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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沈拾 沈拾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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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见沈拾,是在谭宅后花园。
“词安!词安!”
我一边叫着,一边大跨步进了谭宅,门口的警卫员没有拦我。
我的父亲和谭词安的父亲是多年好友,两人读完大学后,我父亲决定去日本留学,而谭叔叔则决定从军报效国家,两个人的联系也就渐渐淡了。
后来父亲留学回来之后一直住在北平,偶然间和谭叔叔在北平相遇,两个人喜不自胜。见面次数多了,就又熟络了起来。
但其实我并不理解他们的友谊。
两个人,一个秀才,一个兵痞子,我实在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共同话题。
当然,这话我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说。
我和谭词安从七岁起就相熟。
谭词安长的秀气。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和他见面,他穿着袖口处绣有银色祥云花纹的浅粉色长袍,完全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结果我刚开口叫了一句“妹妹”,就被他毒打了一顿,半个月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谭参谋长家的小公子最忌讳别人说自己的样貌,但凡遇见不长眼的叫错了人,便是一定要见血才算完。
但谭词安也并不能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迄今为止,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在谭词安十五岁的时候。
起因是一个宴会,谭叔叔有事,就让谭词安代他去,结果宴会上,一个司令家的公子醉酒后色欲熏心,不停的骚扰谭词安。
其实这种事情在上流社会处处皆是,只不过人们从来不会放在明面上说而已。
况且一个是参谋长的少爷,一个是司令的爱子,哪边都不是好得罪的,所以一时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调和。
谭词安自然清楚其中的门道,当即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他爹为难。
只是谁也不知道,那天晚宴结束后,谭词安没有回家,而是顶着一身伤去找了我。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眼角沾了血,左手呈现出不自然的蜷曲,但他的美丝毫没有因此打折。
此时的谭词安,像一只艳鬼。
他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帮他包扎好伤口后,替他找了一身干净衣服,他就在我家客房里囫囵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司令家公子昨晚酒会后回家路上被歹徒袭击再无生育能力的消息才传了出来。
彼时,谭词安正在我房间里和我一起吃早饭。
“你做的?”
“嗯。”
我打了一个寒噤。
“下手这么狠?”
“吃菜。”
他用公筷给我夹了些咸菜,放在碟子里。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凶手一直没有找到。
只有谭词安因为犯了错误被他父亲训斥杖责,整个脊背血肉模糊,整整养了三个月,伤才痊愈。
“吴妈,词安呢?”
我进大厅的时候正逢吴妈从里面出来,就随口问了一句。
“孟少爷,少爷在后花园,您是找他有什么事吗,要不然我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吴妈,我直接去后花园找他吧。”
“哎,孟少爷······”表少爷也在后花园呢。
吴妈的话还没说完,我早已经向后折了去,再不见踪影。
吴妈无奈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有活力。”
我几乎从小在谭家长大,平时谭叔叔在的时候我还会收敛一点,但是从父亲口中得知谭叔叔去了南京之后,我便在谭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本性暴露无遗。
以我对谭词安的了解,他要是在后花园,左不过是在凉亭里看书,或者池塘边喂鱼。
我想了想,决定先去凉亭那边碰碰运气。
果真,凉亭里有人。
因为谭叔叔不在家,所以我想当然的认为凉亭里坐着的就是谭词安。
我绕着远路,准备吓他一跳。
可走进了,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谭词安。
他坐在凉亭木质的横栏上,穿着藏蓝色的长衫,微微依靠在石柱上,左腿曲起,手里拿了一本书。
当时阳光很烈,打在他身上,我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不过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没有攻击性,发现我之后,拿起手边的书就直直向我掷了过来,从头到尾都没给我一个正眼。
我还没做出反应,书已经到了我面前,我下意识想接住。
刚伸出手,就听见了谭词安的暴喝:“别动。”
我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谭词安的相信,还是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动作,词安总不会害我。
在书离我面门只剩一寸的时候,谭词安才堪堪把书挡了下来。
带起的劲风吹到我的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这才意识到,那本书背后蕴含了多大的力量。如若刚才我真的自以为是的伸手去接,或者任由书打在我身上,内伤绝对跑不了。
我冒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但转而被巨大的愤怒冲散。
要是谭词安没及时出现呢?现在的我可能已经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吧。
不过我没有贸然质问,我是没有谭词安会察言观色,但我不蠢。
戾气这么大的人,绝对不简单。
我用眼神示意谭词安,这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朝着那个神秘人开口道:“沈拾,这是我朋友,无心之失而已。”
我有些惊讶。
谭词安的身份虽说不是最高,但是在北平走在街上也是让有人喊一声“谭少”的底气的。
如今怎么会对另外一个完全连一分面子都不给他的人人如此之客气?
但显然此时没有人顾得上回答我。
神秘人没有说话,我们三人之间一时之间只剩下沉默。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神秘人才淡淡开口道:“谭词安,你还是这么不知轻重。”
令我震惊的是,谭词安竟然没有反驳,反而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谭词安说:“他是孟悉音。”
神秘人这才把视线放在了我身上,站起来,盯着我,一步一步走进。
“孟悉音。”
他喊了我的名字。
我没来由的感觉一阵心悸,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有事?”
神秘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慢慢的,浅浅的,弯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你原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直到他离开,我才猛然醒转,开始慢慢放松。
我拉了拉谭词安的袖子:“词安,刚刚他说什么?他认识我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谭词安看着我,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最后却都归于沉寂。
“你不认识他,但孟悉音认识他。”
他这么一说,我更加糊涂了。
孟悉音不就是我,我不就是孟悉音吗?什么叫我不认识,但是孟悉音认识。
可谭词安显然没有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
“今天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谭词安说完也没等我反应,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我忘了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脑子里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接触到了一个秘密,但是这秘密的关键却被人掩藏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个秘密还是有关于我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恍惚间听见吴妈喊我让我带些莲藕排骨汤回去尝尝,我也没做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