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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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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非孤儿院。”唐纪仰头看着那块染了灰,有些褪色的牌匾:“小枫,就是这里吗?”
唐枫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白纸,他点头肯定:“地址上写的就是这里没错。”
唐堂揪了揪男人的衣摆,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疑惑:“爸爸,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唐枫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轻声哄着:“我们陪祖父来拜访朋友,堂堂要听话,懂礼貌哦。”
小男孩脸上瞬间挂起灿烂的笑容:“嗯,祖父说过,见到长辈要先叫人。”
唐枫一脸欣慰:“堂堂真棒!”
父子两说话期间,唐纪已经走近敲门。
“咯吱。”
开门的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他腰背有些弯曲,须发皆白,脸上满是沧桑的皱纹,双眼浑浊而黯然。
周山年事虽高,声音却尤为洪亮,中气十足:“谁啊,有什么事情吗?”
故人再见,互不相识。
唐纪默了默,他上下看了眼周山,嗓音有些沧桑感:“周山,是你吗?”
周山眯了眯眼,他同样打量了好一会儿唐纪,忽地轻笑了笑:“唐纪啊,好久不见!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嗯?”
唐枫牵着唐堂走了过来,随着小男孩的一声愉悦的叫喊“爷爷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周山低头看了眼唐堂,慈祥的笑了笑:“你好呀,小家伙!”说着又朝唐纪调侃:“你都有孙子了,我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这些年……”
“先都进来吧,里屋说话。”
周山转身,一瘸一拐的往里边走边说:“今天院里那些吵闹的小家伙们刚好跟他们老师出去玩了,不然可闹心得慌。”
唐纪看着那道孤单的背影,心下感慨万千。到底时间长了,就连周山也改变了不少。
要知道他们刚认识那会,周山的周身环绕的皆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高傲气质,成熟稳重甚至是他的代名词。
如今,没了众多算计,倒是活得更加随心所欲了。
周山带他们进了一间房间里,屋内干净整洁,采光极好。
一边是书籍摆放,另一边则是各式各样的早期模型赛车。双双对比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毫不违和。
周山走到书架边取下一本名为《无》的书籍掀开,他从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条形物件像是什么录音器。
“唐纪,原本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有拿出这个东西的机会。”周山慢吞吞的朝着唐纪走去,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可你,到底还是来了。”
仿佛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唐纪颤抖着手伸出又收回。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周山,我要见莫非。”
周山叹息几声,模样显得凝重又深沉:“跟我来吧。”他带着他们进到了对面屋,是周山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唐纪就呆站在了原地。
“爸,你怎么了?”
唐枫疑惑的顺着唐纪的目光寻去,只见得那个墙壁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少年一头黑色短发随风飞扬,眉眼清俊,鼻梁英挺,唇瓣略显薄凉。
身后背景图是院里的一块草地,他的肤色很白,在绿油油的一片草地上更衬得他的模样尤为病态。
少年乖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搭放在膝盖上。似乎在相机开关机按下的那一刻,他勉强的扯动了嘴角。
“这张照片好看吗?这可是当初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逼得他配合拍的。”
这也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了。
更是支柱着我这么多年念想的东西。
唐纪震惊得无法言语,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照片里面的抑郁少年跟印象里的那个一头蓝灰色头发,张扬不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融合到一起去。
唐纪彻底慌了,他哀求着:“周山,求你了,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我……承受得住的。
“那年,他生了场很严重的病,是家族遗传。
可笑吧,一个曾经抛弃他的家庭,让他从小活在黑暗里,到最后甚至还压跨了他的生命。
得知自己时日无多的他,第一个想的就是你。很快,小非找上了我,他请我帮忙配合演戏骗你。
起初,我是拒绝的。
可是……他居然跪下来求我。为了你,居然可以不要脸面的跪下来求我。”
周山碰了碰眼角,竟有些许泪花溢了出来。
“你是说,那一年他并没有出轨,他只是想要我远离他,然后自己孤孤单单的走向死亡。”
周山眼角泛红,咬牙切齿地说:“是啊,短信,出轨,疏离,暧昧,出国……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他要的就是你讨厌他,远离他。要你永远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永远开心幸福的活着。
否则,你以为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什么?真的只是玩腻了,不想奉陪了?”
周山忽然嘲讽的大笑了起来,也不知到底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唐纪,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么容易受挫放弃。你难道不了解莫非的为人吗?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唐纪,你根本就不明白,莫非到底有多深爱你!
你是他的光。
是他唯一想留存、保护好的人。
周山越说越激动,他宛如一个审判官一样指责着眼前人曾经所有的过错。
周山仰了仰头,堪堪收起眼底的泪意,他将手中的录音器塞进唐纪的手中。
“这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段留言,拿走还是扔掉,随你。
我一直担心院里孩子胡闹吵了他安宁,所以就把供奉的牌位放在那面墙后面,按下桌面的小瓷瓶就可以打开。还有,我将他安葬在了南园,有空,就去看看吧。”
言毕,周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祖……父。”唐堂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他轻声唤了下。
唐枫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抱起男孩朝外走去。
唐堂望着唐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隐约可见,男人的肩膀一直在颤动。
紧随着三人对立于院中时,唐纪忍了许久的哭声悲痛的传了出来。
唐纪彻底的崩溃了,他就像个被抛弃的孩童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嚎啕大哭起来。
唐堂有些害怕的躲到唐枫的身后,他从未见过唐纪这般模样。
哭……更甚是没有。
哪怕是一直以来都跟祖父相敬如宾的祖母在两年前去世时。唐纪在外人面前也只是红了眼眶,仅此而已!
记得那回,他还问过唐纪,他是怎么说的……
“走向往生道路的亲人们会保佑我们,活着的人自当继续朝前看去。”
多年后,唐堂两相对比起来,忽然觉得唐纪当时说的话未免有些冠冕堂皇。
良久,唐纪双眼红肿,神魂纷飞,像是具行尸走肉般手抓着录音器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路过周山身边时,他似有若无的说了声:“谢谢!”
周山心下了然,男人的这一声“谢谢”不过是感谢自己费尽心机的吸引他过来,告诉了他真相。
因为只要他闭口不言,这个秘密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唐纪踏出门槛时,脚下猛的一顿,他头都没回的又问了句:“小非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周山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语气平淡的回应道:“那日,天气晴朗。他依偎在我的怀里,嘴角带着笑意,平静的离开了。”
小非,对不起!
我还是没有办法让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回去之后,唐纪将自己锁在阁楼里,谁也不理。他躺在摇椅上,点按录音器的开关播放那段留言。
留言很短,就一句话:
“唐纪,我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希望着我所爱之人可以永远的平安顺遂。”
唐纪将这句话循环着播放,他闭眼躺在摇椅上,沉浸在男孩独特的声线里。
迷糊间,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年樱花节,少年背靠在樱花树下等自己。
樱花落尽,散在他的周身都沦为了陪衬。
顷刻间,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殆尽。
唐纪的眼中心里都只有眼前这个满脸笑容,朝自己招手,痞气十足的少年。
如果这是梦,那便当做是上天给予的恩赐,许他再也不要醒过来了吧。
男人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触感上好像有只软绵绵的小手替他擦拭掉眼泪,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
夜晚,繁星闪烁,月光照映,纷纷撒在各个地方。
唐纪缓缓醒来之际,怀中的录音器还在响,他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悲伤无处发,痛苦实难耐。
唐纪察觉到腿上重量。
他起身低看,只见,小团子双手放在他的大腿上,身体则缩在地上睡着了。
唐纪把录音器放到一旁,他叹息一声,无奈的将小团子抱起来放在怀中。
唐堂困乏的眨巴眨巴着眼,她迷迷糊糊的说:“祖父,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丢下堂堂了呢。”
“祖父怎么舍得丢下堂堂呢?”
唐堂噘嘴责怪道:“那为什么祖父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像是不会腻一样一直来回听这个哥哥说的话。
他说的,就有那么好听吗,好听到…祖父都不来陪我过生日。要不是堂堂知道阁楼还有另一条暗道可以进来,怕是也见不着祖父了。”
唐纪愧疚感深重:“堂堂,对不起!是祖父的不是。”
“算了,原谅你了。”
“堂堂,祖父跟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好呀,堂堂最喜欢的就是听祖父讲故事了。”
唐纪轻笑了笑,以一种轻快的语气终是将一切心底所想都真心吐露了出来:“祖父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
尽管那时,他欺骗了我,可我也还是惦念了他一辈子,寻了他一辈子。
只可惜,还没等我找上他,他就……”
一切都晚了,那个少年郎还是于我最爱他的那一年里,长眠于地下了。
再也没有人会追上来抱着自己说,宝贝乖,没事的,我在。
“祖父,你说的,我听不懂!”
唐纪哄着:“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等怀里的小娃娃熟睡之后,男人拿起一旁的录音器盯着若有所思。
“是了,听不腻。一日循环数百遍又如何,如果他能回来,以命换命又如何!”
只可惜,他再也回不来了!
——
清晨,光亮透过玻璃懒洋洋的洒在爷孙两的身上泛着丝丝金色光芒。
偌大的空间里依旧回响着录音器里少年通透轻灵的声音。
唐堂缩在唐纪的怀着悠悠转醒。他可萌的哈了哈气,下巴抵在男人的身上,伸起小手捏住他的鼻子,小奶音软软的:“祖父,再不醒过来,太阳就要晒屁股了。”
见人没反应,小团子爬了起来,唐纪抱着他的手也顺遂着垂落在两边。
唐堂觉得有些奇怪,他放开手,颤抖着去试男人的鼻息。
小手猛地收缩了回来,他吓得跳了下去。脚下一个不慎崴了过去,娇嫩的身体摔在了地板上发出“澎”地声响。
顾不得疼痛的身躯,小团子觉得周围的气氛都可怕极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染了水光,小小的肩膀都在不停的颤动。
唐堂爬了起来走到唐纪的身边,小手抓着男人的手臂摇晃,鼻间带着哭腔,嘴边不停喊着:“祖父,你…别吓我啊,堂堂害怕……祖父……呜呜~”
摇椅上,老人闭着眼一脸安详,任管小团子如何叫唤和摇晃也都纹丝不动。
到最后,小男孩只得“哇哇大哭”起来。
——
那时的唐堂,不懂。他还以为是自己失手杀了自己的祖父。
直至多年以后。
唐堂方才明白,那时的祖父只是抱着满腹的遗憾去寻年少时遇到的那个少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