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上瘾》寂十九

6、Chapter 6 祸从天降

　　拿着王伯给的地址，林素找到了工地，她找到了工地的负责人，并说明了情况，工头不敢耽搁，立刻把林诺从上面叫了下来。

　　林诺没意识到他搬砖的事暴露了，用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快步下楼。

　　“什么事儿啊……”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了站在工头旁边的姐姐，正默默地看着他。

　　“……”

　　林素拉着林诺到建筑的一角，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林素深呼吸了几下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等情绪稍微缓和后，她才开口说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吗？”

　　“知道，搬砖。”林诺没有直视她，偏着头看着别处。

　　“你这么喜欢搬砖，可以等高考后再搬。不要浪费自己和大家的时间，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周末去踢球放松一下，这我理解，因为压力很大，你可以这么做……”

　　“哦？踢球可以，搬砖就不可以？同样是体力活，怎么就分三六九等了？”林诺打断道，转回看向别处的眼神直视林素。

　　林素又深呼了一口气，“这根本不是什么三六九等的问题，踢球是放松，搬砖是苦力劳动能一样吗？”

　　“踢球浪费力气还没钱赚，搬砖也是浪费力气但有钱赚，有什么不好？”林诺也不甘示弱，“你别管了姐，反正学习的事我一样不会落下。”

　　“我不是怕你落下学习！你在最关键的学期出来做这种苦力，要是身体有个什么损伤不是更得不偿失吗？你到底会不会从长远的角度看问题。”

　　“那你教我怎么用长远的角度看问题？”

　　“好，我再说难听一点，踢球你会出什么事故吗？顶破天给你弄一个骨折，我照样能给你搬到考场里去，再退而求其次，我们明年再考也行。搬砖呢，我都不知道你哪天出什么意外，你知不知道工地的事故率，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几率，降临到头上就是百分百！”林素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稍微放软了语气，“你让我和爸爸怎么自处？我拜托你稍微替家人想下，说实话你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无能知不知道。”说完有丝哽咽。

　　林诺自知理亏，解释道：“不是的姐，我只是想在大学前多攒一些学费，我不想让你和老爸这么辛苦。”

　　“学费的事你根本不用操心，我和爸爸会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申请助学金。”

　　“助学金可以申请，生活费可以申请吗？你说我虚荣也好什么都好，我只想和别人一样平等地坐在教室里，并不想让别人觉得我的家庭需要别人支持才能坐在这里！”

　　“我可以给你啊，我会想办法的林诺。”

　　“你能想什么办法？在海市一个月工资扣去房屋水电和伙食费还能剩多少？你每个月还要给老爸买药，这次带他去检查，如果真的发现什么问题，你……”

　　“这都不是现阶段你该操心的！ ”林素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只需要和我一起去找工头把工资结了，然后和我回去，其它的我会处理。”

　　林诺垂着手站了几分钟，认命的由林素带着去和不远处和工头谈话。工头也劝说林诺好好读书考试才是最重要的，临走前还多给了两百元作为补偿。

　　两人回来的路上一句话没说，快到家时，林素没立刻进门，林诺看着也倔强的一言不发。

　　林素叹了一口气，“大道理我不想多说，今年是你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你对我和爸爸还有一点尊重的话，不要再做这种事，我在海市管不到你，你不要让我们难过好吗？”

　　林诺抿着唇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林启忠不理解俩姐弟是怎么了，平日里饭桌上最喜欢谈天说地的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埋头吃饭，他颇为无奈。

　　第二天林素叮嘱完林诺在家好好复习后，带着林启忠去了省城的医院，她提早了一周就预约了专家号，他们先在预定的酒店住了一晚，根据时段，需要在第二天一大早去医院的自助取号机上取号。
　　坐在人满为患的医院候诊椅上，父女俩都非常紧张，林素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管是哪路的神，千万保佑父亲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听着电子屏显示喊到林启忠的名字，父女俩进了科室。脑部专家陈教授询问了病情状况，配合着之前几次脑部拍片的图像，他建议林父最好先进行一个全身的体检，现在看来脑沟裂增宽并不是关键的原因。

　　林素陪着父亲第二天进行了全身体检，其中进行肺部彩超后，医生在做完后单独叫了林素。
　　面容严肃地说道：“你父亲的肺部有多发结节影，我们高度怀疑是肺癌。”

　　林素的脑子一片空白，激动的反驳道：“不可能，他从不抽烟也不喝酒！”

　　“家属你先冷静点，目前是高度怀疑，并且我们也检查了淋巴，目前有转移的情况，其中一个结节已经堵在他的气管上，再长大下去，他会先失声，接着会慢慢无法呼吸。”医生见林素呆滞的状态，叹了一口气，“我建议你先把这个单子给陈教授看，让他先安排你们转肺部相关的专家进行诊疗，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他脖子上那颗正在迅速增大的结节，同时也需要通过这个结节来进行切片，好确定病理状况，你听明白了吗？”

　　林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信息，看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她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个真空状态。

　　木讷地点了点头，林素拿着单子看着侧坐在走廊椅子上的父亲，略微伛偻的瘦小身躯，前几天她才注意到父亲的头几乎全白了，他才51岁，还那么年轻，却总显得比同龄人更老。想到小时候她总羡慕别人家有这个有那个，父亲总是温和地安抚她，小素也会有的。

　　所以她想要的随身听，想要的英语学习机，哪怕隐藏目的是用来听歌，父亲也最终是买给她了。他总是竭尽全力给了自己所能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