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光》祈六一

1、第一章 再见

　　巷子里吹过的风打在了沈澜的脸上，很烫。
　　他拉着行李箱，走在这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上，路的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已经有了年份的居民楼。
　　阳光过于刺眼，七月份的炎热让沈澜不得不加快脚步，身上的黏腻感越来越明显，他无暇其他，只想痛痛快快回家冲个冷水澡。
　　这里仿佛还是和几年前一样，每次沈澜放学回家，就会看到一群大爷大妈在楼下阴凉处喝茶打牌，看到他还会说一句“沈澜放学了啊”。
　　“对啊裴爷爷，那我先上去写作业了”。
　　“去吧去吧”。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时过境迁，但楼下打牌的却还是那么几个，沈澜无意间往那边看了几眼，的确，也有一些新的面孔，应该是新搬来的邻居。
　　就是这么几眼引来了那群人的注意。
　　“这是谁家小伙子，干净利落的”。
　　“哎呦，这是沈澜”。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沈澜将行李箱放在一旁，定睛看了一眼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裴爷爷好”。
　　“哎哎哎，好好好，我哪都好”，裴爷爷拿手比了比沈澜的个头，含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长这么高了”。
　　“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和我差不多来着，现在都比我高出半个头了”。
　　沈澜笑着，看着面前这个白发多于黑发的老人的，心底不知是股什么滋味，他的确太久没回来了。
　　自从高中毕业以来，沈澜便自己在大学附近租了房子，一个月两千块房租，生活费妈妈提供一部分，自己兼职家教一部分，精打细算下来吃穿倒是不成问题。大学三年，沈澜只在第一次新年时回过一次盐城，在这之后便没有了。至于为什么不回家，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所读的大学确实离家太远了，来回不方便，另一个……
　　“好了，裴爷爷，我得上去看看我妈和我弟弟，就不和您闲扯了”，沈澜回过身，拉着行李箱和一行人打了招呼，便往单元楼走。
　　“好，去吧去吧，真是个大人了”
　　他们家住在五楼。
　　沈澜立在门前，左手扶着箱子，右手抬起准备按门铃，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回来还是怎么，竟觉得有一丝丝的紧张。
　　“叮咚”，门铃响起。
　　“沈无霖，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偷偷跑出去玩”，徐华放下厨房里正热着的饭菜，走到门前，一把打开门，嘴里的话还没有停，但眼前的人却不是她口中所谓偷跑出去玩的人。
　　她怔住了。
　　“阿……阿澜”，徐华嘴唇颤抖着，神情中的不可思议全全展现在沈澜的眼里。
　　“妈”，沈澜笑着，向前走拥住了比自己矮很多的徐华，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妈妈比原来清瘦了很多，小小的一个手臂就圈得住。
　　徐华眼前一片模糊，此时此刻还是不相信沈澜居然回了家，她捶打着他的后背，多年的情绪此刻再也积压不住，在这时爆发了出来。
　　“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家，你个臭小子”，徐华哭着，仍在打面前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大儿子，她不是没有给沈澜打电话发短信，但每次换来的只是几句简单的交谈。
　　“妈……对不起”。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家，他环视着屋内没什么大变化的陈列摆设，沈澜感觉自己都轻松了不少，这里是有着属于他的童年，有着属于他被爱的一切的地方。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感受那一份独有的美好。
　　“在那边，一切都顺利吗”，徐华担忧的问着，她低头轻轻握住沈澜的手，仔细看着他这三年来的变化。
　　头发比原来略微长了些，皮肤比小时候看起来还要白嫩，沈澜从小就被人夸长得漂亮，像小女孩一样，如今看起来更是好看，五官精致还带着一丝温柔，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挺好的，别担心”，沈澜反握住徐华的手，那双手早已经爬满了细纹，一切都是岁月的痕迹。
　　“妈也猜到了，你这么多年不回家，是怕……”，徐华突然停住几秒，但还是开口说道：“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自从你八岁那年被我带回来就是我徐华的亲儿子，你别自己瞎想，也不用去在意会不会打扰到我们的生活，我们是一家人，还有沈无霖，他很在乎你的”。
　　听到这，沈澜笑着的面容有了细微的变化，但这种变化转瞬即逝。
　　“妈，我没有瞎想，你是我妈，无霖是我弟弟，我只是上学太远，没办法”。
　　正说着，沈澜余光中看到了电视旁边的全家福，里面的沈澜表情正常，唯有一个人笑得格外开心。
　　“妈”，沈澜站起，走到电视旁拿起照片，看了看，问道：“无霖呢”。
　　“他啊，和同学出去打球了吧，这孩子自从上了高中就开始叛逆，不怎么听我话了，回来你训训他”，徐华抱怨着。
　　沈澜不语，看着照片上的人。现在的沈无霖应该快上高三了，但沈澜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十四五岁，小孩又黑又小的一把就能拎起来，想到这，他不禁笑了笑，也不知道现在的沈无霖什么样子，说实话，沈澜对沈无霖还是有一定期待的，毕竟这个弟弟从小就不让自己省心。
　　“都这个时间了，他应该也快回来了”，徐华看着墙上的钟说道。
　　正当沈澜拖着腮盯着窗外发呆时，门咔哒一声被打开，随着声音，沈澜的目光落到了很久没见的沈无霖身上。
　　两个人眼里都掠过了一阵惊奇。
　　少年此时正是满头大汗，一身运动短袖被汗水浸透，掩掩遮挡住那躲藏在衣服背后细窄的腰肢，以及青春期男生带有的独特的荷尔蒙气息。
　　他长高了不少，沈澜想。
　　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甚至比自己还要高一些，沈澜揉了把面前少年的头发，看着怔了半天的沈无霖，笑着说：“怎么了，不认识你哥了？”
　　沈澜打量着他，只见他睫毛颤动，眼皮微微垂着，半天也没抬头看自己，但眼底蕴着的那一抹情绪却被他抓的一清二楚。
　　沈无霖不说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不过一分钟便从房间里面跑出来，再次回到了沈澜的面前。只不过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红色的。
　　“这个给你”，沈无霖把盒子放到了沈澜的手上，才敢抬头与其对视，该说不说，小屁孩真的有些长开了，白了很多，本来长的就好看，现在看起来还有几分成熟。或许是刚打完球的原因，声音变得略有些沙哑。
　　沈澜瞧了瞧这个精致的小盒子，作势要打开，但被沈无霖拦住了。
　　“晚上你自己看”。
　　“为什么？”。
　　沈澜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歪着头看着立在面前没有任何动作的沈无霖，“我要和你一起看”。
　　“我都看过好多遍了，不看”，仿佛是已经适应了哥哥回来的事实，沈无霖转身窝进沙发里，但目光仍然落在沈澜身上，虽然只是几秒。
　　“他……二十一了吧”，沈无霖心想。
　　“嗯，好吧”，沈澜无奈的拿着盒子，回到了卧室，卧室里面很干净，看得出来，应该天天都有人打扫。
　　徐华出门买菜，客厅里面只剩下沈无霖一个人，他看着外面的热浪出了神。兴许是打球的原因，脊背上的黏腻感让他越发不舒服，他起身，准备去冲个澡，但在路过沈澜房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大概是什么时候他知道沈澜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呢，初二吧。
　　他转过头，看着虚掩着的房门，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哥，什么时候走”。
　　听见这一声哥，沈澜抬眸，也看向门口，虽然只有一门之隔，但好像这一段距离中多了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暑假结束”，沈澜回答说，“就走”
　　“好……”
　　沈无霖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他只是笑了笑，走向浴室，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内心如此的雀跃，紧张以及小心翼翼。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