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去看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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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社大门，黎岁顺手将门合上。
开灯，扫视房间简单的摆设，她换拖鞋的同时随手将外套丢到沙发上。
然后拖沓着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修长手指一下下翻动中可以约莫看到"北风巷子""孟飞稷"之类的字眼。
过了会，黎岁合上笔记本，一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头顶有点灼眼的白炽灯光。
许久，带着缓解不开的疑惑和嘲讽，她喃喃自语：
“这条路，走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
闭上眼睛，突然浮现刚才在舞厅的画面，少女抬起头的一瞬间的眼莫名其妙和时光另一端另一个人重叠相撞。
“俞欢？”
北城算是个老牌工业城市，工业发达而其他行业都有点落后。不过现下正是能够捞金的时代，上面的人摸到的钱不比秦都少，于是就不论需不需要，娱乐休闲的店面都星星点点地开了起来。
黎岁住的正辉酒店也挂了个金碧辉煌的名头，巴不得一把揽下天上一百零六颗星星挂在门头充场面。
只是可惜，流光溢彩的大堂挂着代表不同国家时间的挂钟，奋力营造出的高雅脱俗完全不能抵消房间内部的敷衍，可以说是这么多年黎岁住过最简陋的房间了。
当然了，出钱建酒店的和真正建酒店的往往是两批人。上面要看的好看，下面只要让出钱的人看到的地方是好看的，也就足矣。
黎岁敢肯定，这种酒店肯定有真正接待贵客的房间，想必又是另一种待遇。
秦都的势力不是没有伸到这边，像这样规格的酒店黎家在北城也有，不过来着之前，黎岁提前与孟家打过招呼，为了表达诚意和彼此的信任，同意一切由这边包揽，结果就给她包揽到这了。
她对生活质量没有太高的要求，但切身感受到的敷衍还是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这些年来家里那个老东西对这些集团起家之初的功臣不满的缘由。
追溯到四十多年前，彼时正值乱世，各方山匪地主出身的枭雄各凭本事在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来自北城的一帮“蛮子”逐渐在战争中发迹，成了最后的赢家，最强盛期甚至掌握了整个国家的话语权。
乃至如今，即使曾经的力量早便显现出分裂的趋势，原本的团伙现在的集团，明面上这仍是除了官方以外最强大的势力。
而这批人最早不过是北城一个诨名"北风巷子"的小胡同相似年龄的少年。
他们最初出于挑战不公走出巷子，最后自身却成为了新的不公。
黎岁的外公正是当初"北风巷子"的首领，她现在则是被恭称为其新一代掌门人。
这一趟来北城，也算是秦都里大人物对她的考验，要是无法拉拢这边的势力，黎岁回秦都后恐怕再也站不住脚。
比不上上一代人的刀光剑影，留给黎岁的更多是隐没在暗处的博弈。
这个山大王，她当起来还真是一点儿快感也没感觉到，唯独有的是无数的苦果子任她品味。
“岁姐！”
正是四月好春光，小城却依旧冒着几分薄寒。时间还早，黎岁洗漱完毕刚走到房间外走廊，就看见昨晚才看到的小姑娘亭亭玉立，满眼笑意与她挥手。
"徐……翎叫我来陪您逛逛，我是本地人，您想去哪儿我都可以给您引个路。"
俞欢大概被徐翎要求改了口，不过处于惯性，“徐小爷”三个字差点没止住。
她两边食指勾着交叠在身前，还是有些腼腆。
其实这件事徐翎已经打通讯和黎岁说过了，他如今装模作样搞个学习的名头，说的是让俞欢先陪他的岁姐在城里随便逛逛，待他忙完白天的学业再亲自好好正式招待。
黎岁哪里相信他的鬼话，但还是隐约带了一些万一他真的好好学习的妄想，没多说别的。
当然了，这个通讯也包括了俞欢的信息。十七，北城唯一一座艺术高中里的舞蹈生，现下恰好处于假期。
她早年没了父亲，母亲跟着想不开疯了，再之后就在某一天家门口失踪再也没出现。她的父亲明面是个小包工头，事实上走私越活的生意没少做，算是孟飞稷手下的一个小头目。眼看手下唯一的女儿成了孤女，孟飞稷倒也发善心给了些钱让女孩成人前不要忧心度日。
不过，上面从指缝撒下的一点点仁慈明显不能托住一个女孩全部的生活。
去年偶然间徐翎帮了俞欢一回，二人结识，小姑娘为徐翎远超过年龄的个人魅力所拜服，自愿成为他的小弟供其鞍前马后。
嗯，这最后一句徐翎个人色彩颇为强烈。
徐翎隔着电话最后还兴高采烈地补充了一句：
"俞欢的梦想是当大明星，嘿，到时候我就有了个大明星跟班。"
"别学着徐翎瞎叫，我又不比你大几岁，‘您’我担不起也听不惯。"
黎岁双手插在口袋，眼睛和她对视。
俞欢抿嘴笑:“嗯嗯，知道啦。”
走廊外风带动树影斑驳树枝颤动，清晨最明亮的光点全越过窗户在她发梢跳跃，衬地俞欢发丝都金灿灿，像极了俄国童话里的圣洁美丽但是愚蠢的公主。
黎岁心跳平白无故慢了一拍。万物都知道，喜欢是本能。
光线都眷恋她。
"那就出发吧。"
正事要做，但不妨碍她顺便看看风景。久居大城市，黎岁的确对北城这座城市充满了好奇。
黎岁本身是不怕冷的，可多少还是处于对“北方”这一概念的敬畏在外面套了件从夹带过来的机车服当外套。
反观俞欢，一件白衬衫外搭曙红色v领毛线衫，从里到外每一颗扣子都系地规规矩矩，看起来穿的严实，实则经不起风吹。
黎岁表面冷漠心里赞叹，北方姑娘真能御寒。
黎岁以为俞欢会叫车，然而事实是两个人茫然走在吹着并不温柔的春风的大街。
太阳看起来很大，却像隔了层毛玻璃，难以感受多余的温度。
身侧行人和打着铃铛的自行车熙熙攘攘，商贩叫嚷着售卖新鲜活鱼，背着书包的拖鼻涕孩童被拧着耳朵送去上学。人间烟火气轰轰烈烈地往两个人耳朵里钻，不免喧闹。
黎岁不好说，现在的她们像是两个无所事事翘课翘班去约会的社会小青年，全世界就属他们不为社会制造价值，应该给所有人鄙夷批斗。
犹豫片刻，黎岁问走在前面的俞欢:
"我们接下来去哪?是看景点吗?"
刚才俞欢带她去了一家据说在当地很出名的早点铺吃早饭，油污的桌面，喧闹的用餐者都让她有些恍如隔世，前几天她还是在洁净冰冷的大理石餐桌旁手持刀叉接近寂静地吃着私人厨子精心做的西式早餐。
“去看河吧。”
俞欢用一边胳膊掩着嘴，一边牵着毛线衫下摆，风中夹杂的沙子被吹得到处都是。
她是北方姑娘，体型却很纤细，大概天生就是跳舞的种子。即使她走在风里很稳，还是不免让人担心一场大风把她刮走。
“看河？”黎岁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尽量保持着自己一代枭雄接班人的风度。
“对啊。不然机车厂水泥厂也可以参观参观的。”
俞欢努力思考。
黎岁缄默。觉得自己的期待喂了狗。
“那去看河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去看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