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253、月亮月亮

　　【说德尔塔，说德尔塔，说德尔塔……】

　　弗拉德闭上双眼，拼命的在心里默念，他无比希望坐在斜对面的舒陵能突然拥有心灵感应，接受到他的心声。

　　但很可惜，她完全没有这项能力。

　　舒陵回忆了一下，认真的进行比对，直接回答了德尔塔，“我觉得……弗拉德做的比较好吃。”

　　“是这样吗？”，德尔塔吃了一惊，指使仆从在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像是找答案那样不停翻动，“是我的调料配比有问题？还是这些食材过了时间？”

　　那本书上，赫然写着《宫廷菜制作秘方》这几个大字。

　　弗拉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他抬眼和对面的艾普罗斯来了个对视，齐刷刷的把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卡梅伦。

　　【你家的书？】

　　【我家的。】

　　看着那熟悉的封面，卡梅伦只能认下了这口锅，这个时候不是细究为什么尼厄的书会出现在先知这里，而是……

　　“德尔塔女士，这些配方做的没有任何问题。”，卡梅伦率先开了口，“只是可能……”

　　“稍微等一下。”，德尔塔有些不满的打断了他，“尼厄的王子，我现在在和这位小姐说话，请等下在说，好吗？”

　　猝不及防被怼了一下，卡梅伦也没有继续出声了。他默默的吃起了面包，心里怀疑是不是没失忆前的‘卡梅伦’得罪过她。

　　“那个……”，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舒陵连忙开口找补，“其实我觉得弗拉德菜更好吃，是因为我可能习惯了。当然德尔塔你的菜也很好吃……”

　　“是这样吗？”，德尔塔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做的饭有什么不对呢，我实在太久太久没有正常做过饭了。”

　　“是这样吗？”，舒陵大概是这几人里面唯一一个还能平常沟通的人了，“那你……知道是弗拉德做饭是因为你在观察我们吗？”

　　她就这样问出来了。

　　弗拉德默默的听着，说实话，他不觉得德尔塔会派那些石像兽来监视他们，反而像是……看见的。

　　“不，我是‘看见’了。”

　　德尔塔笑着为他们解释，似乎是看出了几人的防备，她叹了一口气，十分为难的说。

　　“大家不要这样警惕我啊。我只是想和你们好好相处，毕竟，国王都那么说了，就请你们在我这里先住一段时间吧。可以吗？”

　　“……可以。”

　　把话说开后，艾普罗斯和卡梅伦似乎都放下了防备，只有弗拉德心不在焉的咬着喝汤的勺子。

　　“弗拉德。”

　　陌生的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他茫然的转过头，看见了正在叫他名字的白发女人，那个传说中的先知。

　　“抱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德尔塔笑着说，“舒陵说你做饭很美味，下一餐我们可以一起做吗？我想看看你怎么做菜。”

　　“……乐意为你效劳。”

　　弗拉德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做饭原本只是让他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消遣，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加入了这里，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件任务一样。

　　身为一个异种，他无法从正常的食物中获得营养，但这是不一样的……既然她主动提出了，这是一个接近德尔塔的好机会。

　　“卡梅伦。”，德尔塔忽然叫他，“看起来你有些心事重重，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卡梅伦看向一旁带着面具的仆从，还是有些在意，“我想请问一下……这些侍从是怎么回事？”

　　“这些侍从吗？”，德尔塔侧头看了面具人一眼，解释说，“这些人呢……非常可怜，他们是一群流浪者，不想会家，有的也没有家可以回，又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就暂时被我收留了。”

　　这个理由非常离谱，但细究起来又有几分可信之处，不然总不能是德尔塔把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吧。

　　卡梅伦思考了一会，决定先暂时相信这个理由。那么，更关键的来了，这群人为什么会穿成这样——纯白的装束，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巨石会。

　　“那为什么他们穿成这样的装扮？”

　　重点是这个吗？

　　艾普罗斯看着卡梅伦似乎相信了德尔塔的说辞，明显有些意外，比起那个有些离谱的理由，他更愿意相信，是德尔塔做了什么实验把他们变成这样的。

　　原因嘛……只是合理的怀疑。

　　“为什么呢……”，德尔塔轻笑着，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那样，“我没有对他们下达什么命令，是他们自己要求要打扮成这样的。”

　　“自己吗？”，舒陵已经吃完了饭，坐在椅子上听他们说，“他们真的是活人吗？我是说……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好像……”

　　“石像兽，对吧。”，弗拉德接上了她的话，“他们像一群没有命令就不会动的魔偶一样，如果不是能感受到心跳和呼吸，我都要误认了。”

　　“但……说是那样，其实也没有区别吧。”，艾普罗斯笑着指向了一旁的面具人，“那边的……好像在刚刚拿了书给你之后，就没有动了哦。”

　　确实是这样，经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察觉出怪异，一个人，甚至是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一直站这么久没有动作。

　　“面具，可以给我拿杯水吗？”，像是还怕不够乱，艾普罗斯直接指挥了起来，“拜托你了。”

　　面具人没有动作，像一尊雕像。

　　如果是正常的，像王宫里那样的仆人，如果没有动作，那也会做出些反应……或者下意识看向主人，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但是他没有……

　　“看吧看吧。”，艾普罗斯笑的很开心，“明明他们只会听你的话，完全不理我们呢。”

　　经艾普罗斯这么一说，原本还不错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弗拉德，舒陵，卡梅伦，艾普罗斯齐刷刷的看向德尔塔，等着她的回答。

　　有些棘手了啊。

　　德尔塔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明明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还是会变成这样了，果然，和人相处是最难的事情。

　　如果是赫尔波，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吧。

　　“为什么戴上面具？因为不需要被记住。
　　为什么穿上长袍？因为不想要被认出。”

　　“这是他们自愿的。”，德尔塔解释给他们听，“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听我的话……因为你们是外乡人啊。”

　　“虽然你们和我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不过我们之间，可是有最本质的区别呢。”

　　德尔塔的声音中，已经开始隐隐带着不满了。

　　是的，面对这样故意挑事，再好脾气的人都会发火。只是，如果他们没有听从命令真的是因为外乡人这个理由的话……

　　“你好？”，卡梅伦看向面具人，“可以给我拿杯水吗？”

　　面具人震了一下，动作很快的倒了一杯水给卡梅伦。看着被放在桌子上，满满一整杯的水，众人都沉默了。

　　好像真的像德尔塔说的那样，没理艾普罗斯只是因为分辨出他是外乡人。

　　“……我为我同伴的冒犯向您道歉。”，卡梅伦诚恳的说，“抱歉，对您有着怀疑。”

　　艾普罗斯刚张嘴，似乎又想要说什么，但舒陵已经先一步踢了他的大腿，成功让他的嘴巴暂时闭上了。

　　“没关系。”，德尔塔温和的笑着，“你们的顾虑我也能理解，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嘛……”

　　“因为清醒的活着太过痛苦，所以他们主动放弃了思考，将自己的身躯变为空壳。”

　　德尔塔说着，回忆起了从前。

　　“之前这里有个如舒陵你一般大的孩子。他清醒的一半时间都在哭，请求我将他变为和他们一样的空壳。问他原因，他告诉我他总想起爸爸妈妈，太过痛苦。”

　　卡梅伦听着觉得莫名的熟悉，他几乎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往前倾。

　　“那孩子……”

　　“他有着一头漂亮的红发，至于名字……我记得好像是马库斯。”

　　“……”

　　卡梅伦脸色惨白，慢慢的坐下了，他整个人看上去魂不守舍的，就像旁边的空壳那样。

　　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德尔塔指示那些空壳去收拾，在她起身刚想要走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站到她面前。

　　“怎么了吗？”，看着面前黑发红眼的家伙，德尔塔的笑容消失了。

　　“德尔塔女士，抱歉打扰了。”，艾普罗斯笑着看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您忘记您刚刚说了些什么吗？”

　　“是什么呢？”，德尔塔认真的回想。

　　“是给我们展示我们这些外乡人和你们这里本地的区别。”，艾普罗斯的笑容非常虚假，“我是真的很好奇……我们的区别是什么。”

　　“你们能看到真实。”，德尔塔笑着看他们，语调中尽是羡慕，“如果把这个世界比做一个笼子，那我们就是在笼子里生活的兔子那样。”

　　“也许我们曾经在草地上自由奔跑，但现在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笼子里，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是自由的。”

　　德尔塔靠在了墙边的窗上，温柔的夜风吹过，吹起了她如同瀑布般的白色长发。

　　“我们都被困在这小小的世界里，而你们，却能像鸟一样自由来去。等到这轮循环结束，我们又将重新来过，但你们却能离开这里。”

　　“最重要的……还是‘真实’。”

　　“对于这里的事情，我们三缄其口，不敢探查，也不敢猜测，如果察觉到什么，就连思想也会被操纵……但你们没有那样的顾虑。”

　　听着德尔塔的话，艾普罗斯不禁想起来卡梅伦的好几次异常，现在想来，如同舞台上的演员，一但说错了，就要重新来过。

　　甚至就连思想也……

　　艾普罗斯看向倚在墙边满脸凝重的卡梅伦，突然好奇起了一件事……这些人，这些被困在这里的人，他们的灵魂，又归属谁？

　　“看看这水面吧。”，德尔塔笑着指了指满天的繁星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夜空，“你们能告诉我，天上有几个月亮吗？”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舒陵疑惑的反问。

　　“一个。”，卡梅伦突然出声，他看向夜空，黑夜中挂着的，是一轮银色的如同玉盘般的月亮。

　　“天上只有一个月亮。”

　　这下，就连最迟钝的舒陵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天空。

　　“不对吧？”，舒陵大声的反驳，“从古至今，天上一直有的，是两个月亮啊。”

　　“……”

　　“呵呵。”，弗拉德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想让我们看的真实吗？一个月亮是虚假的，两个月亮才是真相。”

　　“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