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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亲    ...


  •   成亲之日,长街上锣鼓喧天,唢呐齐鸣,街头巷尾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一条长长的队伍横贯在道路中间,望不到尽头。远远地看起来像是天边的朝霞,一点点晕开,不断扩大,再靠近,照的人脸上眼睛里都是一派喜庆之色。

      队伍里的人,手里持着喇叭唢呐,铜钹皮鼓。吹吹打打,一声比一声响亮。

      姜芜月正闲逸的坐在轿子中,一身凤袍霞披,头顶着鸳鸯盖头。

      大红盖头随轿子轻轻晃动,只露出脸颊一角,肌肤如雪,诱人得紧,任人见了都会忍不住直接掀开,一睹芳颜。

      不过在此之前,姜芜月就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毕竟在古代成亲这种事情比中彩票的概率还要小。

      刚上轿没多久,就直接掀开盖头,听着轿外鼎沸的人声,好奇的挑开帘子的一侧,从缝中窥望着轿外的场景。

      只见道路上两侧乌泱泱的一片,放眼望去,皆是攒动的人头。

      如此盛大的排场姜芜月可谓是闻所未闻,看样子此番出嫁姜寄峰是下了功夫的。虚荣心上来之后,眉梢眼角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百姓们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场景。

      “今天是哪家千金出嫁了,我活了这几十年还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排场。”

      “你糊涂了吧,前些日子皇上下旨在全京城内为黎王爷挑选王妃的事情你都忘了?今天这仗势看样子十有八九就是姜府家的千金大小姐出嫁的日子。”

      “这倒是说得通了,毕竟那可是当朝皇上最关照的王爷,多少人想嫁都嫁不了,排场那不得搞得隆重一下才能配得上王爷尊贵的身份。”

      “你知道什么,虽说那王爷身份尊贵,无人可比。但听说这王爷整天缠绵病榻,药物旁身,多少名医能士瞧过都不管用,指不定哪天就……唉,说不定姜家大千金一进门就得守寡了。”

      长街上的百姓都在放声长谈着,完全没有在大喜日子避讳的意思。

      而且一路人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内容大相径庭,姜芜月七拼八凑地居然把内容听完了。

      但却不恼不怒,反而撑着太阳穴,一副无所谓的悠闲模样,饶有兴致的倾听着,眼中的笑意不减分毫,仿佛他们口中守寡而终的人与自己无关。

      她心里确实对此不在乎。
      毕竟,她又不是为了追求爱情才嫁人的。

      而自己只要做的,就是在刺客来的那一晚,活下来就行了。

      其他的,又与自己何干。

      听得差不多了之后,姜芜月才恹恹的合上帘子,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成个亲而已,仪式步骤居然如此繁杂。

      一大早就被唤醒,然后进来了一堆丫鬟,每个人手里还端着一堆珠宝饰品,犹如乱花迷人眼。

      接着自己就被安排坐在梳妆台前。

      妆台铜镜前映出她清秀可爱的面容,一对纯然灵动的桃花目粉饰起来,呈现出一番千娇百媚之态,让人目荡神漾。

      不少之前还看不起姜芜月庶女身份的丫鬟纷纷开始阿谀奉承起来。

      “小姐长得可别致,黎王爷可有福气了。”

      “就是,别人都说是小姐高攀了要我说,黎王爷那得有三生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得小姐这等美人。”

      “嗯,说得好。”姜芜月很自然的绽开了笑容。

      “……”

      “别停啊,继续夸。”

      姜芜月自觉不像其他小说里那种一身浩然正气、见不得趋炎附势行为,否则必会当面回呛或者嘲讽一顿的女主一样。

      她可没有那么清高,毕竟自己来这是来享受生活的,又不是为了报复逆袭的。

      便任这些婢女们虚伪的巴结着。

      见姜芜月心情大好,丫鬟们更是来了兴致,什么秀色空绝,倾国倾城之姿通通脱口而出。

      服侍得也格外认真,一丝不苟。梳妆打扮更衣,一套流程下来,姜芜月还没得歇息多久,就听见门外的一个敞亮的声音——吉时已到!

      姜芜月紧接着就被搀扶着上了花轿。

      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许久,轿子终于到了王爷府前。

      王爷府气派辉煌,巍峨富庶。

      姜芜月跨过朱漆马鞍子,步着红毡,被喜娘一路引着穿过庭院,到了大堂中。

      仪式很隆重周全,但姜芜月觉得如此大费周章还是可惜了——因为没有新郎。

      这场婚宴注定了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黎渊寒从未露过面,即使是在成亲当日也不曾出现。

      可想而知进入大堂之后发现新郎不在的时候,原主是何等的尴尬不堪。

      将军夫妇早已为国献身,高堂之上只坐着姜寄峰一人。宾客盈门,都在等着见证这场隆重的仪式。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新郎的踪迹。只留姜芜月一人端正的杵在大堂中,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大堂中的道喜声也逐渐弱了下来,转而开始议论纷纷。

      只有姜芜月表现得十分镇定,不哭也不闹,即便耳边源源传来非议之声,脸上也没有露出尴尬的神情。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时间一久,宾客口中对此事的议论中开始掺杂对姜芜月的怜爱。

      毕竟大婚之日,大堂里只留新娘一人,这事儿成何体统,传出去难免会让人笑话。

      正当姜芜月还在回想这事应当如何收场的时候,一名侍卫匆匆跑进门,作揖致歉道:“姜小姐,王爷今天身体抱恙,无法来与小姐拜堂成亲,望小姐多多包涵。”

      姜芜月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没来得及回应,在场的宾客们似乎更加不乐意了。

      “这可是大喜之日,这王爷总不至于病得下不来床了吧。”
      “王爷不会真的是大限将至了吧。 ”
      ……
      交谈内容与刚才路上百姓口中道听途说的传闻别无二致,无非又是“王爷早逝”“王妃守寡”之类的话。

      总管安抚多下都没有让全场完全安静下来。

      这下轮到姜芜月不耐烦了。

      腿站累也就算了,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她微微颔首,忍不住开口:“不是我说,我都没意见,在场的诸位可否闭嘴了呢?”

      若不是有盖头挡着,在场的人定会看到姜芜月脸上不屑一顾的表情。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归为死寂。

      原本对新娘的怜惜也瞬间荡然无存。

      瞠目结舌般的看着姜芜月,随即又不约而同地往姜寄峰的身上看过去,一副‘这真的是令尊府上的千金大小姐吗’震惊地神情。

      姜寄峰眉头一皱,只恨不得当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女,但回想起前几天姜芜月的所作所为,只好作罢。定了定神,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

      随即向喜娘使了个眼神。

      喜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高声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接着,姜芜月就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转过身子,低下头,独自行完了三轮礼。

      “礼成,送新娘入洞房——”

      丫鬟们将姜芜月送入洞房之后,便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洞房内烛火明丽,熏炉正暖,檀香微漾,循循勾起人的睡意。

      见没了人,姜芜月一把子掀开盖头就扔在一旁,仰面躺了下来,深呼了一口气,有种浮出水面的放松。

      在古代成亲还真的是不容易。

      不过还好新郎没有出现,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其他的事。

      闻着那浓厚的檀香,姜芜月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合上晶眸,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翻了个身,眼眸也跟着扑哧眨了下,欲再睡过去。

      只那一瞬间,目光倏然被地上的一对靴子勾住。再往上移,对上了一双清幽明眸,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惺忪的眼神也顺便清明起来。

      卧槽——!

      房间里怎么有个人!

      俗话说得好,人吓人,吓死人。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姜芜月,还是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将手边的枕头抄起扔了过去。

      却被那人一个利落的侧身躲了过去。

      回过神之后,正欲起身动手,只见那人侧回身来看向姜芜月,幽幽道:“本王吓着王妃了?”

      “?”

      本王?

      闻言,姜芜月这才冷静下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人。

      眼前这人身穿一袭降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上面绣着雅致竹叶的镂空花纹,镶边腰系金丝滚边玉带,衬的他贵气天成。

      五官精致俊美,唯一不足的是他脸上那病态苍白的脸色,即使在明黄的灯影的映衬下,也没有染上半分血色。

      让人觉得惊悚的是,眼前这人呼吸浅浅,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胸膛前那微弱的起伏。

      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像是久病缠身,柔弱无力,难怪进来时悄无声息。

      这就是黎渊寒?

      姜芜月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啊,原主记忆中黎渊寒不是没有出现吗?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了?

      姜芜月试探性的开口:“王爷?”

      黎渊寒躬身捡起了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沾染上的灰尘,轻声道:“王妃怎么不等本王就歇下了。”

      姜芜月紧紧的盯着黎渊寒的缓慢的动作,见他一弯腰,自己的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心里替他着急,生怕这细腰瘦背一弯下去就直不回来了。

      见姜芜月没有回答,黎渊寒再次开口:“王妃是在跟本王置气?是在怪本王今日没能在拜堂时出现吗?”

      姜芜月这才收回了思绪。

      心道:不怪,真的不怪,自己还巴不得他永远都不要出现。

      姜芜月并没有辩驳,思绪在快速飞转,很快想到了什么,垂下眸子,带着娇弱无力的语气道:“不好意思王爷,我前几日正好受了风寒,怕传染给王爷,所以就请王爷今夜回房睡吧。”

      闻言,黎渊寒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低哑:“无碍,本王前几日早已染了风寒。”

      “……”见黎渊寒身子一动,缓缓走了过来,姜芜月连忙婉拒,“王爷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王妃还真的是体贴入微。但未能与王妃亲自当堂对拜已是遗憾,若要留王妃在大喜之日一个人独守空房的话,本王着实不忍。”

      大可不必!

      黎渊寒踱步走到床边,手放在腰间明黄带子上:“王妃要不要替本王更衣呢?”

      闻言,姜芜月咬了咬红唇,喜服遮盖下的手已经紧紧的攥成拳头。

      反正根据传闻这人也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要不要现在直接送他上路算了。

      “王妃怎么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一听这话,姜芜月心生一计。

      “王爷有所不知,其实……”

      姜芜月仰头看着黎渊寒,眉目含情,眉宇间浮出一片哀痛,一双桃花眼下长睫扑朔更显楚楚可怜,哽咽道:“其实臣妾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我和情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臣妾一时半会还放不下,这样的我和王爷做那种事情的话是对王爷的侮辱,还望王爷可以体谅一下。”

      闻言,黎渊寒神情一滞,手上解腰带的动作也停住了,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波澜,露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王妃可真率直。”

      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本王若是不愿呢?”

      姜芜月一听,闪着泪光的眼底顿时杀意丛生。

      捏紧拳头正欲动手,却见黎渊寒突然长叹一气,双手摆在身后,往后退了几步:“罢了,本王从不强人所难,既然你心有所属,我便不会碰你分毫。但我们是夫妻之事,已成定数。本王无法求皇上收回成命,你和你的如意郎君也算是今生无缘了。”

      他眸光一转落至姜芜月身上,语气沉重的道:“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此事仅你我二人知道便可,万万不可让外人得知,否则便是欺君之罪,你只管安安心心做你的王妃即可。”

      姜芜月求之不得,心下大喜,但依旧摆出一副柔弱娇滴的姿态,乖巧的点了点头:“多谢王爷。”

      心里却暗道:这王爷是个大冤种吧。怎么那么好骗。
      这年头居然还有心甘情愿戴绿帽的人。

      姜芜月不禁心生敬意。

      内心窃喜的同时,还不忘提醒黎渊寒离开,一双乌黑水灵的眼睛疑惑地瞅着他:“王爷,那今晚?”

      黎渊寒心领神会:“本王刚才所说的话,你定要谨记在心。那今晚你好生休息,本王先回房了。”

      转身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回头十分善解人意的道:“今后若是在王府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和本王说。”

      “多谢王爷。”姜芜月微皱的眉头松开,目送着黎渊寒离开,“王爷慢走!”

      兴许是因为疾病的缘故,黎渊寒走路又缓又轻,仿佛踩在棉花上,没有声响。

      难怪他进来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黎渊寒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外偏冷的月光打在了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银霜,减去了几分病人羸弱感,倒像是艺术展那些白玉雕塑一样精致。

      姜芜月看得有些出神,莫名的被一道寒光晃了一下眼。

      屋外月满星稀,黎渊寒一走出了房间,身上便裹了一层轻薄的银沙,给那双乌黑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淡漠凉薄。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腰间那一物件自然垂了下去,低头思虑了一会,便接着往廊道尽头处漫步走去。

      远处湮没在黑暗的人影见状,跟着一闪,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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