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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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同向前走去。
段璞玉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符箓，递给了帝若两人几张。
是有范围伤害的爆破符箓，冰雩把符箓全都给了帝若。
“吱--呀--”
门开了。
猛然，帝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一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坠落感才消失，帝若愣神了一瞬，却是实实在在的踩在了土地上。
就如同下凡那天一样，嘈杂争先恐后的涌入耳中。
连风也多了烟火的气息，经掠身旁，卷起衣袖。
从昨天到现在经历的所有事都像是黄粱一梦，仿佛只不过眨眨眼的功夫。没有下雨，没有见过冰雩，没有苦涩的药汤，没有昨天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才开始。
不对，发生了的……
街上确实是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不断，马车路过扬起的尘埃也那么的真实。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脸……
没有五官的人们硬生生热闹的宛如举办什么隆重的出街游行表演。
帝若摩挲着手里的爆破符箓，他这是进入了共情之地，当年他最熟悉的术法。
现在这里不是他所亲眼见过的池州城……
他本该进入河神庙，门也是开了的，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没从冰雩的背上下来，这庙却唯独把他留在了这里。或许他们几个人在别处落了脚。
这应当是几年前的池州城。
没有河神的时候。
无脸人挨挤着，突然都转头看向了他。看朝向应当是看着他的。
帝若垂眸，淡然的藐视这一切。
他本是九重天一方领域之主，原先确实因为冰冷的雨水晃神胆怯，那也仅仅是因为他不愿意相信“水”会不如从前那般亲近，区区凡等妖魔还不至于会害怕。
更何况是一目了然的虚妄。
帝若身量不低，算得上高。
笔直站着，如莲台东崖上独自清丽的雪松。
怜悯的俯瞰着众生。
他面相慈悲，清朗迤逦，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美感，可偏偏这人身居高位，总是悲天悯人。他是高高在上明月霁朗，往下看人的时候眼底悲悯流转，又总是虚无缥缈的。
长街安静了下来。
连烟尘都静谧了，半空的鸟雀依旧飞向远方，风也徐徐穿过长街……
无脸人慢慢向前靠拢。
“哎呀，小安怎么这个时候出门啊，夫子留的课业抄隽完了吗？”
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大约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女人。
帝若不动声色，他不是这个女人口中的小安，也不懂什么夫子留了什么课业，直直的站在那里等着这个女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帝若开口：“小安是谁？”
声音也不自觉的放低，缥缈婆娑，温柔的声线让人不禁沉醉其中，忘却一切。
女人停下了脚步，身后攘攘人群也停下了脚步，依旧是齐刷刷的盯着帝若。
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调侃的趣味：“你不就是小安嘛，说些什么呢。卞少爷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啊，你看……我让你爹帮我的小忙什么时候做呢……”
“具体何事，你说来听听。”
帝若大体明白了如今是何等情况，他被拉入幻境强行与鬼进行了共情。
以前有一人拉着他共情过……
众生多苦难，神总是怜惜不能亲受磨折，于是有了共情的仙法……
不管当下是什么情况他都要接下了，想要脱离共情，就得明白进来的契机是什么，并且找到那件事物。
女人抬手捏了捏下巴，笑吟吟的回这话：“看来卞公子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啊，乡亲们说是不是。”
说完扭头看向后面的一众无脸人，黑压压的无脸人都朝向帝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帝若面上视若无睹。
就当是在众神流曲殇宴上众神来朝吧，就是没有之前那般舒坦，也没有万里桃林仙君的桃花酿来做陪。
顷刻间，长街乱做一团。
“是啊是啊。”
“卞公子忘了吗……”
“怎么能忘了呢？”
“你为什么忘了啊！”
“公子，我等你等了好久……”
“不许忘！”
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为什么被贬不能用一些简单的术法，关闭一下他的听觉或者堵住这些人的嘴巴也行……
失策。
这些“人”没有嘴……
帝若觉得有些头疼。突然想把手里的爆破符箓一把扬了，让这些人都噤声。
“没忘。”帝若开口，多了一丝的不耐烦，太吵了，比莲台梧桐上栖居的鸟雀还要聒噪……
帝若反问道：“不过你总得给我说具体一点，我好转达。不是吗？”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挤挤攘攘的又往前凑了几分。
女人或许觉得帝若说的话有些合理，倒也交代了不少。
“卞公子，您前些日子答应我说的，把北侧柳鱼湾留给我们家的，说一定早些告诉卞老爷，这块地谁也从我手里抢不走。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这要是收回成命了我们一家十来口子怎么活下去啊。”
女人说到“柳鱼湾”的时候，无脸人苍白的面孔都朝向了女人。
“刘家二姨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家那么多地契了，怎么还管着卞公子要，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不知道是哪个无脸人说道。
刘家二姨太嗔怪道：“你们马家也不少，一天天猴子不说驴的，闭上你的臭嘴吧！”
“看你贪心的样子！卞公子，到时候可不许忘了我们！！”
刘家二姨太径直向前站在帝若面前大约一尺远，伸出苍白的手，
“地契呢？卞少爷。”
语气到是心安理得。
这手看起来像是被水泡了不知道多久，整个手青肿的不行，还滴滴答答的滴着水。
地契他是没有的，至少现在是没办法像变戏法一样拿出来的。
“在我府上。”
帝若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
“各位要随我一同前往吗？”
看来打算把这个瞎话圆到底，反正到底不过是假的，欺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被拆穿无非是有些麻烦罢了。
无脸人都慌乱的往后小步退着，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尽管他们没有五官做不出来表情，但都死死朝向后方。
本来场面就不规整，这下直接一窝蜂的躁动起来。
很好，知道了卞府的大概位置。
帝若颔首，眼底的怜惜更甚，用着最温柔的言语说着让无脸人喧闹的话语：“各位不必慌张，还有什么请求请一并说出来吧，我好一同告知。”
街道吵杂难以入耳，都叫嚣着企图获得更多的利益，无脸人同旁边的无脸人打骂不断，难舍难分。
帝若随手把自己手里的爆破符箓扔了过去，一下子火光冲天。
所有无脸人都哀嚎着，躺在地上不住的打滚。
一旁的车巷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帝若平静的看着一切，这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切都是虚妄，所以他并没有共情其中。
他见识过的共情可比这个真实的多……
那是在润泽天水，他的金銮殿里。
那人笑着伸出手指，指尖上挑着个用红线串着的琉璃珠。
琉璃折着彩晕。
“来，你接着这个。”那人笑着，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说道。
帝若记得当时他伸手拽过这珠子，一脸的鄙夷：“这玩意九重天遍地都是。”
心里暗骂：也就只有这人能屁大的东西把自己哄骗了去。
狗玩意！
却还是宝贝着，顺手挂在了腰侧的玉佩旁，叮铃一阵乱响，手指忍不住摩挲着琉璃珠。
“闭个眼。”
那人伸手抚上他的脸，轻掩着他的眉眼。
温柔的手心烫的他整个人忍不住有些颤栗，睫毛都在颤抖。
视线所及，是昏暗一片。
“乖。”
声音温柔缱眷。
却是喊到了他心坎里。
闭上眼再睁开，他就已经与那人进入了共情之地，共情需要的物件也飘然的挂在那人的腰侧，碰着了玉佩环，叮当作响。
那里面也有绵延不尽的长街，熙攘的人群，家家户户挂着长明灯，星夜当空，所有的一切都栩栩如生，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那才是真正的共情，由九重天最老的神祇之一用出来的共情，可以捏泥成人，化水为虹。
物件可以是随手拿出来的东西。
“风伏戏！”
“你看那烟火人家，美吗？”
再也比不上这样的景色了，点点灯火直接山海，其乐融融，人间盛世。
风伏戏勾着他的手指，碧落山海在他洁白纤细的手腕处映着山河盛景。
须臾之间，天地流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