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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唐国兴禄三十六年初冬,北境已寒冷刺骨,唐家军所在的莽山大营,今晚却感觉不到冷。就在午间,他们与圣齐国持续了半年的鏖战终于告捷,主将唐君锡下令摆宴庆祝,此时营中篝火笼笼,胜歌嘹亮。
唐君锡站在人群中间的高台上,一身戎装,英武不凡,高举海碗宣布:“众将士听令,今夜不醉不归,违令者就是怂货。”
一番喊话赢得万众呼声,将篝火宴的气氛推上了高|潮,唐君锡仰脖喝酒,士兵们纷纷举碗应和。
第一碗喝干唐君锡又道:“这一战,一打就是大半年,不容易啊,三日后咱们就拔营回朝领赏。“
“好……”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将军,您这是着急回家娶媳妇呢吧?”
这话惹来一阵哄笑,唐君锡却不气恼,欣然笑道:“那可不,本将可是家中独苗,年初都满二十六了,与我同龄的男子早已妻妾成群,儿女绕膝,我却还不干皮潦草的单着,早就急不可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底下哄笑声更甚。
“本将这次回朝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皇上他老人家赏我个媳妇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座大营沉浸在热闹之中,副将梁栋疾步走来禀报:“将军,宫里来人了。”
唐君锡心下狐疑,马上就要回朝,宫里还派人来干什么?岂不多此一举?
梁栋望了望那头,道:“人已经入了大营了。”唐君锡便带着一众将士前去迎接,老远就瞧见来的是御前的安德公公,此人是宫中元老,他自然认得。
安德一见面就为大捷连连道喜。
唐君锡委婉道:“大捷乃是举国之喜,公公同喜,您千里迢迢赶来,不知所为何事?”
安德拿出一卷黄布说:“老奴此行是为宣读圣旨。”唐君锡不敢再多问,与众将士齐齐跪成一片接旨。
安德展开黄布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唐君锡,勇猛盖世,震古烁今,特封为镇国将……”
听到这里唐君锡才了然,原来是皇上等不及要赏赐他,心下稍安。然而圣旨后半句是却是:“着令继日启程去往西关营地,任命守将一职,钦此!”
众将士齐刷刷抬起了头,唐君锡亦是一脸茫然,草草谢恩接过黄布,起身问:“敢问公公,皇上这是何意?”册封‘镇国将’明明是皇上对他的肯定,要知道,通常只有皇亲国戚才能享用‘镇国’二字,他一个外臣得此殊荣,可谓荣光无上,可西关是边塞,毗邻西凉女国,因女国兵力孱弱,向来无心战事,所以西关一直很太平,说白了就是个不用打仗的地方,把他这新鲜出炉的镇国将军安排到不打仗的地方去当守将,怎么看都不合理。
安德四下看了看,有些难为道:“数月前西关守将病逝,其位一直悬空,将军此番前去恰恰解了燃眉之急,是替皇上分忧……”
“放屁!”梁栋不待他说完,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别以为你是御前的人就能糊弄将军,说实话。”
安德年老体弱,哪经得起混身蛮力的梁栋恐吓,急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君锡一个眼神看去,梁栋松了手,随后引着安德去了军帐。
到了帐中,安德几番欲言又止,眼瞧着唐君锡耐心耗尽,才惋惜道:“将军手下的二十万唐家军所向披靡,放眼五国怕也难逢敌手,皇上怕是对将军功名上心了。”
唐君锡明白了,他这是遭到皇上忌惮了,自古帝王最忌讳功高震主,而他,十六岁参军,十八岁封将,如今二十有六,已把将位上的鞠军功都挣了个遍,皇上怕是早已将视他为眼中钉,否则不至于来这一出捧杀大戏,‘镇国’封号原是在提醒他,再往上就接近皇位了。
但是,唐君锡不服,何止不服,还十分委屈,他向来言行有度,更知晓此战告捷或会风头大盛,一早便想好回朝就上交兵符,取个媳妇,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闲散日子,万没想到圣旨先到了。可恨眼下天高皇帝远,连辩白的机会也没有,只问安德:“依公公之见,此事可有转圜的余地?”
安德摇头:“皇上旨意如此迅捷,足见决绝。”
皇宫离此地数千里,今日才大捷圣旨就到营地,显然军中有皇上眼线,皇上是一早就料定大捷将至,月余前就委派安德带着圣旨前来,才有了今日之事,确实够决绝。
圣旨名为调遣西关,实则与发配流放无异,事已至此,唐君锡除了从命也没有被的选择,只道:“我已大半年未归家,实在记挂祖母,可否先回家探探亲再去往西关?”
“皇上口谕,将军除了西关,哪都不许去。”
唐君锡气道:“营地里这些兵怎么办?他们要是知道本将发配西关,军心乱起来,公公付得起这个责任吗?”营地现在有将近二十万兵卒,都是誓死追随唐君锡的,要是知道他一朝流放至西关,焉能不乱?
安德道:“所以方才老奴才要借一步说话,未免军心起乱,皇上命老奴带他们一道回朝,到时再行奖赏。”
这又是明晃晃告诫,若敢抗旨,二十万唐家军的赏赐就没了,只怕到那时不光没了赏赐,还会反遭责罚。帐外喧闹声尤胜,安德出了营帐梁栋立时掀帘而入,他在帐外已听了个七七八八,十分不满。
“将军无需忧虑,兵符还在咱们手里,大不了咱们举兵造反,这圣唐天下……”
“慎言!”唐君锡打断道:“我唐家世代忠良,几世英明岂能断送在我手里?况且,唐府几十口人皆在唐都,就在皇上眼皮底下,别再让本将听见这种话。”
他待人向来温厚,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梁栋知道犯了忌讳,不敢再多言。
“你速去收整收整,三日后带领大军回朝领赏,我自去西关当我的镇国将军。”
“将军去哪我就去哪。”梁栋与他出生入死,相互扶持多年,现在他落难,说什么也不肯自去领赏享福,唐君锡看着他被风沙浸得黝黑的脸,道:“梁栋,你可想好了,此去西关犹如自进牢笼,恐永无回头之日,到时你再后悔就晚了。”
梁栋道:“这些年我什么苦没吃过,况且西关无战事,去了难得落得清闲不是?将军既去得我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唐君锡何尝舍得下昔日兄弟,他一拍梁栋的肩:“好兄弟,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夜间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大雪,天还没亮,整片营地便披上了银装,唐君锡和梁栋挎上最简单的行理,去马厩里悄声拉了马,迎着风雪离开了营地。为安抚留下的士兵,唐君锡留下一封谎称自己忙着娶媳妇,先走一步的信。
待大军回朝得知他已去西关上任,再想做什么也不能了,至于如何向二十万唐家军交代,那是皇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