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无边》一支枯藤

7、黑猫护主

　　柳轻月作为陈王未过门的妾，如今却云淡风轻的问陈王是谁。

　　这般好不上心的姿态，令崔兰琳火气攻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周围人急忙劝回去了。

　　哦，想起来了，翠微说过，柳轻月从江南来金陵，就是为了给这个陈王做妾。

　　等人散开，柳轻月才道：“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看看这周围人对你家姑娘的态度，她死前干什么了？”

　　翠微憋着泪，“我家姑娘是被连累的，都是因为绿珠，她原本是姑娘几个月前来金陵后，一日去王家参见夏荷宴，在王家后院被我家姑娘撞见有丫头被训斥，我家姑娘心地善良，就给她说了句好话求情，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又过了几日那人找上门来，说感谢姑娘救她要做牛做马报答姑娘，还说她被原主人家赶了出来没有去处，姑娘见她孤身一人就留在身边伺候了，给了个名字叫绿珠，后来……姑娘与金陵这些贵女相比，出身低微，但才貌双全，很快就在金陵扬名，一首《秋月寄》更是多少文人墨客追捧，一时风头无两。”

　　“后来呢？”柳轻月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柳轻月与这些人相比身份确实低微，可是她却凭着自己的才华在这金陵有了一席之地，又长着这样一张艳绝天下的脸，真是打这些世家嫡女的脸。”

　　翠微泪流满面，“那些人即便是再嫉妒，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生事，毕竟我家姑娘中秋就要入陈王府为妾，风头无两！可是半月前祁阳郡主做寿，绿珠被当场撞破在一间偏僻房屋里，与王家一个庶子行苟且之事，然后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金陵传开了。可是传着传着，这罪名就落到了姑娘头上，绿珠到姑娘跟前不足一个月，她的行事作风与姑娘何干，我和我家姑娘那时才知道绿珠就是因于那王家庶子有污秽行径才被王家主母赶出来，无路可走来投奔我家姑娘。”

　　“墙倒众人推，这种事情，我做鬼的时候就听多了。”柳轻月也能猜到，这些人捧她的时候有多用力，踩的时候就会有多狠。

　　“那些人说话难听，把姑娘柳家十八代都数落了一遍，说不会教育子女礼数廉耻，更狠的还咒骂姑娘短命，更是编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什么难听的都有，将姑娘唾弃得连花间柳巷里的那些都不如，还有一些人自称是江南来的，还说是姑娘在江南时的相好入幕之宾，说话肆无忌惮。其实二公子原本是护送姑娘来金陵的，只是当时事情一出，二公子出门都四处受人指点嘲笑，二公子受不住就抛下姑娘回江南去了。”

　　受不住抛下她回去了？那柳轻月就受得住这些污言秽语吗？“你家姑娘是自杀吧。”

　　柳轻月去丞相府的时候就奇怪，丞相府守卫不少，不是丞相夫人杀的人，谁能在丞相府悄无声息的杀掉一个活人，那便只能是自杀了。

　　原本风风光光被众人捧到高处的女子，突然又被无数人扯下来踩到泥地里，谁都可以辱骂两句，众人狂欢看热闹，不管有没有关系都恨不得去踩上一脚，谁还管什么真相！！

　　可能柳轻月受不住，便选择了悬梁自尽。

　　“不会，我家姑娘不会自杀。”翠微很是坚持，“即使二公子受不住逃回了江南，我家姑娘平日里都清清淡淡的看着柔弱，可是我知道，我家姑娘心性坚定，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若是那时死，我家姑娘一辈子都会背负骂名，她不会允许自己那般脆弱无能，还连累姨娘在柳家生不如死。一定是有人杀了我家姑娘，您一定要找出凶手啊。”

　　周围的人还在那处肆无忌惮的说笑，柳轻月环视一周，“这些人就是凶手，谣言可畏，杀人无形。”

　　而那些人依旧活得自在，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话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如今更是闹腾的跑到临街窗口，大喊：“陈王来了，陈王来了，快看啊！”

　　街道两边传来极高的欢呼声，“是陈王，北边赈灾的大功臣回来了！！”

　　“这北边旱灾严重，多亏了陈王不辞辛苦的跑去赈灾，那边灾民还敢叛乱真是不知好歹，还是陈王镇压叛乱保平安，却也不赶尽杀绝不然城外也不会有那些白眼狼四处躲藏危害金陵城，真是仁慈宽厚。”

　　柳轻月听着这话，面色微凝，若是朝廷有人去赈灾，那赵家母子和城郊那些难民又是怎么来的？别人尚且不论，就赵家母子当时那瘦弱样，说她们叛乱，柳轻月是不信的。

　　崔兰琳满脸喜色，朝街上看了半响回头朝柳轻月道：“还说你今日不是因为陈王而来，你半月不出门，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你以为今日站在这里的这些人都只是来吃茶的吗？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明白？现在又坐在那处不看上一眼，装什么清高。”

　　柳轻月孤傲道：“装与不装，我都比你清高。”

　　原本只是听说这金陵楼里的菜色乃一顶一的绝才来，竟然这么凑巧偏偏碰上陈王回京，但既然来了，还是要吃完才回去，犯不着为了这些人气自己。

　　这边正吃着，陈王的车马已经过去，众人又回到自己的位上，楼下上来几个男人，笑哈哈的说着陈王，一抬眼就看见一身红衣的柳轻月，笑得更加猥琐，“哟，柳轻月，半月不见，比以前越发好看了，来来来，给几个哥哥瞧瞧。”

　　柳轻月原不想搭理，可那几个人却不要脸的凑过来，更有一个人伸手就要摸上来，柳轻月正要动手。

　　忽然窗户外窜进来一只小黑猫一爪子抓在那人手上，那手立即血肉外翻，深可见骨，那人惨痛大叫，摔倒在地，而那只猫坐在桌上，一下一下地舔舐爪子，气定神闲。

　　这番场景吓坏众人，惊恐四散，柳轻月拣了一筷子鱼肉给小黑猫，小黑猫看了一眼，高傲地别过脑袋不吃，柳轻月揉了它一把，“回头我亲自去天台山给你捞鱼吃，奖励你。”

　　小黑猫这才起身，在桌上来回走动，威慑众人，但外人看来只是一只猫，几个男人火气上来，一窝蜂就扑过来，那小黑猫身手敏捷几个晃影，那几个人就倒在地上打滚，血糊了一头一脸，看着极为吓人。

　　柳轻月却细嚼慢咽的吃了一顿饭，楼下就闯进来一群白衣持剑之人，“听说此处有妖物作祟，天道院前来捉拿！”

　　为首的白衣男子之二十出头，玉树临风，见到柳轻月后脸色稍霁，“原来是姑娘。”

　　来人正是昨夜才在金陵西北处捉妖的那位年轻道士。

　　几个男人刚刚止住血，看见来人很是惊喜，“何道长，这猫是妖，是猫妖，快收了它。”

　　天道院弟子就要上前来捉拿小黑猫，柳轻月道：“原来你姓何，各位小道长可要看仔细了，若是看错了，天道院恐成为笑话。”

　　天道院弟子祭出几道符咒掷向小黑猫，小黑猫也不惧，任凭符文落在身上，看那些符文没有任何反应，天道院弟子都摇头，何道长才上前一礼：“姑娘，得罪了，在下何舟渡，昨夜多谢姑娘才能抓获蛇妖。”

　　柳轻月看他一身白衣高洁，又腰坠玉佩，“既是要谢，就该拿出诚意来。”

　　何舟渡见她盯着玉佩，当即明白了这话，只是原本以为是修道之人，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可这姑娘眼中对俗物的欲望，实在不是能长久修炼之人，却还是让身边的弟子拿了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翠微忙接过去，转身就去找掌柜付一桌子饭钱。

　　李安之和堂哥焦急等在厅里，一看见柳轻月带着翠微进园子就急忙跑过来，“柳姑娘，你没事吧，回来的路上听有人在谈论金陵楼发生的事情，我带着堂兄又不敢贸然去找，怕遇到天道院的人察觉出堂兄的异样给你带来麻烦。”

　　柳轻月点头，“谨慎些也好。”

　　那个天道院的何舟渡周身干净得不像个凡间人物，没有丝毫凡间欲念沾染，是个厉害的。

　　李安之连连点头，又上前一步，“今日还要劳烦姑娘一事，我族里到京城行商的船沉了。”

　　柳轻月进入大厅，“船沉了与我何干？”

　　“姑娘误会。”李安之追上来，“我家族里从巴蜀到金陵行商百年，来回不知几何，甚少出事，何况船沉在前日，听我堂叔说那日风平浪静，可是走在最后的那只船莫名就沉了，后来堂叔带着几个深谙水性的人去找也没有找到。连船上十来个水手的尸体都没捞着。”

　　赵二娘带着儿子女儿端着菜上来，准备开饭，说了一嘴：“许是你堂叔带的人没找对地方。”

　　“我堂叔联系了周边的捞尸人也没捞到，已经两天两夜了，再找不到尸体，就当心尸体被冲到了东海里，弄个尸骨无存，那些人跟着我堂叔东奔西走多年，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我堂叔日后回去……”

　　赵二娘等人听着面色凝重，十几个水手便是十几个家庭。

　　柳轻月突然想起来手里还有一个水鬼，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两人正要出去，园门就被破开，一群人闯进来在院中站成两排，门口停有马车，马车里出来一位妇人，正是丞相夫人陈妍，跟着柳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