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杀鱼佬追爱外科医生》加西亚的猫

1、第一章 夏夜晚风

　　杨文最喜欢海城的五六月，空气中退去了初春的潮湿，又不炎热，恰逢休渔期，也不用出海。
　　太阳落山之后，便步行去渔船整理渔网，穿个背心短裤人字拖，在清凉又温柔的晚风中，闭上眼睛能听见城市里的车马声，睁眼能看见远处城市里的熠熠灯光、浪漫又舒服极了。
　　海城在一座热带海岛上，是这里最大的城市，杨文小时候这里还是个小渔村，在国内飞速发展的经济浪潮中，小渔村也被裹挟着前行。在他初中的时候，渔港旧改，渔船停泊的港口外修建起了漂亮的滨海步道、商业综合体。杨文一家也举家搬进了一线海景的安居房，旁边就是高档小区，虽说原来的小院没了，但是现在也能享受高档小区的配套，环境舒适也乐得自在。
　　父母在两条街外的菜市场有个水产摊位，平时进点养殖的鱼虾来卖，开海之后也能卖卖自己家船上打捞上来的渔获。虽然辛苦，但也能自足小康，当天的鱼虾卖完了就到菜市场楼上的早茶店喝喝茶聊聊天，再回家休息。这也是大多数海城人一天的生活，悠闲又充满了烟火气。
　　这两天杨文的姑妈从隔壁市文城来看医生，好在除了血压偏高也没啥大问题，父母在家陪姑妈，水产摊就扔给了杨文。杨文虽然出海打鱼，但是讨厌每天在菜市场杀鱼、杀虾，懒得跟人打交道。但是最近是小龙虾的季节，前两天进来的小龙虾要是不尽快卖出去，死了就得倒掉，怪浪费。
　　以熙攘鼎沸的人声为背景音，杨文已经杀了一早上的鱼，今天有点奇怪，上午过半竟然没人来买小龙虾。就在他低头杀鱼纳闷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来四斤小龙虾，帮我杀了。“
　　杨文的想着今天的小龙虾终于开张了，利索的杀完手上的鱼，带上手套开始杀小龙虾，先把虾头剪开再把虾线扯掉，忙碌间抬头看了眼买虾的客人，白白净净戴着无边框眼镜，说完要虾之后就跟八爪鱼似得两只细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来回翻飞，像是在忙着回什么着急的信息。杨文杀了二十分钟的虾，这人就看了二十分钟的消息，扫码付完钱，又低着头伸手要拎装虾的袋子，要走。
　　“帅哥稍等一下，刚才捞出来的虾，死了九只，我给你重新捞。“
　　这时买虾的帅哥才抬头看了一眼杨文，初春的阴雨天虽然让杨文白回来了一点点，但是跟长期在室内工作的人比起来，他更像刚从海岛度假回来，黑得瓷实又健康，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衬得人有点憨。
　　买虾的客人其实是看不见杀鱼虾的操作台，被鱼缸挡住了，称好待杀的虾有几只死的本也没什么，但是杨文有自己的原则，小龙虾死了就不能吃，扔掉了就缺斤短两了，这事儿他干不出来。
　　看得出来年轻客人挺意外的，后面就没有再玩手机，盯着杨文杀完了九只小龙虾，走之前还说了声谢谢。
　　最近两周杨文没去菜市场帮父母看水产摊子了，一是姑妈看完病回文城了，父母自己去看着；二是自己某天杀鱼没注意，被鱼刺扎伤了手指，有点感染化脓，去药店买了点消炎药，吃也吃了涂也涂了，也没见有什么好转。晚上吃完夜宵回来，肿痛得厉害，曲着手指上网搜索了一下，新闻帖子里都是感染后被截肢和感染了海洋创伤弧菌送进ICU也没救过来的。吓得杨文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就去市人民医院挂急诊。
　　凌晨十二点的市医院急诊科没比早上的菜市场安静多少，打架斗殴缝伤口的、肚子痛的小朋友、摔了一跤腿疼的阿姨，在吵闹哭喊声中，杨文像个突围的士兵，高高举着自己的手，拿着挂号单在门口等医生叫下一位。
　　“下一位，杨文！“护士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杨文嗖得一下就冲进了医生坐诊的办公室，当他准备把包住的手指给医生看的时候，医生出声了。
　　“是杀小龙虾的时候扎的吗？“
　　“不是，是杀鱼……哎！“
　　杨文认出来这个医生就是前两周买小龙虾的客人，医生确实也认出了这个黑黝黝的水产摊子摊主。
　　“你这手指被扎好几天了吧，怎么今天跑来挂急诊“医生问
　　杨文不好意思地挠头说了自己上网搜索的结果，医生笑了一下。打趣道：“上网一搜人人都得绝症，别自己吓自己。”
　　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跟杨文说：“扎进去的刺断了一截在肉里，拔出来清洁伤口，再开点抗生素给你吃，三天内如果没有好转，你再来三楼的外科找我。”
　　听医生这么说，杨文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仔细看了医生胸前工作证上的名字——曾祺。医生看他在看自己的工作证，便说：“来之前网上预约挂号，我在外科。”
　　说完便让杨文跟他去处置室处理伤口，伤口不大就是肿了又化脓看着挺吓人。杨文有点怕疼，便问医生：“拔刺能不能打麻药”。
　　曾医生又笑了，“上次这么问我，还是个木头毛刺扎进指甲缝里的小朋友问的。”杨文又不好意思了，他也纳闷了看个医生，怎么总是不好意思，心里默默OS大概是这个医生有点好看又爱笑的原因吧。
　　清理化脓的伤口确实疼，杨文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咬牙切齿地偷看曾医生的侧脸。
　　曾医生边操作边说：“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伤口要注意不要沾水，不要出汗，没完全好之前，你也不要再去鱼摊上杀鱼了。”
　　杨文想反驳说自己本来就不经常去鱼摊，伤口刺痛了一下话又咽回去了，愣愣地又等医生处理完。拿着处方单子要去急诊药房拿药，才想起来要跟医生说谢谢。
　　曾医生笑着说：“放心！不是海洋弧菌感染，也不用截肢。”
　　杨文啊了一声，又想挠头，这时护士又在门口大喊下一位。
　　曾祺去年才从鄂州来到海城，首都人读的首都医学院研究生毕业了却也没留在首都，去了临近的鄂州，在其最大的中心医院规培轮岗进入外科，小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眼瞅着三十有余，最近一年跟新来的科室主任性格不合冲突不断，无意间看见海城市人民医院的招聘公告，觉得海城热带小岛气候舒服，于是说走就走辞职搬家，三个月里就搬来海城定居了，在鄂州十年的积累说扔就扔，也是潇洒。
　　医院给单身医生安排了周转房，鄂州不愉快的经历，让曾祺对同事们充满了戒心，于是在离医院不远又临海的街边租了个两居室，晚上站在十楼的阳台上能看见回港的渔船和忙碌的渔民。
　　曾祺不知道最近休渔期，就总看见一艘蓝色的大渔船一直停在港内没出去过，倒是早清晨经常看见橙色的小艇轰隆隆地开过，在水面上画出一道道涟漪，荡漾着~不上班能看着发呆一上午，思绪都不知道飘荡到哪里去了。
　　有时候能看见蓝色渔船上有个黝黑劲瘦的背影，叼着烟整理渔网。但是也不常见，曾祺偶尔会腹诽，还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了这么久也没见这艘船出去打过几次鱼。
　　鄂州人酷爱小龙虾，到了五六月街边的大排档便开始打出各种招牌，蒜香麻辣五香冰镇各种口味，物美价廉。在鄂州工作这些年，只要一到小龙虾的季节，曾祺每周都会呼朋唤友的去吃一顿，冰啤酒配小龙虾，浓烈的人间烟火气，瞬间就冲淡了医院工作带给人的压抑感。但是海城临海夏季酷热，虽然产辣椒但本地人不嗜辣，菜色清淡养生。刚来海城的时候曾祺以为是医院食堂的厨子做菜清淡，没想到外面餐厅吃了几次，也是一样清淡。就连开在海城的鄂州菜馆都做了改良，该辣不辣该麻不麻，吃着寡淡无味。
　　曾祺又好这口，没办法之后去菜市场自己买小龙虾回来做，菜市场不远也非常大，淡水水产的摊位少，海鲜摊位多，去过两次头回不给杀，第二次回来死虾一大半，就在曾祺快要放弃的时候，那天遇到了杨文，不仅杀得干净还把死虾挑出来，换了活得。后面又连续去了两次，都没看见杀小龙虾的小哥，摊位上换成了一对黑瘦的老夫妻，倒也跟那个小哥一脉相承的实在。
　　这周轮到曾祺到急诊坐班，没想到却遇到了卖鱼小哥，小哥被网络帖子吓得有点晕乎，稀里糊涂的拿了药就走了，想到他黝黑的脸庞咧嘴一口白牙，又觉得有点可爱。
　　曾祺忙活了一晚上，下了急诊夜班，吹着凉习习的海风，骑个共享单车回家睡觉，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矫健的身影，翻出步道上的围栏，脚踩人字拖，晃晃悠悠的踩上了一块一尺宽的木板，木板一头搭在围栏外的石头上，另一头搭在几米开外的蓝色渔船上。曾祺想：“好家伙，我以为就是个菜市场的杀鱼佬，没想到竟然还是个船老板。”
　　曾祺虽然困乏，却又想吃小龙虾了。算了，还是回家睡觉比较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