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型人格》易七里

4、逐星

　　那年魏时清十一岁。

　　那些孤寂的、受人轻贱的日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回想起来时记忆也被时间笼罩，变得模糊起来。

　　孤儿院迎来了一批客人。听说是江城一中初中部的学生，来这里进行社会实践活动。

　　魏时清看见了许多人。他们看起来比他大一些，周身都充斥着活气。魏时清要算是孤儿院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有许多客人都给他礼物。

　　在人群中，有个鹤立鸡群，如众星捧月一般耀眼的哥哥对他说：

　　“你长得很好看。”

　　可是我没有你好看呀。

　　他感到自惭形秽。在那个高贵漂亮的客人的注视下，他不敢抬头。

　　“你喜欢这里吗?”他不抬头，客人索性蹲下身来，仰头看他，偏要同他对上视线,“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生活。”

　　“你值得更好的。”

　　也许是那双仰视他的眼睛太过明亮，也许是客人的话给了他一丝希望……魏时清抿了抿唇，哑声道：

　　“我想离开这里。”

　　客人于是露出了欣喜的微笑。他站起来，抬手拍拍魏时清的脑袋，道——

　　“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年轻的客人朝他的老师跑去，要到了手机，低下头，拔出了一通电话。

　　魏时清看着少年的神色从撒娇一般的表情转为欣喜，心底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个少年，是说服了自己的家人来领养他么?他会成为他的哥哥么?能够因为孩子的请求去收养另外一个孩子的父母，一定会很温柔吧。

　　他也能拥有么?

　　魏时清被一个自称是少年父亲助理的男人带离孤儿院时，整个人还有些出神。

　　男人带他去了一间市区公寓，帮他置办了一些衣物与日用品，并为他留下了一些现金。

　　男人其至为他找来了一位保姆，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但魏时清在公寓里坐了一夜，也没等来那个和他说“马上回来”的少年，更没能等到他所期待的、温柔的养父母。

　　他才明白，那抹光并不属于他。

　　可他还是贪念作崇。他小心翼翼地拔出了那个带他离开孤儿院的男人留下的号码，得到了少年的名字。

　　薛驭风。

　　人类无法拥有霓星，但这并不妨碍人类将之视为珍宝，奉如神明。

　　魏时清从此仿佛拥有了正常孩子一般的生活。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能自由支配的零用钱，有大片自己的私人空间，不用再背上“孤儿”的身份。

　　但他仍旧没有家人。

　　那个如惊鸿一般只同他相处了十几分钟的少年，是他接下来那些年间最渴望靠近的人。

　　于是上天听见他内心祈愿，于两年后垂怜。

　　那个暑假，他接到了男人的电话。男人在电话中说，名叫薛驭风的少年意外伤了腿，无法出门。

　　而他需要一个玩伴。

　　魏时清没有犹豫。

　　于是他被送往了薜家在江城郊区的庄园。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一步，一种名为自惭形秽的情绪便将他包围。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少年时的情形。似乎一切与薛驭风有关的事物，都能让他自卑。

　　可灰尘也会想拥抱白云。

　　魏时清被管家领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那个高贵漂亮的少年。

　　那个午后阳光燥热，空气扑面而来时，像滚烫的火舌，能燎得人神志不清，即便走进了空调房，汗水依旧不停歇地往下淌。

　　薜驭风坐在床边的软垫上，低头阅读某本外国书籍。听见推门声，他朝这边抬起了头。

　　斜透进房间的日光投在他清隽眉目上，光晕如同一场华丽而虚迷的梦，在他稚嫩但俊美的脸上闪烁。

　　那一刻于魏时清而言，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