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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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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应援》
文/岁岁明美
A城的深夜,像是被谁泼了一整瓶墨汁。
沈念晚从活动场馆里挤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喊哑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凌晨十一点四十七分,比预想中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今晚顾修辰的状态太好了,安可曲多唱了两首,她在台下举着相机拍了整整四十分钟,手臂酸得像被人卸了又重新装回去。
“晚晚!这边!”同行的站姐赵一晨在马路对面冲她挥手,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手里还拎着应援手幅的袋子,像个逃难的摄影器材商。
沈念晚小跑着穿过斑马线,风灌进卫衣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今年二十三岁,在一家普通的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周末和业余时间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一件事——追顾修辰。
粉圈ID“晚晚星光”,是顾修辰最大站子之一的主理人,出图快、修图精、文案好,在“星辰”粉圈里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今天这张绝了,”赵一晨凑过来看她相机里的原片,屏幕上顾修辰穿着黑色亮片西装,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这张发出去,嫂子们又要尖叫了。”
沈念晚翻了个白眼:“谁是嫂子?叫姐姐。”
“行行行,晚晚姐姐。”赵一晨笑着改口,“你今天拍了多少张?”
“一千两百多张吧,回去筛一筛,能出个百来张精修。”沈念晚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拉好拉链,像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
对她来说,这些照片确实比珠宝更珍贵——每一张都是顾修辰,那个她从大学就开始喜欢的人。
五年了,从当初在宿舍里用破手机刷他的直拍,到现在扛着几万块的设备满城追行程,这份喜欢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分毫,反而像陈年的酒,越来越浓。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辆车呼啸而过,带起一地落叶。她住在城西,从这里打车回去要四十多分钟,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我先走了,明天还要跟老板斗智斗勇。”沈念晚打开打车软件,排队人数十七,她叹了口气,A城夜间的打车难度堪比春运抢票。
赵一晨说:“我顺路,要不——”
“不用不用,你住城东,绕一大圈呢。”沈念晚摆摆手,“我自己等就行,你先走吧,末班地铁快没了。”
赵一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走了。沈念晚一个人站在路边,低头翻看手机里今晚拍的照片。顾修辰在舞台上的样子,和她第一次在屏幕里看到时一样耀眼。
他今年二十七岁,出道六年,从偶像歌手转型为演员,演技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胜在真诚和努力。
上个月他主演的古装剧《长安谣》刚杀青,听说很快就要进新组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放大、审视、默默备注修图思路。
这张光影不错,但肤色偏黄,要调;这张眼神抓得好,但背景太乱,要虚化;这张笑得太犯规了,不能修太精致,要保留那种少年感——
手机忽然震动,一辆车接单了。距离她还有五分钟。
沈念晚把手机揣进兜里,在夜风中缩了缩脖子。
深秋的A城,白天还能穿单衣,一到晚上就像换了季节。她后悔没多带一件外套,但想到包里那些照片,又觉得值了。
车来了。一辆白色的网约车,车牌号跟手机里显示的一致。她拉开门坐进后座,报了手机尾号,然后靠在后座上闭眼休息。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没有说话,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沈念晚又掏出手机,这次她打开的是顾修辰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是今晚活动的宣传照,九宫格,每张都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她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哥哥今天帅裂苍穹!”她习惯性地点了个赞,然后切换到自己的修图软件,开始处理今晚拍的第一张图。
裁切、调色、磨皮、锐化——每一步都轻车熟路,像是在做一件练了千万次的肌肉记忆动作。
顾修辰的五官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哪里需要微调、哪里必须保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车子行至城南路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缓缓停下。
沈念晚头也没抬,继续修图。屏幕上顾修辰的眼睛被调亮了一个度,像盛了一整片星河。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正准备保存——
刺目的白光。
那是她最后看到的画面。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从侧面撞了上来,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整个世界掀翻。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混在一起灌进耳朵。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撞向车门,又弹了回来。
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屏幕还亮着。
那张修了一半的顾修辰的生图,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和漫天的碎玻璃一起,落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沈念晚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张图还没保存。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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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耳边有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规律的、机械的、让人莫名烦躁的声音。
沈念晚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像是被人搅成了一锅粥。发生了什么?她在哪里?
记忆一点一点回流——活动、照片、网约车、白色货车、玻璃碎裂的声音。
车祸。
她出了车祸。
意识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沈念晚猛地睁开眼睛。刺目的灯光让她本能地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墙壁雪白,窗帘半掩,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百合花,花香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
她活着。
这个认知让沈念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试图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脸有没有受伤,但在看到那只手的瞬间,她愣住了。
那不是她的手。
沈念晚的手虽然不算好看,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右手食指因为常年按快门有薄薄的茧。
可眼前这只手——纤细、白皙,手指修长得像弹钢琴的,指甲上还涂着一层裸粉色的甲油。
陌生人的手。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沈念晚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动了身上的伤,一阵钝痛从肋骨处传来,但这点痛完全压不住她心里翻涌的恐惧。
她低头看自己——病号服,宽大的蓝白条纹,但领口露出的锁骨比她记忆中的更纤细,胸口——
这不是她的身体。
“护士!护士!”她张嘴喊,但发出的声音让她彻底僵住了。
那不是她的声音。
沈念晚的声音偏中性,说话时带着一点沙哑,被粉圈姐妹形容为“熬夜修图专用烟嗓”。
但现在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清亮、柔软,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咬字方式——那是艺人才会有的说话习惯。
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喊。走廊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推门进来。
沈念晚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踉跄着走向病房里唯一的那面镜子。
镜子挂在洗手台上面,不大,但足够她看清一切。
她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鹅蛋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一双杏眼因为刚醒来的缘故还带着些许迷蒙,鼻梁高挺,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下颌线条流畅得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
长发散落在肩头,发质好得能拍洗发水广告。
这不是沈念晚。
沈念晚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单眼皮,塌鼻梁,属于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普通长相。
她从不避讳这一点,甚至在粉圈自嘲“我长这样,哥哥肯定不会喜欢我,所以我放心追”。
但镜子里这张脸——
她认识。
她不仅认识,她还在过去三年里对着这张脸骂过无数次。
秦芷晴。
那个万年捆绑顾修辰炒作绯闻的“糊咖小花”,那个演技稀烂只会蹭热度的“白莲花”,那个她在微博上骂了整整三年的女人——
此刻正站在镜子前,用一双惊恐的眼睛回望着她。
“不可能。”
沈念晚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台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
她抬起左手,镜子里的秦芷晴也抬起左手;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秦芷晴也皱起了眉头。
痛。
不是梦。
“这不可能!”她大喊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响。她拼命摇头,长发甩在脸上,痒得真实得可怕。
她一把扯开病号服的领口——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和记忆中秦芷晴某张红毯照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看过那张照片。当时她还截图发了微博,配文是:“秦芷晴又在露,能不能有点女明星的自觉?”
现在那颗痣长在她自己身上。
沈念晚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炸了。
她踉跄着冲出洗手间,扑到床边按下呼叫铃。不一会儿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圆脸,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