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卞居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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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若眸光暗淡了下来，他现在孤身一人，也没了依仗的神力，得想办法拿到物件了。
他知道物件是什么……
那把青绿色的油纸伞。
物件很好猜，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进来之后却没了，那就是物件。
帝若往后走去，身后火光冲天。
大火弥漫，给了帝若不少时间。
可是眼前一排排残破的房子，竟是看不出来哪个是卞家的豪宅。
日了狗了。
帝若还没开始一家一户的找，刚被烧的渣都不剩的无脸人满血复活，乌泱泱的重新聚在一起。
不知道哪个无脸人发现了他的动作，大声叫嚷着：“别让卞公子跑了！”
“抓住他！！！”
无脸人一个个跟变戏法似的，一个个抄起家伙，有的是铁锹，有的是钉耙，更有甚者拿着锅子，锅铲，菜刀。
那架势不像是跟他要什么地契金钱，倒像是取他性命。
实属失策，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帝若轻甩了一下衣袖，提起裙摆就开始往卞府的位置跑。
他最喜爱宽大的衣袍，冰雩给他准备的衣服也是宽松飘逸的，平日里走起路来到是清风明月，衣袂飘飘，甚是仙气十足。
跑起步来到是成了累赘。
旁边的幌子也随着风舞动。
层楼瓦砾，石板青苔之间。
无脸人乌泱泱的跟着他跑。
帝若就这么提着裙摆，带着人头攒攒的无脸人，仔细把旁边瞧了个遍，拐了三道弯也没看见卞府的门匾。
甚至连一家能看的房子都没找到！
那么大的府邸怎么就找不到呢！！！
帝若喘着粗气，感觉腿都不是他自己的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
“沓”
“沓”
“沓”
鞋底撞击水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身后的无脸人像受惊的鸟群，嗷嗷着“鬼啊鬼啊”的四散开来，一下子逼仄的巷子里都是无脸人乱糟糟的脚步声，声势浩大。
谁是鬼还不一定呢。
帝若觉着终于可以停歇下来了，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
累死神了。
从前腾云驾鹤，一瞬千里。也就在润泽天水地界宫殿内需要步行，否则他还真没有那么大的气力跑这么个来回。
“别怕，我来了。”来人正是冰雩。
嗯？没有物件他怎么进来的？
帝若皱眉起身，刚刚歇息了一下也缓了过来。
目色不善的盯着。
“段璞玉你见了没？”帝若问道。
冰雩一脸的无奈，摆摆手说道：“没见。”
冰雩又向前走了几步，说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开始关心那个陌生人啊……”
“没有。”帝若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退了几分，打断了冰雩接下来的话,“既然你来了，那就跟我一起找卞府。”
“找那个干什么。”虽然语气满是不开心，但是冰雩还是往帝若身边贴近了几分，看起来乖得很，一如既往。
帝若垂眸，落到冰雩腕上，只见鲜血缓缓滴落，殷红中透着一缕金丝。
神力掩盖不了的，气息到是一样的。
看来是以血为媒，画了个破空的咒术。
依旧是来时穿的金线勾勒的浪潮袍，眼角微微上挑，眉峰犀利，笑起来的时候温润艳美。身量极高，在仙神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常常垂眼看人。唇角总是勾起，平易许多，丝毫没有因为身高而有蔑视的感觉。
冰雩上前矮身，“我们走吧。”
帝若一把甩开冰雩伸过来的手，神色恹恹。
假的也敢这般放肆，当真是狗胆包天。
他们朝夕相处五百年，就算是神力上冒充的了，行为做事上也冒充不了。
就在这时，冰雩与段璞玉迎面走来。
“……”帝若沉默的看着段璞玉五光十色的表情。
段璞玉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还不忘抱紧怀里的小幺。
“这是个什么情况？！”段璞玉邋遢的胡子甚至抖了三抖。
冰雩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对面是假的。”
站在帝若身边的冒牌货甚至反驳了一句：“谁是假的还不一定呢。”语气十分的笃定。
反驳无效，帝若一把把他推开，径直走到真的面前。
“卞公子何必以别人的面相示人。”帝若说道，“我们此番前来是听闻河神能化解我们身上沾染的鬼气。你说这是真的吗，小河神？”
共情之地只有主家和拿着物件进来的外客是真人，其他的不过都是主家造化出来的虚妄。
“冰雩”大概是没想到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把他面子里子拆了个一干二净。一手掩面，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我当真是小看了你！”
如玉的手放下来的时候，面前的人也缩水了不止一点，竟是个十五六岁的俊朗少年相。
灵动的大眼睛凶巴巴的盯着帝若，头发因为没有及冠凌乱的散落在肩头，呲着嘴露出了右侧的小虎牙，明明比帝若低了不止一点，气势上却是一点也不差。
黑色的鬼气怨气交织。
帝若对捏造出来的生灵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的，所以也只是忽悠着原先的无脸人，能避则避。
可他是海洋生灵的庇佑者，河里的灵也归他管。
这个卞公子也算作河里的灵。
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触感丝滑黏腻，倒有些像是海里剔透的水母，“不必如此气愤，你的遭遇我能听听吗？”
冲天的怨气就差杵他脑门子上了，定是有难言的苦衷，实在是可怜。他有耐心听小生絮叨生前。
眼前的卞公子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嗯？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卞公子呲着呀，往后退了不止一点，双目圆睁，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人是发烧脑子烧坏了吗？
哪有人上一秒被他捏造出来的无脸人吓得跑三道街，下一秒看到他这个青面獠牙的真正鬼怪，还一脸温柔怜悯的问他要不要讲讲自己的遭遇……
有病。
神本来就是喜怒无常的。
大喜大悲皆为常态，能为生者悲悯，能为死者欢喜，能为灵者怜惜……
帝若本就如此。
九重天上下再没有这么一个具有神性的神仙了。
他觉得无脸人可悲便怜悯，觉得灵体恶鬼的卞公子值得一叙，就依照着本心来问了。
“你叫什么？”帝若换了个问题，眉眼含笑。
这样足够平易近人了吧。
卞公子舌尖碰了下獠牙，转头化做一滩死水没入地下。
不给他留谈话的机会啊……这年头的小孩儿到是很难办啊，总是不听大人说的话，不过还好自家的比较听话。
帝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从来都会乖乖站在他身后，在他需要时会站出来的小神仙。
不过，那人的话一定能大咧咧的随意进入别人的共情结界，因为这毕竟是那人闲来无事做出来逗他玩的东西。
只不过后来悲悯人间疾苦，这术法也被流到了人间。
风伏戏……
风听细雨过戏堂，伏案青松若霜雪。
啊……又想你了呢。
寻找了那么多年也没有找到任何他的魂魄，或许早就消散了呢。
无脸人又堆聚在身旁，一个挨一个的往前凑着，但却不敢靠近，叫嚷着。无非还是那么几句。
什么给他地契，给钱什么的，还夹杂着几句没接上信号的忘了吗……
“卞公子叫什么？”见无人敢上前，帝若开口问道。
无脸人只会嘟囔着索要金钱和地契，别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卞居安。”街角幌子晃动，冰雩开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明明看样子是他先进共情之地的，而且陪着一群虚妄的无脸人兜了几圈都没能知道的事情。
冰雩站定，看着面前的半条街巷，微微颔首。他们的面前横亘了挤挤囔囔的无脸人。
“我没有物件，是画了个破空的咒术进来的，循着你们进来的气息就可以找到你们了。”
帝若这才注意到冰雩手腕上潺潺而流的鲜血，和刚才卞公子假冒的如出一辙。
殷红中透着金光。
随手画个符箓能让自己到现在手上还是有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这可真的是人才极了。
段璞玉耸肩，“他一进来我就看见他了，给我家小幺吓得不行，要不是长得好看我肯定把他炸飞！”
“……”
“……”
见帝若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冰雩带着股无奈说道：“画的确实是破空的咒术，但是画到了一半就进来了，而且……血止不住。”
神仙的血确实蕴藏的有神力，即使这个神仙再怎样的落魄，都是与凡人不同的。
血滴落之处，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开满了艳丽的花……
“而且，进来的时候无意中读取了一部分主家的记忆。”
“他叫卞居安，大雨倾盆时，枉死长富河……”
支撑着整个池州城生计的河便是名为长富。
血还在不停滴落着，不一会街角盛满鲜花，无脸人惊恐着往地下沉没，身子已经沉下去了半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卞居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