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所有情绪》介月

3、第 3 章 使命

　　“你是没看到！它就那么一抬手，黑雾就哗啦啦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撕碎了A级堕鬼的界！不用击碎核心就能一招秒杀！”

　　蔡宝阳绕在后面，用他那贫瘠的词汇，手舞足蹈地给洛长涤描述他看到的场面。

　　见洛长涤没吭声，他还凑上前去，伸手弹了弹那薄薄的纸页：“看看，这核心完完整整的，能量充沛，你写的文章一个字儿都没丢，厉害不？”

　　洛长涤没搭理他，拿着纸页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蔡宝阳兴奋劲儿退下后，才想起一旁沉默异常的发小。

　　他咽了口唾沫，担心地瞅了眼洛长涤：“涤子啊……你真的要和鬼面对着干吗？你看这么多年来，想杀它的人不少，但都没啥好下场，这风险得多大啊……”

　　蔡宝阳感叹完，见他表情不对，急忙补充：“事先说明一下，我不是内涵你实力不够，倒不如说……我觉得你这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啊——”

　　洛长涤停下脚步，凉凉地瞥他一眼：“那以你高深的实力来看，谁能接下这个任务？”

　　蔡宝阳在脑袋里转了一溜儿人名，然后痛心疾首地发现，除了身边这个混蛋，猎鬼界确实没别的希望了。

　　洛长涤又陷入了沉默，继续往前走。

　　直到出了校门，他才缓缓开口道：“先不提我有没有那个实力，说实话，我一点没想过要杀它。”

　　“没错，它是很危险，堕落后对谁来说都一场灾难。但它也曾救过很多人不是吗？据我了解，从猎鬼局成立以来，大半高危险等级的堕鬼都是它解决的，几乎所有完好的核心都是它带出来的。”

　　“我可以很肯定的说，要是没有它，这世上的猎鬼人得折掉大半，哪里轮得到各个势力优哉游哉地培养人才？”

　　洛长涤眼中带了一丝嘲讽和无奈，轻声说：“它做了那么多，得到的却只有忌惮和防备，这会不会……太悲哀了？”

　　蔡宝阳张了张嘴，讷讷说不出话来。

　　“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洛长涤感叹完，扭过头，皱眉看他，“所以你在那儿躲了几分钟，除了最后被人家揪出来塞了个核心，就啥也不知道了？”

　　洛长涤嘴脸换的很快，抬手猛戳蔡宝阳，恨铁不成钢道：“它到底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老是少都没看到……你是过去搞笑的吗？”

　　蔡宝阳委屈：“那种场面我能掺和上什么啊？它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声音都模糊不清，我连它是人是鬼都是最后才知道的，能指望我啥啊？”

　　“啧，要你何用。”洛长涤翻了个白眼。

　　蔡宝阳不乐意了：“还说我，你呢？关键时刻，你自己又跑哪儿去了？”

　　洛长涤想起去行政楼之前遇到学姐的事，不耐烦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很是荡漾地笑了一声。

　　蔡宝阳狐疑瞅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他死活要来这所学校的原因。

　　他瞬间明白过来，扑上去就勒住他的脖子：“洛长涤！你是不是人了你！老子我在生死边缘担惊受怕，你小子在干嘛？啊？见色忘义的狗东西！”

　　洛长涤笑着躲开他，清澈的笑声飞扬在校园内的林荫小道上，鲜明的情绪肆意发散，似乎能将所有黑暗掩埋。

　　*

　　等洛长涤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城郊别墅灯火通明，从本家调过来的女管家穿着一袭正装，笔直地站在大门口，一脸肃穆。

　　洛长涤见状，保持了一路的轻松笑意立刻收敛下来，还不着痕迹皱了下眉。

　　女管家见到他，双手交错按在腰腹间，微微弯下腰，低声说道：“少爷，老爷来海城了。”

　　洛长涤抬眼，透过晶莹巨大的落地窗往别墅大厅内看去，有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老式的雕花紫檀木椅上，周围站了一圈严阵以待的人。

　　站着的那群人年龄不大，身穿样式统一的黑色唐装，正垂头听木椅上的人训话。

　　“洛家养你们不是用来吃白饭的！小地方待得太安逸了是不是？再没什么长进，倒不如送给猎鬼局那群废物调教去。”

　　年轻人们被骂得狗血淋头，苦着脸颔首称是。

　　他们余光见到洛长涤踏进大门，都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你来海城干什么？”洛长涤走了过去，拍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肩，暗暗指了下门口，示意他们赶紧溜。

　　男生点点头，见洛家主没反对，连忙招呼上难兄难弟们，飞也似的逃走了。

　　洛明德哼了一声，板着脸斥道：“从小野惯了，家教都没了？叫父亲！”

　　“欸——”洛长涤不要脸的应了一声，在老头子发火前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突然来海城干什么？”

　　洛明德也是拿这狗逼儿子一点办法没有，狠狠瞪了他一眼，压着脾气问：“你下午去猎鬼局了？”

　　洛长涤慢吞吞洗完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翘起长腿一边啃，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是啊，去上交个核心。”

　　洛明德盯着他，不苟言笑的脸深沉威严：“你今天差点遇到鬼面了。”

　　这是个陈述句。

　　洛明德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大费周章地连夜赶来海城。

　　洛长涤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动静一顿，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看着他：“这就是你一定要蔡宝阳跟我来海城的目的？监视我？”

　　洛明德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怒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十五年了啊！那个恶鬼现在就在海城！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经历过那些训练，应该比谁都清楚它的强大！”

　　“它还在不断变强，视人命为蝼蚁，轻轻松松就能毁掉无数人的未来！而你呢？被一个普通人糊住了双眼，不顾本家的培养，去上了个莫名其妙的大学！你还记得你的使命吗？你对得起你母亲对你的期望吗？！”

　　洛明德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脖子涨得通红，额角浮起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我记得，我对得起！”洛长涤猛地抬起眼，他也被激怒了，眸中燃烧着鲜明的怒意，“这些年我没有落下过一天训练！为了不被学校的时间影响，我甚至早已突破你们给我的规划！”

　　洛长涤不解地看向他父亲：“我只是不理解……您和母亲从小教育我要保护身后的人，但鬼面不也是人吗？它刚救下了一整个图书馆学生的性命，它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擅自给它判下死刑？我又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刽子手？”

　　洛明德厉声打断他：“你懂什么？如果它还存有人性的话，我不会像现在这样！你母亲当初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洛明德吼完，用力指着自己的双腿，精良布料制作成的裤子下，不是骨肉皮肤，而是细长的义肢，特制金属从大腿处一直延伸到皮鞋里，冰冷又僵硬。

　　洛长涤无言以对，他咬了紧了牙，下颚线像刀一样锋利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眼角微微发红，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见到儿子鲜少露出的脆弱模样，洛明德心里也不好受。

　　他叹息一声，眼中的光芒都消散了下去，声音沙哑道：“我老了，也没能力再去战斗。我只有你这么个孩子，只剩你这么个亲人，我一边希望你能接替洛家猎鬼人的传承，又害怕你还不够强大……”

　　洛明德拿过一旁的拐杖，艰难地站起身，他摆手拒绝了管家的搀扶，步伐僵硬地往门口走。

　　掌管最大的猎鬼世家的洛家主，此时背影佝偻得像一个普通老人。

　　洛明德站在黑夜中，看向不远处城市的阑珊灯火，轻叹道：“我和你母亲赌上了性命，只求一个世间太平。长涤啊……你一定要杀了它，保护身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这是你的使命，只有你能够完成的使命。”

　　洛长涤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掌，半晌，才妥协道：“不管如何，只有等到它真正越界了，我会猎杀它。”

　　*

　　与此同时，海城大学附近的单间公寓。

　　莫槿鞠了一捧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撩起湿漉漉的刘海，抬头看镜子中的脸。

　　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精致的脸惨白如鬼，几撮被水浸湿的乌黑发丝粘在脸颊两侧，勾勒出诡谲的藤蔓图案。

　　无数情绪沉淀而成的黑色纹路已经从皮肤上褪去，左瞳中的猩红也黯淡了许多，不过还是很明显，需要好几天才能完全压制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再一次成功远离了那个界限。

　　莫槿垂下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

　　她并没有觉得高兴，太多太多次的接近界限，已经让她开始混淆，到底哪里才是界限的另一边，人和鬼，到底又有什么区别。

　　“叮咚——”

　　突然响起的手机唤回了她的注意力，莫槿抽出纸巾擦了下湿漉漉的手，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未知：方便接个电话吗？】

　　莫槿想了一下，直接打通了屏幕上的号码。

　　手机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喂，是……您吗？”

　　莫槿：“是我，严局长有什么事？”

　　接电话的人叫做严茗，是位年过半百的女性，几年前因伤从猎鬼一线退下，之后被调到海城来，当了四年的猎鬼局局长，她也是为数不多知道莫槿身份的人之一。

　　严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您还好吗？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严茗十几年前当过莫槿的队友，许多次生死攸关都是莫槿出手救下的，她深知莫槿的强大。

　　正如她熟悉莫槿一样，莫槿也了解严茗，她不会仅仅因为一个危险等级A的堕鬼，而专程打电话关心她。

　　莫槿直起身子靠在墙边，淡淡问：“怎么了，核心没能送回局里吗？”

　　严茗沉默了一下：“已经安全送达了，不过不是局里的人送来的。”

　　“哦？”莫槿微微挑眉，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当时正在用能力缩在门后的阴影中，很像她某届舍友养的一只怂怂的小仓鼠。

　　莫槿回忆道：“当时有个猎鬼人在门口，我以为是你派来的，就直接给他了。”

　　严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她踟蹰了好久，才说：“他应该是世家的人。今天送来核心的其中一个孩子，我之前在北城遇见过，是一个大世家的继承人。他也是那些猎鬼世家拟定的，来……监视你的人。”

　　严茗说的很委婉，但莫槿知道，那些猎鬼世家忌惮她太久太久了，每隔一代都要选出个旷世天才，名为监视她，其实一找到机会就毫不犹豫杀了她。

　　可惜，想杀她的人和堕鬼多如牛毛，却没有一个能真正伤到她分毫。

　　严茗很担忧：“抱歉，上面不允许我透露给您具体的信息。我只能提醒您，这个孩子不简单，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没关系，”莫槿浅浅一笑，打断了她剩余的话，“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她抬眸看向镜子，眼前的少女正在绽放一个安静的微笑。

　　莫槿注视镜中温柔的笑靥，轻声说：“放心吧，如果我能轻易死去的话，也不必清醒地走过这般漫长岁月。”

　　“尽管让那孩子来吧，要是他真的能杀死我，我到应该感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