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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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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雩下颚线生的这般好看,恍惚间帝若竟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怎么以前在润泽天水没感觉到。
奇了怪了。
帝若眯着眼睛,这个姿势他到是看不出来冰雩的神情,大约有些紧绷。
或许是因为五百年的朝夕相处,不想让他这么早死在凡间才会这样吧,不然一向沉得下气来的冰雩怎么会这么紧张。
当初他调侃酆都大帝被追赶着几条街都没见过冰雩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人跟天生不会笑似的。
活像个机器。
“快到了,帝尊大人莫要慌张。”冰雩温声安慰着。
帝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头痛欲裂,嗓子像是生吞了十万天兵天将一样,一直作妖,可难受坏他了。
就这样虚虚的靠在冰雩的肩头,任由他抱着。
可能因为他们大早来,医馆的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
冰雩抬脚轻踹了几下门。
“咚咚咚……”的急促声响起。
门伴着吱呀声打开了。
老者还没把嘴里的客套话说出来就被冰雩打断了:
“大夫,快来瞧瞧他,头一次染了风寒,挺严重的。”
老者捋了捋胡子,不急不缓的回答道:“没什么大事的了,不过就是风寒,我给他抓几服药吃了就好了撒。”
说着背着手转身走向药柜,看样子是要去准备去抓药,说话声当地的方言味道很浓重,让人有些听不懂:
“有没有带够铜板啊,我这里不接受抵押的,要是抵押得去抵押行办理。”
冰雩琢磨着身上的钱袋子,非常流利的答道:“带够了的。”
低头对上帝若迷茫的眼神,冰雩小声说道:“这边的方言其实都大差不差,之前在南玉城学过几日。”
老者捋着胡子,慢吞吞的打开了一个装药草的抽屉,捏了一把药草,叮嘱道:“你那样抱着不累吗?还不把……那个公子放旁边的矮榻上。”
“不累。”冰雩很认真的回答他。
帝若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冰雩抱着帝若又把他往上颠了两下。
帝若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刚才会笑也是因为冰雩平时都这么直来直往的,一点也听不懂别人的话外之音,也每次都认真地回答,缺根筋。
冰雩还是把帝若放在了矮榻上。
帝若仰头,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坐着,即使全身难受的要死也改不了他对什么都好奇的心。帝若素来把自己这点小心思隐藏的很好,所以他仰头用余光捕捉老者的动作。
看着他在一排排柜子里寻找,然后猛地抽出来一个柜子抓一点药材。
九重天没有这种干枯的药草,有的只是灵力充沛的仙草,而且哪哪长得都是。
“公子,这位是你的什么人啊。”老者又拿出一把药材放在了戥秤中,抬眸扫了一样被冰雩放在店内矮榻上的帝若,“我瞧着不像是池州人啊,难不成是京城来的?”
冰雩也不好不理睬老者,胡乱扯了个谎:“不是本地人,我们从潼南关来的,家中父母早去,这位是我的兄长。”
不是兄长,是师徒,更是……
不过是奢望罢了。
突然,老者动作有些迟疑,药也没继续抓了。眯缝着眼趴在柜台上瞧着帝若,突然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兄长昨夜是不是出屋淋了雨。”
“昨夜确实是受了风,着了凉,难不成这还有什么说法吗?”
冰雩一脸的认真,不像是撒谎。
紧紧揽着帝若,侧了些身子挡住了老者的目光,杀气肉眼可见。
“确实有说法的。”老者突然严肃起来。
故作深奥的负手踱步,“你兄长若是昨夜里淋雨才染上的风寒,那就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治愈的了。”
“说来听听。”冰雩问道,
“若是昨夜淋雨了,那就是招惹了小鬼,是一个水猴子。整个池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当年池州城唯一的地主是卞家,他们家当年就只有一个公子哥,其他的都是小姐,可偏偏这个公子哥出了事,失足掉入了咱们池州的长富河。后来实在是怨气冲天,就化作了水猴子,盘踞在池州城。每当夜晚下雨的时候,还没回到家里在外的人,都会被他诅咒……
老者语重心长的长叹了一口气。
冰雩问道:“有什么法子?”
“去祭拜我们池州城的神仙。”老者答。
神仙?帝若费力的掀开眼皮子,仔仔细细把整个九重天的神仙都想了个遍,也没想出来这个池州城是谁的地盘。
他是九重天的神祇,帝尊大人。他敢去拜这些个神仙,这些神仙怕是不敢收这个礼数。
“池州城的神仙是哪位,法号呢?”帝若哑着嗓子问道。
希望是个有交情的神仙,就怕是个半路出家的,然后还自称是神仙的。
那样的一般孤高自傲,没有飞升的路,就在人间做个土地王爷,还有一定的信徒基础,在人家的地盘打起来更是没有胜算。
全盛时期的帝若除外。
但现在是最落魄时期的帝若,来个赤手空拳的凡人都能一拳把他这小身板打歪。
老者一脸的敬畏的自言自语:“你们这些个外地人,进城之前不先打听一方神灵,还偏偏擅自冲撞了河神大人,这还好是碰到了我。若是你们碰见了别人,你兄长就是是死了都没人告诉你们怎么办!”
老者突然厉声道:“你们两个跟着我先拜一拜,然后我带你们去河神庙。”
说完就不管不顾的动作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河神大人保佑,河神大人保佑……小民并非有意触怒您,这我就带着他们两个人去祭拜您,还请救救这可怜的外乡人吧!”
老者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对着东边的方向跪了下去。
帝·可怜的外乡人·若无奈的扶额。
冰雩正襟危坐。
老者见两人不跟着跪下去,吹胡子瞪眼的责怪道:“你们本来就恶鬼缠身,现在还不赶紧拜拜河神大人,让大人好宽恕你们!真的是!真的是!!”
老者自己给自己气够呛,到头来帝若也没动一下,冰雩则是坐的更板正了,一直担忧的询问帝若身体情况如何。
“什么时候给药抓好,我带够了钱的,要不现在就付给你?”冰雩自动忽略老人气的胡子都直了的表情,十分认真地问道。
老人见这俩人柴米油盐那是一点都不进,实在是没办法转头抓好了药,期间深呼吸了不止三次,甚至自己给自己号了脉,确认了一下自己真的没气出来个好歹。
零零散散一小堆药,老者一手抵着唇咳嗽了两声:“药抓好了,你们去煎了喝吧。”
“没有药盂什么的,没办法煎药。”
帝若觉得冰雩每一句话都在老者气死的边缘徘徊,也是,当年在润泽天水,自己也被这木头气的够呛。
不出所料,老者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难不成你们还要让我帮你们煎药?!”
冰雩点头。
老者深吸一口气,感觉快要把自己憋死的样子,嘟囔了一声:“得加钱。”
“好。”
听到这老者才肯松了这口气,转头去屋里煎药去了。
帝若抬眸瞧着自己的二当家的,道:“你那点神力能不能腾出来……”
话还没说完,帝若就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了起来,好似洗髓。
润泽天水的木头二把手有时候还挺通人意的。
还没等他舒坦舒坦,就感觉不到神力的流转了。
“就这么点??!”帝若一脸的不可置信。
“嗯。”就这么点。
“你下凡多久了?”
“八年。”
八年啊,就攒了那么点神力,根本不够画一个符箓。
帝若转身,背对着冰雩。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丢他润泽天水的脸面。
帝若瓮声问道:“以前这里是小雷龙王的地界吧,我记得每年都是他在这儿给我供奉。”
“不曾知晓。”
哦,他忘记了,供奉什么的都是他本人亲自去接的,冰雩哪里知道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浓浓的中草药香气飘过来。
药煎好了。
冰雩接过药碗,温声哄着:“喝了吧,至少好得快些。”
他那一点神力还是配合着药劲比较有用。
好苦。
帝若眉头紧皱,却还是小口吞咽着。
老者递过来一块蜜饯,“记好了啊,这个等下要算进去的。”
冰雩点了点头。
老者就趁着帝若吃药的空隙给他们讲起了河神;“说起来河神,那是近几年的事了……”
“那时候我们信奉的还不是河神,而是小雷龙王……”
八年前,池州城。
那是繁华艳丽的城市,离大宋国最繁华最络绎不绝的泉州城仅仅不过一百八十里,这里风情请丽,人们都很热情,接待着来往的商人与客人,所有人都以为这样安静祥和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八年前那一场大旱让一切都变了样,所有的繁华都像是过眼云烟,一消而散。
那条装载着所有人希望的河水干涸了。
商船不再从这里路过,也因为河水的干涸所有的植物都蔫了,清秀的景色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也因为之前多经营商事以此换取粮食,鲜少兼顾庄稼,那一年颗粒无收,别说来年种粮食用的种子了,就是眼下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无论他们怎么向龙王求雨,到最后的结果都是滴水未下……
正当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有天夜里所有人都梦到了同样的一件事:
一个自称是河神的神仙给他们托了梦,告诉他们可以活下去,去祭拜河神可以活下去,龙王不怜悯世人,不为他们降雨,那么就由河神来为他们迎接新生把……
起初没有人相信,因为祭拜龙神是祖祖辈辈的习俗,哪能轻易改动祖先留下来的东西呢,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可是太饿了……
直到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