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术使用须知》遮寒

4、憨批 智者千虑必

　　早自习响铃前一秒，谈霖习惯性地叼着包子，拎着豆浆走进教室。
　　坐在最后一排，简直太适合踩点上课，但今天却有点不太一样——那个熟悉的位置，多了一个挺拔背影。以身作则地提醒了某位逍遥了一个学期的副班长：现在，他也是个有同桌的人了。
　　看到柏溪坐在那里，腰身挺得笔直，今天脸上的隐形牌子仿佛从“莫挨老子”变成了礼貌一些的“请勿打扰”，谈霖忽然起了玩心，没有直接上前，而是轻轻地站在柏溪背后。心里默念：【让一让】
　　柏溪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地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身边，然后才慢一拍地转头找到了谈霖。
　　谈霖被他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逗笑，发现自己现在好像很容易从那张冰块脸上解读出他真正的心情，毕竟……他们的起点太高，别人交友得日久见人心，他们上来就直接“真心话全放送”，完全不讲道理。
　　一伸长腿迈过了柏溪让出来的空位，他舒舒服服地往墙上一靠，眼睛里带着还未褪去的笑意：“颜文字，柏哥会玩。”
　　【只是觉得很可爱。】柏溪捏了捏指尖，眼神偏向一边。
　　谈霖还想接着取笑几句，就看到数学课代表一脸便秘地走进了教室。
　　身为张晓语的课代表，他向来都是报忧不报喜。毕竟张老师最爱的事情，一是考试，二是突然考试，也因此课代表同学喜提美称“哈雷”，明示他是1班一颗臭名昭著的扫把星。
　　而这次的哈雷，也一如既往地没有让大家失望，在语文课代表的朗读声中，他默默开始发布今日“喜讯”。
　　不一般的搞事（51）
　　数学天下第一：我说个消息，你们可千万别害怕
　　栗子有几种吃法：那你可以不说！我今天本来心情很好的！
　　保护体育课人人有责：附议。
　　数学天下第一：……刚才去办公室，张老师说昨天的小测卷已经批出来了
　　栗子有几种吃法：不愧是她，昨天小测，今天出成绩
　　栗子有几种吃法：争取每天发现新自闭
　　保护体育课人人有责：[我现在就想去死啦.jpg]
　　数学天下第一：而且……她说这次过了九十分的人不多
　　栗子有几种吃法：九十分？我靠这次题还挺难的吧，说是小测，结果都一半考的新学期内容……
　　超级舟舟：还好吧，都是前几单元的内容，张老师寒假本来就布置了让我们预习嘛
　　栗子有几种吃法：无语，不想跟学霸聊天，反正超过九十的肯定有你
　　仙女镜：今天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路婧成功终结了话题，今天破天荒带上了手机的柏溪默默窥屏，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因为数学跟他从来就是“纵使相逢应不识”，无论卷子是难是易，反正他都只能做出基础题。
　　不过……他偷偷瞥了眼还在嗦豆浆的谈霖，把手伸过了今早特意划好的50cm安全线。
　　【张老师会很凶吗？好像他们都很怕】
　　谈霖才注意到桌上被铅笔画出了淡淡的痕迹，他点了点那道标记线，继昨晚看到可以拿去做样板房的寝室后，又一次感受到了柏溪的细致。
　　但他显然没有很在意公布成绩这件事，依旧慢悠悠地嗦着那半袋豆浆，悠闲地回道：
　　【没事，只不过发挥失常会说几句，他们都怕丢面子】
　　能把复杂的数学题一针见血地剖析清楚，也能用一句调侃让这群正处于最好面子年纪的高中生满脸羞红，张老师的毒舌技巧，跟数学水平一样是max。
　　谈霖倒是还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滋味，毕竟他的数学成绩，甚至可以跟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陆成舟拼一拼。连路婧和哈雷比起来都要稍逊一筹。
　　【不是大问题，你是体育生，老师肯定不会说你，看戏就好了】
　　张老师确实没有说柏溪，但是……
　　直到今天穿着制服裙，显得格外干练的张晓语，让谈霖拿着自己88分的卷子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公开 处刑。
　　“谈霖，咱们的数学小王子，是不是题目太简单，所以你都懒得做，没有挑战性呀。”张晓语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将那张正面全是红勾的卷子拿在手中翻了个面。
　　这张曾被谈霖腹诽“题量颇少”的小测卷，实际上远没有那么“单纯”，它的背面，居然还印着一道价值12分的大题！
　　……不规范印刷害死人！谈霖抿了抿嘴，没有像前几位被点名的同学一样垂头丧气。可能是性格的缘故，他对老师天然没有什么畏惧感。
　　他就那么睁着一双无辜又单纯的圆圆猫眼，认真地直视着老师的脸，语调平缓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对不起张老师，是我检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虽然是小测，但也不能惯性思维，下次不会了。”
　　张晓语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嘛，说两句就缩成鹌鹑像什么样，勇于承认错误就行。“不能有下次了！你不心疼12分我还心疼呢，坐下吧。”
　　谈霖依言坐下，看起来无比坦然，仿佛刚才张老师被叫起来点名批评的，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路人甲。
　　原本想看热闹的同学们脸上写满了省略号，还能这样的吗，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犯了这么明显的错误，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火力全开输出了，他居然还敢直视老师的眼睛解释，并且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前面几个被她拎出来当典型的倒霉同学，现在可还没坐下呢！
　　考了73分的栗子喃喃自语：“谈哥，牛逼。”
　　考了96分的哈雷无语凝噎，为什么他上次不慎考砸了个92分，就没有谈霖这么坦然！
　　考了27分的柏溪有点叹服，居然正面全对，人和人的脑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考了100分的陆成舟……陆成舟还在做题。
　　可能是因为这次大家考得都不太理想，张老师并没有留太多时间单独交流，而是回到讲台上，开始讲起卷子上的重点题型。
　　“第一题就一大堆人做错，这都是上学期的知识了！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小陷阱，只要先把……”
　　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张老师的细致讲解上，谈霖坐下后，先用了几分钟解出了最后一题并草草填上答案。然后就翻过卷子，一只手半撑半掩住自己的脸，一整节课都没有再换过姿势。
　　至于柏溪……虽然全程都在看似认真地做着笔记，但心里也很清楚这就是走个形式。
　　曾经他也是个在田字本上把理想写成科学家的小豆丁，但没想到小学三年级的100分居然就是自己数学生涯最后的高光时刻。
　　为此他常常遗憾，为什么身高可以自觉增长，数学成绩却不能有同样的觉悟。
　　如果说别人做笔记是勤能补拙，那他纯属告慰自己童年的梦想。
　　但今天他连梦想都稍稍放下，一节课的时间，柏溪的余光朝谈霖游移了无数次。
　　毕竟，他这位同桌虽然平时看着话也不太多，但比起常年自动散发冷气的自己，已经算是阳光少年。一整节课cos思想者什么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尽管他已经偷偷挪过了“安全线”好几次，却仿佛信号失灵一样什么都没听见，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读心术到期失效了。
　　就在柏溪的疑惑与担忧中，下课铃随着老师的“今天就到这里”不紧不慢地响起。
　　与此同时，保持了整整40分钟造型的谈霖以一种跟自己脑门有仇的力度狠狠砸到了桌上——当然，不想被人围观的他拿手垫在了下面——发出一听就用实了劲儿的闷响。
　　【啊——我是憨批吧！！！！！】
　　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柏溪，差点被这声土拨鼠尖叫震聋了耳朵。然后他就看到谈霖那仅剩的没有被半长碎发与手臂挡住的耳后肌肤，实时表演了一出“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几乎是有点叹为观止地看到谈霖又一次变成了一颗比初见时更红的番茄，以头抢“桌”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柏溪很有眼色地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半低下头，将卷子收进了书包。
　　而正好转头探听一下室友为何如此牛逼的栗子，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埋着头的谈霖，只匆匆看到准备起身的柏溪一眼，就像被烫到似的火速转回身拿出手机，点开与路婧的对话框：
　　“卧槽！！！我看到你男神笑了！！！！”
　　“？”路婧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立即跟上斩钉截铁地否定：“不可能”
　　“是真的！！”栗子仍然有点恍惚，虽然他只看到了下半张脸，但那点弧度出现在柏溪脸上几乎可以被形容为“不可思议”。
　　“我们从来没见他笑过”路婧默默地在心里补上后半句，要不是他虽然表情冷漠但是说话时看起来五官都很正常，她们都怀疑男神是不是天生面瘫。
　　栗子没有再回复，毕竟他也只是看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简短到像是个错觉。不过……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传闻中的校霸笑起来，好像还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