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冬砚

1、上篇 暖阳

　　那个女人说过，我出生于黑夜，我的生命里没有光，我就应该生活在肮脏潮湿的烂水沟里；后来我在烂水沟的尽头见到了大陆上的那一缕阳光，他干净透亮的打在我脸上，我轻抚脸庞，还以为可以抓住那一束光，可是光却因为我的举动，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叫交河，遇见他那年我16岁，念高一；记得那是一个雪季，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都连在了一起，看不到天地之间那一道分界线，雪地里全是脚步印子。
　　我恍惚记得那天好像很冷，冻得我手脚冰凉，我背着书包迈着步子踩在雪地里。
　　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到嘴边呼了口气。
　　我感觉双手毫无温度，脸已经冻僵了，牙齿不做商量的在打颤；
　　寒风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生疼。
　　我想加快脚步，可是腿冻得发抖，身上的一件秋季外套和那一条毫不保暖的长裤完全抵挡不住寒风的吹打。
　　突然一条柔软且带着温度的围巾被人从后面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转身就看到了他，他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我牙齿和腿好像都忘了反应，停下了颤抖。
　　他轻轻的把围巾在我脖子上绕了两圈，见我没有反应，他温柔的开口对我说“同学，我也是六班的，今天新转来的，我叫风切。”那个时候觉得他说话温柔极了，让我都忘了寒风有多冷。
　　那天我因为迟到，没有听到新来的转学生做自我介绍。
　　自然也不知道最后一排坐了个新同学，可是他却在最后一排注意到了已经上课后姗姗来迟的我。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他就认出了我，看我穿着单薄，他把自己的围巾给了我，并告诉我他家就在附近，说带我去他家先取取暖。
　　打开他家门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显得跟他家里格格不入。
　　他家里奢华高调，看起来就很有钱，我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口不愿进去。
　　他看出我的不好意思，一把抓着我的手告诉我说他家里没有人，他害怕一个人待着，又人生地不熟，问我作为同学可不可以陪陪他。
　　我一时没抵住他的温柔诱惑还有他家里的温暖气息，就答应了。
　　后来想来只觉得荒谬，一个十六七的大男孩怎么会害怕一个人待着？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特别胆大的人。
　　那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以至于忘了时间，我忘了跟那个女人说我不回家。
　　可是那个时候我没有手机，不能给她传信息，我没有去多想，反正明天回家免不了要挨一顿打骂。
　　经过那一晚，我们熟了不少，第二天是周末，他猜出我家里困难，想送我一些保暖的衣服。
　　我出于好面子，拒绝了，现在想来是后悔的。
　　回到家里，那个女人躺在沙发上抽烟，见我回去了就灭了手里的烟。
　　开始还问我干嘛去了？可还没等我回答，她脚边的啤酒瓶就砸在了我头上。
　　那女人是我妈妈，她说我是她亲生的，可是我从来不叫她妈妈；
　　因为她对我不像是养儿子，更想是养一条狗，抽烟喝酒赌博以及打我是她的日常，那天揍完我以后她就打牌去了。
　　我躺在那仅有一层极其薄的床垫铺着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全身上下都疼得很，我把被子拉开，窗户也打开。
　　寒风凛冽，我就这样躺在床上感受那阵阵冷风，冻得没知觉的话，那样就不那么疼了。
　　第二天我不出意外的发烧了，脑子昏昏沉沉的。
　　中午一点多那个女人踹开我的门一把拽开我的被子，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骂骂咧咧的瞪着我“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做饭，你他妈要饿死劳资吗？”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说“我…好像生病了。”
　　她并没有关心我，而是扬起下巴双手环胸瞪着我“要死了吗？死不了就他妈给我起来做饭。”
　　说完转身就出了我房间，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毕竟我长这么大她都没关心过我，对我连半分怜悯都没有。
　　她曾经说过，如果我是个女孩就好了，我一直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我拖着身体在家做了两天的家务，也没去理会生没生病，反正没人在乎，如果死了那倒也好，反而是解脱了。
　　可当我到了教室以后，风切就各种关心我，每天换着法的给我带好吃的，总借我围巾和手套。
　　他一直好奇我身上的伤，可是我也没告诉他是怎么弄的，后来对于我隔三差五的满身是伤，风切也习惯了。
　　只是默默的给我擦药，仍旧每天给我带好吃的，他很优秀，在班里排前几名，在全校也是前面的。
　　他很耀眼，有不少女生给他递情书，有时候会让我转交，只因为我跟他走得近。
　　开始我还会帮忙送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好像对他又了不一样的想法，我对他有了冲动。
　　看到别人对他各种讨好和靠近，我很讨厌，我想让风切离他们远点，我想让他们别靠近风切。
　　别人让我转交给他的信和礼物我会偷偷的丢掉。
　　每天让我最高兴的事就是跟他待在一起，只要能跟他待在一起，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渐渐地，有人好像发现了我对他怀有不纯的心思，好意的提醒他，让他离我远点，他选择相信我，那个人真讨厌。
　　在高三上学期他生日那天他跟我告白了，我高兴坏了。
　　他会喜欢我我也不觉得很意外，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了他对我特别的照顾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他在成年那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告白，我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成功的在一起了，本来就形影不离的我们变得更如胶似漆。
　　那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邀我去他家里，他说他家里没有人，就他自己。
　　我怀着对他有一些龌龊想法的跟他去了他家里，去了才发现他给我准备了惊喜，原来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他送了我一部手机，他以前就说要送我我没答应，但是现在是情侣了，他就有各种理由让我收下了。
　　到了晚上，我还是跟以往一样睡他房间，不一样的是，我们现在是情侣。
　　他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浴袍都没有拉好，腰带都耷拉着，看着诱人。
　　我上前拉起腰带给他轻轻的系上，并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能不能系好。”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双手捧着我的脸在我嘴唇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亲完还调戏的用唇瓣在我耳垂上蹭了蹭“不能，就要你给我系。”
　　然后把我推进了浴室，让我赶紧去洗澡，看到他心急的样子，我大概猜出来他想干嘛了。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半坐在床上看手机，看到我出来了就放下了手机，把旁边的被子拉开，让我过去躺下。
　　我刚躺下，他就一把将我揽在怀里，揉了揉我的脑袋“这样抱着你睡真幸福啊。”他笑得一脸满足。
　　跟我表白以后他总这样，不在小心翼翼，变得大胆，肆意又张狂。
　　感觉身体里的热血一直在沸腾着没有停下过，整天都很兴奋的样子。
　　我依偎在他怀里也觉得幸福极了，想着我悲惨闹心的生活鼻子一下发酸，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大好事，居然让我遇到了风切这般好的人。
　　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他察觉到了我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我掉了泪，他慌了神，手足无措的给我擦眼泪。
　　平时我满身是伤也没掉过眼泪，他焦急又温柔的轻声问我“河河你别哭，怎么了吗？是不是哪不舒服？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太温柔了，就像一束阳光毫无预兆的打在我身上，眼泪没防备的掉得更凶了。
　　他直接慌得坐起身捧着我的脸，感觉他都快急哭了似的看着我“河河，对不起，是不是我哪做错了？你打我好不好？别哭，我心疼。”
　　我哽咽的控制着声音说“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太高兴了，谢谢你。”说完扯了个难看的笑。
　　听着我说没事他放心了许多，只是轻轻的给我擦拭着眼泪，放缓了音量靠近我说“河河，有你是我的幸运，你要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不能在我这里掉眼泪，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看着你掉眼泪我好担心，好害怕。”
　　风切那个时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胆怯的孩子。
　　我还在哽咽，只是开心的说不出话来，他靠近我，用唇瓣替我擦干了眼泪。
　　而随后就是粗鲁又小心的吻我，他那时候说的话我清晰的记得。
　　他咬着我的耳朵说“河河，你成年了，我今天给你准备了礼物，礼尚往来，你是不是应该回赠我礼物呢？”
　　我没经验，又害羞又想靠近，我故意装做不明白“你生日我不是送你礼物了吗？”
　　他扬起笑“那不算。”
　　“那你想要什么？”我贴近他耳侧问了句。
　　他露出一抹邪魅的笑“要你。”
　　我明明知道他想干嘛，可是听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的心头一紧，心跳加速。
　　全身燥热的的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声的说了句“好啊。”
　　他像饿狼一般扑向我，经历了一夜的翻云覆雨，我全身酸痛无力。
　　他贴心的给我准备早餐，给我炖汤，还给我揉腰捏背。
　　放假也时常腻在一起，我打工他跟着，我做家务他陪着。
　　去家里次数多了，那女人就觉得奇怪。
　　那天，我在收拾餐桌上的碗筷，那女人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我，然后问了句“你跟那个风切搞在一起多久了？”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我有被吓到，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砸在地上。
　　她只是冷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我“慌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那个时候的心慌的比在她面前犯错了还害怕，我不敢直视她，只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那女人趴在桌子上靠近我说“他家里面是不是很有钱？我看他打扮得挺好，而且送你礼物也阔绰得很呢。”
　　听完她说的话，我一下惊醒了似的瞪着她“你翻我东西了？”
　　看着我这个反应，她变了脸色，把手里的烟砸向我“我他妈翻你东西怎么了？这个家里什么不是我的？你他妈吃我的住我的还管起我来了。”
　　烟顺着我手臂掉了下去，烫得我生疼。
　　可是我一动也没动，已经习惯了，这是一种可怕的习惯，也是一种麻木。
　　她又往后一靠，眯着眼看着我“当时就后悔你是个男的，我他妈还差点把你丢了。”她说得一脸淡然，没有一分半点觉得自己说得不对。
　　然后她又一脸得意的笑“不过现在也好，居然攀上个有钱的就好好的跟着人家，别忘了，他家里有钱也资助资助他穷苦的丈母娘。”
　　我在那一刻才懂了她以前的那句话“如果我是个女孩就好了。”
　　我冷笑着没在说话，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隔三差五的教唆我找风切要钱。
　　我不敢开口，我怎么开得了口？
　　我也不敢反驳她，她叫得越来越凶，我没办法，悄悄地把打工藏起来的一部分钱拿给了她。
　　她嫌少，于是一次又一次加大数额，可是我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后来风切察觉了这事，他偷偷的约见了那个女人，并且给了那女人一笔钱，那女人总算是消停了一阵。
　　可是好景不长，风切给她的钱她很快就赌光了，她知道从我这要不到钱，于是她偷偷的找到了风切，威胁风切如果不给钱就在学校把我们的事闹大。
　　她说不仅要让学校知道，还要让风切的亲人朋友都知道他们的龌龊关系。
　　风切说不怕被家里人知道，他迟早要坦白的。可是我害怕，我跟他的关系在他家里是见不得光的。
　　他父母严厉，对他教养严谨；如果他父母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定会让我跟他分手的。
　　我害怕，非常害怕，一想到要跟他分开我就难受的把自己封闭起来。风切一直陪着我，安慰我，告诉我他会解决。
　　可是要面对这一切的明明是他，他把什么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他的父母还是听说了我们的关系，他父母让他跟我断了，他不听家里的，就被关了起来。
　　我想见他，非常想见他，可是我进不去他家，他父母看到我就赶我走。
　　我再见到他是他被关起来后四天，他妈妈找到我，说他为了我四天滴水未进。
　　家里人实在拿他没办法了，让我再见他一面，目的是让我劝他跟我分手，让他死心。
　　可是我根本做不到，我怎么能跟他分开，更何况他为了我跟家里人闹成了这样，还不吃不喝的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