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所有情绪》介月

2、第 2 章 鬼面

　　城大图书馆最高只有六层，顶层只有寥寥几个书架，更多的空间被磨砂玻璃隔成了一间间小自习室，留给学生们自习或讨论使用。

　　南方城市初夏的气温已经开始炎热了，但学校没有完全开放冷气，只有图书馆一到四层才能感受到些许凉意。

　　托抠门学校的福，愿意爬到图书馆顶层的学生极少，到了饭点更是空无一人。

　　甚至等到莫槿踏上第六层的时候，连头顶的日光灯都只开了零星几盏。

　　惨白色的灯光在楼层中亮着，发出电流不稳的呲呲声响。

　　莫槿拎着背包，像一个来图书馆晚自习的普通学生一样，穿过几排宽大的书架，往一间狭小的自习室走去。

　　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顶层安静得可怕，莫槿每一步踏在地面的大理石瓷砖上，都发出一声沉闷响声，在昏暗的自习室间回荡。

　　越靠近自习室，电流的呲呲声越来越明显了，日光灯闪烁的频率也逐渐变快。

　　莫槿的影子倒映在自习室的磨砂玻璃上，模糊不清，忽隐忽现，像是有个扭曲的人影在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前行。

　　莫槿像是没察觉到异状，在其中一间自习室门前停了下来。

　　她沉默地看了眼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慢慢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头朝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探去——

　　啪！

　　所有的日光灯在同一时间熄灭，整层图书馆瞬间被黑暗吞噬。

　　在肉眼难以看清的昏暗中，莫槿面前的影子并没有消失，而是越来越清晰明显，如同有人站在门后，隔着半透明的玻璃向她靠近，与她对视。

　　下一秒，它动了起来。

　　人影学着莫槿抬起手，细长到畸形的手指贴在玻璃上，一阵呲呲声陡然响起。

　　这声音近在耳边，它和之前的电流声很像，但仔细一听就能发现有很大的不同，这种声音，更像是酸液腐蚀物品的动静。

　　伴随着一阵刺鼻酸臭，面前坚硬的玻璃门没用多久，就被腐蚀成一滩咕嘟冒泡的黑水。

　　这是一只因为嫉妒情绪而堕落的恶鬼，它踏着一地黑水，一步步走了出来。

　　堕鬼停在门口嗅了嗅，脸慢慢转向莫槿。

　　它刚诞生不久，浑身就已经被嫉妒的酸液腐蚀得不成人样了，脸上的五官融化成滴滴答答的脓水，双肩也塌了下去，剩下一副伶仃骨架在支撑着人形

　　变成这个样子，已经没人可以认出它的身份，只有一旁地上残存的零碎布料物品，还能依稀辨别出堕鬼越界前的性别和身份。

　　看起来是个男生，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喂，你……你有嫉妒的人吗？”堕鬼猩红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莫槿，喉间发出黏黏糊糊的咕哝声。

　　莫槿看了它一眼，便转开了视线，观察四周。

　　嫉妒的情绪通常并不浓烈，不过一旦滋生，就会在黑暗中迅速蔓延，绵绵密密，腐蚀吞噬一切。

　　这种情绪化成的恶鬼一诞生就很强大，它操控的界正在疯狂蔓延，没多久就覆盖了大半层六楼。

　　界之中，浓黑的酸液在沸腾，桌椅、书架、装饰、盆景都被拖入咕嘟咕嘟的浓稠液体里，腐蚀成水，成为堕鬼的一部分养料。

　　眼看整个六层马上要成为堕鬼的地盘，它含糊地笑了几声，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面前可口诱人的新鲜血肉上。

　　堕鬼一步步靠近莫槿，软趴趴的双手抬起，手臂间不断往下滴落的脓液砸在地板上，滋啦啦腐蚀出一个个黑坑。

　　它试图抚摸向莫槿的脸颊，重复道：“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有嫉妒的人吗？”

　　也许是受太过浓烈的情绪影响，莫槿眸光闪了闪，轻声回答：“有的，我有嫉妒的人。”

　　“哈哈哈哈——”堕鬼听到想要的回答，笑声陡然尖锐起来，它脖子上破碎的皮肉被撕扯开，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

　　“那就杀了他们，夺走他们的一切！成为我的一部分吧！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将他们全都拖入地狱！”

　　堕鬼笑得越发疯狂，浓厚的恶意铺天盖地弥漫。

　　莫槿无声垂下眸，掩去眼底流露出的一丝嘲讽和怜悯。

　　接着，她缓缓抬起眼，随着浓密乌黑的眼睫一点点撩开，她的左眼瞳色也在变换——由静如古潭的墨黑，逐渐变换为触目惊心的血红。

　　一黑一红的瞳孔，同时出现在一张堪称平静的面容上，让此时的莫槿看起来很是妖异。

　　她凝视面前丑陋不堪的堕鬼，难得多说了一句话：“是吗……不过我嫉妒的是所有人类，和所有堕鬼，当然也包括你。”

　　堕鬼闻言，不由停下动作。

　　直到这时它才发现，从这个年轻姑娘的身上，它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情绪，这明显很不正常。

　　堕鬼迟疑着，开始谨慎地往后退，它不敢草率地直接吞噬她了，它想先让这个姑娘迷失在自己的界中，再用黑液慢慢腐蚀她。

　　但没等堕鬼后退多远，一股碾压性的力量就从面前磅礴升起，以浪潮汹涌之势朝自己压迫而来。

　　它慌了，腐蚀成细长条状的四肢疯狂摆动，妄图远离面前的怪物。

　　莫槿缓步踏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它，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笑：“你可能不知道，像你这样能轻易就消逝的事物，是多么美好啊……”

　　一缕缕黑色雾气从莫槿的肌肤上浮现，交织成诡谲艳丽的纹路，在她身上疯狂生长蔓延，一直攀爬到双臂、肩颈、脖颈。

　　黑雾最后覆盖于她的面部，雾气浮动沉浮，其间还隐隐透着血色，组合成一张狰狞可怖的鬼面。

　　鬼面汇聚贪嗔痴三垢之相，黑红二色纠缠交加，异色瞳孔一眼悲悯，一眼癫狂。

　　这是千年来猎鬼人和堕鬼都从不敢触碰的禁忌。

　　堕鬼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啸，所有的漆黑酸液翻滚沸腾起来，全部向莫槿涌去，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女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抬手，周身雾气就如水墨般覆盖在酸液上，下一秒，轻盈的雾气就暴露出隐藏的残暴模样，将酸液有如实体般撕裂绞碎。

　　绝对的力量不需要任何精妙的招式。

　　覆盖了整个图书馆顶层的界被暴力撕裂，从出现到结束也就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堕鬼的力量一点点消逝，浑身酸液崩散成莹白色的光点，缓缓组合成一个年轻男生的模样。

　　男生跪在地上，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页，似乎是从书上撕扯下来的。

　　他颤抖地展开纸页，呆呆地注视着它，蜷缩的肩头狠狠抽动了几下，突然埋头痛哭出声。

　　“我不甘心……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我渴求的一切！”男生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嘶吼着，“他那么优秀为什么要来这个学校？为什么所有东西要和我抢？他怎么不去死啊？这本该都是我的荣耀啊……”

　　男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注意到身上的光点在消散，他从头到尾都垂着头，未尽的话语随着光点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纸页从他指缝间落下，轻轻地落在地上。

　　莫槿无言目送他消失。

　　对于这类自愿堕落，不知悔改的人，她向来是不屑用任何语言评价他们。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纸页。

　　纸页上蕴含着浓浓的嫉妒情绪，看样子是从一本知名期刊上撕扯下来的，上面印着一篇研究论文。

　　论文是近期发表的，主题是对人类情绪的研究，字里行间逻辑严密，观点新颖，无论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声优秀。

　　莫槿目光上移，定在了论文的署名上。

　　熟悉的名字分外显眼——洛长涤，海城大学。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转过身，往图书馆的楼梯口走去。

　　经过楼梯口时，莫槿轻轻一挥手，纸页被一小股力量托起，稳稳地送到了一个用能力藏在角落，脸上惊惧还未褪下的人手中。

　　躲在门框后的蔡宝阳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接过了纸页。他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目送她离去。

　　过了好久，蔡宝阳猛地喘了口气，卸下用能力搭在周身的伪装，抖着手掏出了手机。

　　【包子：卧槽！卧槽！】

　　【笛子：再撑一会儿，躲好点，我马上就到。】

　　【包子：你不用过来了，我已经拿到了核心，是个下A级的嫉妒……】

　　【笛子：？？？】

　　【笛子：核心？下A级的核心？你这才几分钟就拿到了？你还没睡醒吗？】

　　【包子：……当然不是我解决的，还有，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遇到了谁！】

　　还没等洛长涤回复，蔡宝阳的信息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包子：我遇到了鬼面！】

　　洛长涤脚步一顿，停在了图书馆大门前，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屏幕，俊秀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