罗叫“师姐”,她连敷衍都来不及,一心劝解知蔻皈依。推开房门,见知蔻还是心如铁石,她终于暂时作罢,说:“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就告诉我啊,欢喜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知蔻打了个哈哈,心想拿到解药立马就走,此生再也不会踏入欢喜宗半步。这宗门人士跟搞传销的一样,实在难缠。再多说两句,她怕自己意志不坚定,就真的要加入传销组织了。
明红罗被同情心蒙蔽,毫无察觉,翻箱倒柜地找出解药,递给她时依依不舍:“要走了吗?下次再来啊!这是我的传音符,伤心的时候随时找我,我永远是你忠实的听众……”
知蔻把解药揣进储物袋,诚恳地点头,转身就想离开。
“——哎等等!”
她生生刹住想飞走的步子,转身,问还有什么事。
明红罗一脸困惑,对她说:“你说你在这世上除了宋真青之外无亲无故,那这解药是给谁吃的?”
被她想起这茬来了。
知蔻下意识先堆出一个笑,脑内马力全开高速运转,寻找说辞:“……我吧,虽然无亲无故,但是呢……”
吞吞吐吐到一半,她灵光一闪,有了对策:“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在家门外捡了只鸡妖,看他灵智不开,甚是可怜,就顺手收留了它。哪知它原来还是只鸡的时候,漫山遍野,无所不吃,不知道在哪里误食了空乐草。找不到小母鸡,我也不忍心看它痛苦而死。听说欢喜宗对空乐草很有研究,方才赶来求药。”
大串的解释,一字不落,全进了灭炬的耳朵里。他食指点着膝盖,不紧不慢,思索着知蔻究竟有没有含沙射影。
明红罗对这些幕后故事一概不知。听完知蔻的解释,她大吃一惊,又是感动,又是纠结:“想不到你连一只鸡都这么上心,宋真青真是太有眼无珠了!只是,小蔻,你有所不知……日夜丸的解药是解不了空乐草的毒的。”
“……什么?”知蔻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明红罗以为她在为那只鸡妖担心,于心不忍地别开了脸,感到一股大夫给病人家属做死亡预告时的残酷。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红罗!长痛不如短痛,她总要面对事实!
于是勉力解释道:“日夜丸是稀释了空乐草的毒性后制成的毒,它的解药对于直接吃下空乐草的人来说药效太弱了。若我没猜错,你这一趟到欢喜宗来已经荒废了些时日。等你回去,你的鸡恐怕已经……”
话未说完,明红罗自觉现实对知蔻太过无情,不敢去看她的脸。
若她看了,就会发现知蔻的表情并不如她猜想的一般悲痛,反而是马拉松快到终点才发现自己跑错路线的愤怒,以及晴天霹雳。
明红罗为安抚她情绪,继续道:“你若不死心,可以去找君师兄问问。他是第一个制日夜丸的人,也许有办法……”
知蔻顿时回神,连忙问:“感觉还可以抢救一下,这位师兄他人在哪?!”
君师兄,大名君不复,是整个欢喜宗的大师兄,为人犹如穿花蝴蝶,四处翩飞散发魅力。此刻并不在欢喜宗内。
前段时日,君不复不知中了什么邪,想尽办法非要去无上剑宗参观学习。
虽然君不复的人品不好评价,但在修炼一事上却是天赋奇高,常有灵机一动的奇思妙想。欢喜宗掌门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被他搞得烦不胜烦,终于亲自登门拜访无上剑宗,找了个由头,把他塞了进去。
以半年为期,这半年里君不复除了名义上还是欢喜宗弟子,其余吃穿用度和修炼,都在无上剑宗。
知蔻在心里下定义:君不复被送去无上剑宗要当半年的交换生。
她问:“那他现在还在无上剑宗?”
明红罗点头:“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联系他。”
然后明红罗连拍八张传音符,皆如石沉大海。正要拍下第九张,那头悠悠传来一个男声:“明师妹,什么事这么急?”
“我这里有个人想见你。”明红罗仔细打量一番知蔻的脸,补充道,“是女修。眉目清秀,气质温婉。”
于是顺利敲定接头地点。
明红罗说是还有事要处理,没有跟来。
知蔻独自前往九重镇上一家茶馆,刚上二楼,便见窗边坐着一位白衣帅哥。定睛一看,正是此前在街上颠倒众生那个无上剑宗的弟子。
她上前,迟疑道:“……君师兄?”
君不复抬眼,展露一个帅气逼人的笑容:“就是你有事求我?”
知蔻一边感叹世界真小,一边在君不复对面落座:“我想问问您,空乐草的毒是否有药可解?”
“有啊。”君不复答得轻松,对上她期盼的视线,却话头一转,“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知蔻竟然无言以对。
她思来想去,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用来答谢君不复,念及此前看见他与宋真青关系似是很好,于是屈辱道:“我与宋真青是旧识,看在他的面子上,万望君师兄帮一帮忙。”
君不复闻言,愣了愣,重新端详一遍她的脸,终于想起之前在镇上,似乎见过她。
他仍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问:“你和宋真青什么关系?”
知蔻本能地感到不对,像是有什么地方猜错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君不复的脸色,试探道:“……旧友?”眼见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于是立刻改口,义正词严,“不,是死敌!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又将糊弄明红罗的那番说辞原封不动搬来。
君不复听完,笑得如同三月桃花,极为灿烂。他说:“既如此,我可以帮你,不过也要你帮我一个忙。”
知蔻义薄云天:“只要君师兄开口,没有我办不到的!”
他道:“我要你去揭露宋真青的真面目,拆散他和景瑶台。”
知蔻虽不知景瑶台是谁,但只要对宋真青不利,一切应下:“好说好说。”
二人正在密谋之际,无人察觉,方才在君不复问为什么的时候,有一缕黑烟在他身后悄悄凝聚。
黑烟散去,万丈渊下的灭炬仍然闭着眼,却将世事尽览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