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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问江南 小雨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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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细细,薄雾笼罩着偌大的江南。水巷相连,白墙黑瓦间飘着醇厚的酒香,夹杂着些许泥土的腥香。
黄梅时节,天总是暗沉沉的,阴晴不定,街上只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人人尽说江南柔美典雅,那定是未见过雨雾朦胧中的江南名楼,望水天一色,不见边际,其壮阔又比那大漠长天逊色多少呢?
天公不作美是天公的事,而寻欢作乐却是那群富家公子名门权贵的事。
月宴楼近日热闹非凡,坊间传闻从京城来了一群世家公子,整日在这楼中听戏喝酒,温香软玉,美人在怀。而为首的是京城谢侯家的小公子,最是风流,平日不爱用功,最爱这戏子的舞姿与歌喉。听闻此人在这苏州城有一别院,专用来供养天下名伶,其奢华程度超出常人所想。世人心中愤懑,这世风日下有八成都是此类人的缘故。
云姝看窗外雨整下,丝毫没有要放晴的意思,叹了口气,说:“这雨连续下了好些天了,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天晴。”
莺儿听此笑说:“姑娘这是在家闷久了。”
“不知白门可又出了新戏,许久未听,倒是有些想了。”云姝是个戏迷,与那白门的白先生倒是熟。
“兄长前些日子回来,这几日竟不见人。”云姝与云逸感情好,哥哥好不容易回来,却不来找她,难免有些失落。
莺儿听此想到前几日门口小厮在说那月宴楼的事,说:“听闻公子这次是和京城的一群世家子弟一起回来的,说不定是忙于招待客人了。”
“是在月宴楼的那些吗?京城离这江南相隔甚远,他们也是雅兴。”云姝倒不太相信坊间的传言,毕竟有些事情经过几番流传,就不再是本来的模样了,这个道理她是再清楚不过。
“哼,这些人不就是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公子,哪有什么雅兴。”莺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云姝低笑一声,“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能说。”
莺儿脸一红,没想到被云姝听见了。
“好了,听外面雨好像停了,去兄长那看看。”她一直等着兄长来给她说说在京城的故事,现在看来只能是她主动去找兄长了。
今早雨下的大,云逸没去陪京城那群令人头疼的少爷们。前段时间,这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要去游山玩水,也不知是哪位提了一句说云小将军家在江南,风景美如画,美人娇软。一向沉默的谢小公子开口了,那就去江南吧。一群人中,云逸最不想得罪的就是他,只得认命安排下去。
这几日下雨,云逸还怕扫了他们的兴,不曾想这些人整日美酒美人,玩的不亦乐乎。说到底,这些人虽是风流成性,但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在各自领域都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存在。特别是那位谢小公子,那般功名,却毫不在乎,清冷至极却非要给自己塑造一个风流公子的形象,几乎是骗过了所有人。若不是见过沙场上的他,云逸怕也是被骗过去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哥,你在吗,”自家妹妹来找他了,这两天忙竟把云姝给忘了。
“嗯,在。”
云姝推门进来,笑说:“这几日都不见你人,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少女的眸中清亮。
云逸尴尬的咳了一声,说:“怎么会呢,这几日着实是忙。”
云姝也不和他贫,坐到他身边,问:“京城好玩吗?”
“白琼那人和你说了什么京城的好,对京城有这么深的执念。”云逸失笑。
云姝记忆里,白琼口中的京城,不似这苏州城风情万种,而是风华绝代,万古的城墙,少年的梦。“那京城的人呢,近日来听闻不少有关月宴楼那群世家公子的传言。”
云逸撇了她一眼,总感觉她有什么目的。
“哥,我想去看看。”
看着自家妹妹那真诚的眼神,云逸都不忍心拒绝,但又看到她那姣好的容颜,担心那群少爷起了些不太好的心思。“不行,一群男人,你一个女孩子到他们中间去,成何体统?”
“呵,那你也真是放心我和白琼。”
“那能一样?自幼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有什么不放心。”
“不行就不行,我自己去。”云姝故意说。
“你信不信我告诉父亲。”云逸威胁她。
云姝是真觉得自家哥哥糊涂了,笑说:“去吧,除非你能明天之前赶到京城,带着爹爹回来。”说完,就在云逸的注视下跑了出去。
感情她就是来通知一下他的,云逸被气笑了。
月宴楼里,纵是街道上冷清至极,这群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照样夜夜笙歌,美人在怀,丝毫不在意外面是晴是雨。
这些天谢晏也曾听说坊间一些传闻,说他在苏州城里有一间别院,养天下名伶,奢华至极。对此他也都是一笑了之,他倒是想整日游山玩水,听戏作诗,落个自在,好不快活。
说起天下名伶,他突然想起这姑苏有个白门,其中个个都是唱戏的高手,特别是那位白玉京白先生,听说其人仙人一般的存在,他倒是有些兴趣。
京城里凡是稍微关注谢晏的人都知道,此人虽是多情,但唯独对一样东西最是专情,那便是戏曲。一次,太子宴请众人,谢晏本是不愿前去,不知在哪听说太子请了位琴师,配那戏腔确是一绝,便改了主意,后来众人私下里笑说太子的颜面还不及一位琴师,这话被谢晏听了去,他也只是一笑,算是默认了。
这天恰巧天晴,谢晏起了去白门瞧瞧的心思,一早便出了门。雨过天晴,这江南还是水雾朦胧之感,阳光透过云层,别有一番风味。
街上人多了起来,瞬间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被拉入了红尘。酒馆戏楼也不断传来戏音,走上廊桥,远远就听见婉转戏腔,侍从解释,是白门的戏船。谢晏驻足欣赏了一会,只觉得这白门果然名不虚传,不见其人,但闻其声,竟也觉得是风华无双。
白门,门前两棵遮日的海棠树,于这烟柳画桥的繁华梦里觅得一处清净。小厮见来人清风霁月一般的人,笑起来那双桃花眼摄人心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公子,今日白门不待客。”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谢晏眼神黯了黯,一副失落的样子。
小厮见面前如画的公子失落的表情,心里不忍,说:“公子是哪里来的?我去通报一声看先生是否有空。”
谢晏笑说:“京城谢家谢晏。”哪里还有刚刚低落的样子,小厮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身后的侍从表面毫无波澜,实际却在想谢小公子这美人计用的炉火纯青啊,也不知多少人是被他这美人计迷住了。
小厮走后,谢晏抬头打量这两棵海棠,低声说道:“来的真不巧,没见到这花开的时候。”
这侍从是从云逸那临时过来的,所以对白门算是熟悉,他说:“白先生的院子里种满了海棠,初春时最是惊艳。”
谢晏听此一笑,还真是雅兴。“听闻白先生是京城人。”
“白先生虽生在京城,但少时便随华老先生来了苏州,华老先生驾鹤西去后,白先生才创了白门,想想也有四年时间了。”
侍从惊讶于自幼在京城长大的公子哥竟知道这么隐秘之事。
谢晏知白玉京师出名门,但却是未曾想是华引超老先生,说起华老先生,还与谢家有段缘分。
华老先生本是文坛里的人物,盛年时被皇帝赏识,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平日里就是在宫里写诗作画哄皇上开心。但这位老先生天生傲骨,少时立志要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今虽是被皇帝赏识,却与心中所想相差甚远,为官多年也见识了这官场上的蝇营狗苟,勾心斗角,也就心灰意冷了。后偶然在谢侯家听到了江南的戏曲,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一心只在唱戏上,诗也不写了画也不做了,向皇帝递交了辞呈,不过皇上没批。谢侯听闻笑说:“华先生本就应属于那江南的烟雨,这些年于这牢笼般的的官场,是委屈他了。”
那时谢侯风华正茂的年纪,战功累累,也不怕得罪了皇帝,上书说了此事,皇帝对谢家一直忌惮,见谢家人掺和此事,只得不情愿的放了人。
华先生在谢侯的安排下去了江南,一去便是十多年。
想起旧事,不免有些出神,这时小厮正巧回来,笑说:“白先生说了,京城谢家是恩人,公子快请进。”
谢晏微微点头,随小厮一同进了白门,小厮介绍说:“这园子叫华园,曾经是云大将军家的别院,华老先生对云家有恩,听闻老先生来姑苏,便将这地送给了他,两家也经常来往,我就是那个时候来的这,这一晃许多年过去了。”
这园子不算大,却种了不少海棠,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对海棠有些什么情结。一条小路直通厢房,隐隐传来戏声。
“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中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