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娘,爹什么时候才来啊?”小小的念纭依在母亲怀里,仰头问道,粉嫩的脸颊上两片红晕,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面前是几张宣纸,勾勾划划写着一付小楷,正是念纭方才所作,虽略显稚嫩,却已有些功底。
“说了多少遍了,要叫父皇,还不改嘴。”良妃轻轻拍着念纭的头,嗔怪道,脸上却是带笑的,“你父皇要做好多好多大事,不能总陪着纭儿啊。”
念纭哦了一声,便歪着小脑袋,有些委屈的趴在桌上,一只手握着毛笔随意画着。
垂花门外,一付明黄的皇帝仪驾迤逦而来,门口侍立的太监赶忙传报:“皇上……”还没说出口,却被皇帝抬手制止了,御用的软底靴本来就厚,外加他故意放轻脚步,殿内的良妃母女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念纭的字迹被一片黑影遮盖,她才抬起头来,眼睛里竟然含了泪光。
“参见皇上。”良妃赶忙行了个双安。
“谁欺负我们家纭儿啦?”年轻的皇帝总是愁眉紧锁,只有在看见自己最钟爱的妻女时才会稍稍露出笑容,眼角已微微带了皱纹。他从良妃手中揽过念纭,宠溺的揉着她的头。
“就是爹爹你,”念纭抹了把眼泪,“纭儿都好几天没看到您了。”
“纭儿不哭啊,爹以后每天都来看你和你娘。”皇帝轻轻拭干念纭的泪水,“来,看看我们念纭都写了些什么。”
初春的午后,阳光显得格外的温暖,外面有柳絮随着风飘进来,扬扬洒洒,拂人的脸,让人心里不觉也有了暖意。
七年前的春天,皇帝南巡,木渎镇外开了漫山遍野的桃花,转过一树粉黛,她遇见了他,锦衣华服,长身玉立的男子,却蹙着眉,眼底深邃,仿佛再看不进世间的一切,那样让人心疼。只那一眼,心里便有了他的影子。
“你……”他抬眼看她,眼里有波纹一闪而过,随即又黯淡下去,却淡淡的笑了,“你叫什么?”
“沁蓉。”
几天之后,当她知道他的名字的时候,便成了良妃,再也无法喊他的名讳,他也只称她良妃。心里终究是失落的,可是她亦满足了。自她进宫以来,宠冠六宫,皇帝对她呵护备至,且恩泽经年不衰。闲来无事,皇帝便会拉她一起弹琴赋诗作画,虽然她不懂,也含笑静静的坐在一边。
直到那年她生了女儿,皇帝轻轻拉着她的手,偏首望着殿外的天空,喃喃道:“就叫念纭吧。”很好听的名字。念纭出生不久,便封了靖平公主,这是大煌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她欣喜谢恩。
皇帝有时为她作画,天气晴暖的日子,她斜斜地倚着湖心亭的围栏,执一方绣帕,嘴角噙着微笑。他却总是一挥而就,有时甚至不抬头看她一眼,似那形象早已深深刻在心里。偏头去看,素笺上一个清清落落的侧影,虽寥寥数笔,却无比传神,一颦一笑皆是她的模样,却似乎清瘦一些,又要多几分大气,添几丝寥落。眉脚两个清秀俊逸的墨字,仿佛也有些孤寂的意味。
她不懂字画,加之年轻,有些感觉在心里也只是一闪而过,只轻轻笑道,“皇上倒把臣妾画的美了。”
皇帝亦笑,“良妃不喜欢,就不留它了。”
话音未落,已将画作撕碎,任它飘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