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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女祈祷 ...

  •   我确定是七岁认识的北信介。

      摆放在橱柜上的合照以及藏在抽屉里的收养协议都能让我记起第一次以妹妹的身份握住他的手掌,彼时站在陌生和式住宅前的我闻不到一丝熟悉的气味,我排斥着,恐惧着未知的人群与住宅,名为养父养母的人正在不远处倒车入库,我的行李跟他们为我置备的新东西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而我抱着娃娃稀里糊涂走到房屋前,鬓边霜白的妇人从里屋出来,蹲下身抱住我,松弛的皮肤贴着我,沉眠般的气息包裹住我,透过这具瘦削端庄的身体我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少年。

      他在对我笑,好像在说欢迎来到这里。

      但时至今日我已无法记清他对我笑或只是平静地接受我到来这一事实。我只记得我来到北家第一个月跟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无非是“吃饭了”“奶奶在哪里”这样的话。吃饭时他在我对面,每次都遵守一套彼时我所不知的规则,我跟着他和奶奶一起双手合十敬畏神明赐予我们粮食,感谢培养出食材的人以及做出这些美食的自己。他会乖乖地洗碗,陪着奶奶洗衣服并且傍晚五点收好晒干的衣物并折叠好。

      像机器人。我躲在房间里通过阳台偷看北信介把被单收进。我没有见过爸爸折过一件衣服,每次都是满身酒味回家,随手脱掉衣服仍在玄关便呼呼大睡,他的烟蒂扔满整个家里,曾经星火点燃垃圾桶险些引发火灾,他吃饭狼吞虎咽从不感谢神明…北信介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成为像爸爸那样的人吧。我趴在窗口看北信介探出头合上晾衣架,侧头,我和他没有预兆地对视上。

      如果我拥有普通家庭,突然有陌生孩子来到我的家里并且要分担父母一半的爱和关系,我想我会很生气甚至产生怨恨。我很害怕北信介,哪怕我跟他同住屋檐却甚少交流,因为只要他向养父养母提出我离开北家这一请求,我必然又得回到全然未知的地方。

      因此我想要给他一个好的印象:我不会抢走任何一分属于你的爱。僵硬地扯出并不算和善的笑容,我想绝对又丑又惹人讨厌,北信介盯着我看几秒钟,慢慢露出温柔的笑。

      裹着稻草气味的风吹向窗台,燥热夏日已然过去,只剩下温和沉稳的秋风扑面而来。兵库县稻田呈现一片金黄等待收割,小狐狸坐在田埂眯着眼睛享受这片丰收景色。

      我跟北信介第一次真正对话应该是十月初。

      奶奶到附近寺庙祈福需得傍晚才归,而我在院子水池里喂锦鲤时,一只路过的鸟雀的排泄物不偏不倚落到我的头发上。特别恶心,我担忧洗头会弄脏浴室,于是打开院子里用来浇花的水龙头,等待水把头发上的排泄物冲得一干二净。井水冰冷异常,脑袋好像被冰块包住,水流进眼睛让让我没办法睁开眼,黑压压的恐惧跟冰冷的压迫让我几乎发抖。

      数到十就好,把脏东西冲掉就可以去浴室洗头了。

      然而水流戛然而止,接而毛巾从天而降似的保护着我的脑袋。我不知道是谁,慌忙地伸手乱抓,抓住他的裤脚,忐忑不安:“你是人是鬼?”

      “稻荷大社里的稻荷神会派狐狸使者会来惩罚浪费粮食的小孩。”

      我隐约感觉有人蹲下身注视着我,很快简单擦掉冷水的毛巾被移到脑后,我终于见到说话的人。发色洁白独独尾部待着赤黑的少年认真地用拇指隔着毛巾擦拭我头发深处的水,我这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羞愧得恨不得躲起来,怯生生地说:“我没有浪费粮食…”

      北信介用毛巾擦拭我湿漉漉的脖子。

      “青豆除外…还有胡萝卜。”

      “都是很有营养的食物,你也不想营养不良吧。”北信介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洗头,虽然夏天刚过去但冷水洗头还是会着凉。”

      我抬手指了指脑袋:“刚才有鸟屎落到我脑袋上了。”我确实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鸟屎掉头上这种倒霉事被嘲笑也是应该,连我自己也想笑:“如果在浴室里洗掉的话会弄脏的。”

      “所以你想在外面洗掉它。”

      “嗯…”我深思熟虑还是鼓起勇气问他:“你会惩罚我吗?”

      “什么意思?”

      “狐狸使者会不会惩罚浪费粮食的小孩…我还浪费了很多水。”

      北信介神色严肃:“神明会惩罚每一个浪费粮食和资源的人。你这个小孩,神明说只要以后肯吃青豆和胡萝卜就能够原谅你。”

      “我会吃的。”神明太善良了,我满怀感激,迫切想要吃掉青豆跟胡萝卜以此让神明见证我是个好孩子。

      “好了。我去浴室里放热水,你能自己洗头吗?”北信介站起身问我,来到北家我洗头都是趴在洗手池,由奶奶帮我洗头。后来我担心麻烦到奶奶,洗澡的时候也会把头发也洗干净。显然北信介想起了这一点:“院子里的板凳拿进来,我先在浴室等你。”

      北信介洗头跟奶奶洗头不一样,奶奶的手柔软且温热,我趴在水池边闭着眼睛,能听到她跟我讲洗头发各种注意点,夸我头发很漂亮,会谈到以前兵库县有趣的事情。她像水,而北信介只是站在旁边看过奶奶给我洗头,他凭着自己的经验可以说洗得一丝不苟,哪怕我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他几乎要把我头发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因此花了不少时间。

      在我拿着板凳进浴室路过厨房时,听到煮东西的声音。午餐是奶奶早上就准备好放在防蝇罩里的,我跟北信介沉默着各自吃完,他洗掉了碗筷,我去倒垃圾。奶奶回来会带点心,我忍不住想北信介在厨房里煮什么东西。我浑身发冷,打了喷嚏,北信介拿来新的干毛巾让我擦干头发,他站在我身后替我吹干头发。

      “你讨厌我吗?”

      我不了解北信介。但在北家的一个月,我知道面前的少年光明磊落,冷静自持行止有度。我相信如果问他,他会给我真实的答案。

      “我没有理由讨厌你。”北信介说:“奶奶对你的到来感到开心,你来的前夕她做好了留给你毛衣,她很喜欢你。”

      吹风机离我有段距离,以至热风不会烫到我的头皮。北信介的手掌慢慢地梳理我的头发。我感到安心,我想到课本和同学作文里写到的父亲可靠的手掌,我想大概就是这种温度吧。

      直到我在客厅里受宠若惊地坐着,为刚才他对我关怀备至的行为暗暗感激涕零时,北信介从厨房里端出姜汤给我。“喝了它,如果感冒发烧了会很难受的。”

      我不敢耽误一点时间免得惹他不喜欢,拿起姜汤便喝了口,结果烫得舌头麻痛,我强迫自己咽下去,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生怕他露出不悦的表情。北信介递来纸巾:“你害怕我,但我想你没必要担心我生气。你没有做错,当心不要烫到自己就好。”

      “我知道…”

      我知道—

      北信介不讨厌我的原因仅仅是奶奶喜欢我。倘若我做出让奶奶难过愤怒之类的事,北信介会第一个站出来让我扫地出门。所以在北家我努力让自己不成为那个麻烦,我不想回到过去。

      “你也不想狐狸神使惩罚你吧。”

      北信介盯着我碗里剩余的胡萝卜和牛肉,奶奶笑容和蔼,欣喜于我跟北信介终于能像同龄伙伴似的聊天了。我皱着脸艰难地夹起胡萝卜往嘴里塞,被奇怪味道占据口腔险些呕吐,我抬起头看到奶奶温柔的脸,努力平缓恶心感:“胡萝卜很好吃,谢谢奶奶。”

      “明天想吃什么?”奶奶细细观察我对胡萝卜有股不可抗拒的讨厌:“玉子烧和红烧鲷鱼怎么样?”

      “好耶。”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但我仍旧要尝试着吃掉胡萝卜和青豆,只要北信介在旁边,我就感到神明在注视我。

      吃好饭后我在厨房跟北信介洗碗,奶奶在院里收拾晒干的果蔬,偶尔几声自言自语。北信介比我大五岁,我还没到他肩膀的位置,于是他负责洗碗,我坐在旁边擦干湿答答的碗,小心翼翼不出意外,结束得很快。北信介用干净的毛巾擦手,我碰不到,他用毛巾帮我擦干手,连同指甲缝也轻轻擦拭,问我在新学校怎么样。

      “还好…”不算好也不算坏。作为转学生的我不善言谈,自然无法加入小团体中,而因为我安静乖巧得如同空气,更没有人来招惹我。“都能接受。”

      “不要含糊其辞。都能接受是指什么,跟同学的相处还是老师的教学方式。因为只要能在这里读书就可以了,其他都可以不在乎的意思吗。”北信介盯着快要被他吓哭的我,明明没有一点话重,更没有凶我,但我仍旧没有出息的红了眼睛:“有不懂的题目可以来问我。我睡得比你晚所以不用担心打扰。”

      “有的题目很简单…”我偷偷看北信介的表情:“但我真的不知道答案,我不理解知识点…你会生气吗?”

      “从未知到获得答案是有过程的。因为默认自己没办法解出答案所以胡编乱造,早早放弃,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是一种认输。”我仰着头看北信介背对着我回复奶奶突然的提醒。我呆呆地望着明明只比我年长五岁但背影却极稳重冷静的少年,导致他转头看向我时,我被从窗外流进的月光和月光下的北信介吸引。稻荷大社里的稻荷神想必就是这般模样吧。我不由惊叹。北信介笑笑,将手伸向我,在我看来仅仅是一道阴影向我扑来,我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自己:“对不起…”

      沉默。只有鸟雀跟奶奶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我隐隐听到窸窣响动,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我从前的家,我那只会喝酒赌博揍我的父亲已经不在,在这里我能吃到新鲜美味的食物,能安心地入眠。

      我感到愧疚,对庇护我的北家,面前温柔善良的少年做出了抗拒行为,哪怕是我的下意识,恐怕也会伤心。“对不起…我—”

      还没说完。北信介扶住我的肩膀,他的神色好像在告诉我没关系。我手足无措,他把我容纳进他的怀抱里,像神明宽容接纳每一位凡人那样。声音如同月光般倾泄:“北,这里是你的家。”

      北。

      奶奶,北信介,我。

      我忘记了。原来我现在也被冠以北姓,我的新生来自到达北家开始,在七岁那一年,因为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我几乎没日没夜躲在北家给我安排的卧室里,我害怕面对他们,奶奶曾握住过我瘦小的手臂心疼不已,我曾无意偷听到奶奶跟北信介谈及我的遭遇,他们怜悯我,从不谈及我的过去,对我照顾有加如同亲人。

      “北信介…哥哥。”

      我犹豫着念出他的名字,他轻声回应我。我反手拢住他的身体,淡淡的气息以及毕生难忘的温度包围我,我闭上眼睛,他的脸仍旧在我的脑海里现出,我想到了爸爸,人们所形容的爸爸,我想北信介一定是合格的最好的爸爸。

      我要追随着北信介,像那只狐狸。

      某次我跟北信介一同放学回家,路过稻田遇到一只毛色美丽的狐狸钻出来瞧着我们,我被吸引,生怕吓走它于是小弧度地挥手,北信介注视着狐狸,简单地夸了一句漂亮的狐狸。未想后面它只跟着我们到家,在北家门口,小狐狸试探性地走到我们脚边,北信介俯身,手背还没贴近狐狸就被热情地蹭着:“回去吧,小狐狸。”于是真像听懂了话似的,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谁能抗拒北信介呢?

      谁敢抗拒神明呢?

      对于国中成绩平平的我而言稻荷崎是高不可攀的学校,但我仍痴心妄想能进北信介读过的学校,有时我能找理由来稻荷崎看他们打球,我瑟缩着躲在北信介的身边面对那群恐怖的狐狸们,他们会热情地凑过来打招呼。

      “你就是北队的妹妹啊。”宫侑趁着北信介在跟其他队友沟通战术,溜到我旁边打量着:“好可爱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怎么样?”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宫治从旁边经过时冷不丁甩出这句话,投以宫侑你别犯事的眼神,引来宫侑挤眉弄眼各种暗示:“北队快回来了,你赶紧去准备。”

      “我应该知道你的心思。”我装着北信介一贯的说话方式,冷静地盯着他们:“你想知道我哥哥的弱点。”

      宫家双胞胎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表情看向我,我微看向北信介的方向:“因为我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到现在也没发现。”

      类似的想法…不如说我想知道北信介更为私密的喜好,作为他名义上的妹妹,我知道他喜欢的食物、音乐、电影甚至私人癖好,但我却琢磨不清他喜欢的女性。

      我见过奏乐部的女孩跟他交谈很久,直到放学接我回家,那个女孩长相美丽性格温柔,站在他身边说不完的般配。明明放学前我还喜悦地想着跟北信介分享在学校的趣事,现在全然没了心思,默不作声地站在北信介的另一边,握住他的手掌。他握紧我的手掌,跟女孩继续讨论部里的事项。

      女孩显然注意到我了:“这是北的妹妹吗?”

      “嗯。”北信介低头看我,于是我颇不服气地跟她打招呼,女孩笑着观察我:“很可爱的妹妹呢。北提起过家里有个妹妹,比想象中的还要乖还要可爱呢。”

      所以北信介跟面前的女孩谈过私事吗?不知为何我忽视了女孩对我的赞美,只剩下这一点让我难以缓解。我松开北信介的手,转而扶住自己的背包带,低着头努力忽视北信介投来的视线,也仅仅是几秒钟,迫人的视线已荡然无存。

      回到家我郁闷不已,作业根本没有思路,只好躲在卧室里听歌。快到吃饭时间点,我努力想要平息自己的不开心和愤怒,这种情绪本该是不必要的。作为我的兄长,北信介有女朋友应该是值得祝福的事,况且我能留在北家完全是因为奶奶和北信介的善良心,北信介对我照顾仔细也仅仅是出于责任心,而我竟然—隐隐地,我察觉到自己对他产生着近乎背德的情愫,想要获得他的注意,想要在他的身边,听他说话,想要别的人不占有他。

      愧疚感难以消除,吃饭时候我沉默得过分。奶奶问我是不是在学校太累了,我坏心地顺着奶奶的问题点头,只说体育课玩得太疯了。我根本不敢直视北信介,只听到有关他的一些响动便心跳不已。

      晚上写完作业我去厨房里想拿冰可乐,没想到北信介坐在客厅里看书,我脑袋空白不知如何说话,准备拿着冰可乐就灰溜溜逃走。

      “你今天生气了吧,因为她吗?”我知道他的意思,停在原地不知怎么说。北信介接着说:“想要继续不跟我说话到多久。这样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如果我没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才找我。”

      “对不起…”

      “又要用对不起来缓解你的愧疚感吗。”

      我被他直接的问话吓住,站在他面前好像被看透了心思,在他洞悉真相的双眼下我为自己那么幼稚的胡闹行为而感到羞耻。手上的冰可乐没了冰冷的触觉,一切都麻木了,因此而让北信介失望的我多么的可恨,他一定会不喜欢我这个妹妹的…无法控制地,我哭了出来。

      他仅仅看着我在哭,我知道对此他将无动于衷,不会过来抚摸我的脑袋,不会再像神明那样抱我,我不敢想象接下来将何发展,他不是会因为哭泣而放弃的原则的人,我跟他横隔着一件前所未有的问题,他会将问题抽丝剥茧,哪怕我躲避也会把问题放在我的面前以解决,我想到他的话,不得不乖乖地坦白。

      “我不想信介和她在一起…”你的注意会被她所吸引,你的目光会全部给她,你会把偏心全部给她,所有名为神明的恩赐都将全部给她。

      “我和她在一起也会继续接你放学,什么都不会变,还会多一个人给你买好吃的。”

      “信介是因为喜欢她才跟她在一起的…”而我能待在北信介身边仅仅是法律和责任,他对我的照顾换了其他人依旧不会改变,他也会在别人发烧时准备好感冒药和枇杷露,会冒着倾盆大雨来到学校接送回家,大风大雨里用手臂拢紧别人的肩膀,抵挡住滂沱大雨,也不会介意别人难抵困意地趴在他的膝盖上。而这些,全部都给再次发生到那个女孩的身上,那个被神明所钟爱的女孩身上。我的心紧揪着,或许我自以为是的独特仅仅是他的最为平常。“可不可以不要跟她在一起。我不喜欢她。”

      北信介被我这番话逗笑了:“阿兰告诉过我每个妹妹都没办法接受哥哥被女朋友抢走,我以前想你很懂事所以不会像她们那样胡闹,原来也是无法避免的。她只是跟我讨论应援事项,因为也是女生的缘故,先前我问过她一些女孩子长大应该注意的点,她才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我也没有那么胡闹吧。”隐约觉察到我跟他严肃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跟奶奶说谎体育课玩得太疯不是胡闹吗?我记得周二你没有体育课。”北信介说:“坏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我这个做错坏事的人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惩罚。以前不是没做错过事,作业敷衍了事,因为光顾着看漫画而忘记收衣服,偷藏别人送给北信介的情书,我的借口和谎话会在北信介的注视下无处遁形,而他有时不会揭穿,却更让我如坐针毡,后悔愧疚。

      “把冰可乐放回去,冰箱里有瓶胡萝卜汁,去把它喝掉。”

      我乖乖照做,不论过去多久胡萝卜都是我的噩梦。我做好赴死般的决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胡萝卜的味道被果汁掩盖,酸酸甜甜彻底弥漫整个口腔:“真的是胡萝卜汁吗?”

      北信介合上书,来到我的面前盯着我喝完了大半:“排球部有对双胞胎推荐我的胡萝卜汁,我尝过还不错,带回家给你试试。”显然他很满意这瓶胡萝卜汁给我带来的不同体验,在我沉浸在胡萝卜跟蔬果混合下奇异的美味时,他用蜷曲的拇指轻敲我的脑袋:“下次不要再说谎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因为我跟宫侑都有想找到北信介弱点的决心,不约而同组成了联盟以试图在校内外全面挖掘他。但我高估了这个比我大四岁的男生,我跟他的秘密联盟仅此一个礼拜就被北信介发现了。准确地说是被排球部所有人知晓他的妹妹跟宫家双胞胎之一心怀鬼胎。我暗骂宫侑是个蠢货,而他没一点动静,因为此时他被关在教室里被迫复习期末,北信介全权监督,遭受牵连的还有他的双胞胎好兄弟。

      “期末不及格是没办法去参加合宿的,所以给我学好,别不及格。”北信介像没有温度的机器人般下达命令。宫家双胞胎不敢反抗,乖乖复习,每天最开心的时刻是训练跟回家。

      我喜欢北。

      我喜欢很多人,奶奶,养父养母,还有学校善良友好的同学,但我知道对北的喜欢是跟他们截然不同的。我对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心跳不已,几个夜晚梦到他,醒来时面颊绯红,身体发热,我翻身抱着自己,难以忘记梦里如此真切的北信介。

      我开始变得贪心,甚至贪得无厌,痴心妄想跟他的几年是否能换来心动。我不知不觉学起奏乐部的那个女孩,说话温柔,成熟懂事,穿上比校裙短得多的裙子,坐在北信介的面前时会特地轻声细语,认真思考大人们会怎么做这件事,北信介说我变了。他礼貌地盯着我裸露的双腿,仅仅几秒:“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点头。这不是说谎。

      “学校里的还是社会上的。十七岁的年纪春心萌动我能理解,但你还小,我有必要知道他的情况。”

      “在读大学。”这也不是谎言。

      北信介从稻荷崎毕业后便去了兵库县一所优秀大学继续念书,以他的成绩本可以去东京更好的大学深造,但他要留在奶奶和我的身边。填写志愿的那个晚上,他辅导了我一会儿作业,又帮奶奶缝好衣物,回来时我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碰我的手臂提醒我去床上,我闷闷不乐,迷糊着睁开眼睛,握住他的手指:“信介,我好喜欢你…”

      他俯身,脸庞离我很近,观察着我的惺忪睡眼:“看来睡糊涂了。我也喜欢你…奶奶也是,我们都希望你一直快乐。”他温热的手掌贴了贴我的脸,而我像只小狗似的回蹭他的手背,期望获得他的夸奖,哪怕只是看到他笑也受宠若惊。

      “不过他一定不会跟我在一起的,信介不用担心。”我从来不叫他哥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忽视掉我跟他之间的责任。“我只要看到他每天都快乐就好了。”

      “这样就满足了吗?”

      我凝视着北信介,像幼年时睡前听他讲故事,我记得清他脸上所有的细节和改变,那时我还懵懂无知,问他能不能当自己的爸爸,问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我不能做你的爸爸。但我们都姓北,这一点决定了我们始终不分开。”

      “我只要有信介和奶奶就好了。”我说:“其他的我都不会再想了。”

      在稻荷崎读高中时偶尔能听到有关北信介的事,有关排球部队长,有关排球部那对双胞胎,但我只旁听从不参与。起初没有人能知道我跟北信介之间的关系,直到某次北信介放假来学校接我,遇到以前的老师交谈几句,我乖乖地待在他的旁边吃着他带来的点心,回家的路上我握住他的手,他颔首看我,两只截然不同的手掌紧密贴合,我特地抬高给他展示:“信介的手还是这么冷。”说着我的另一只手覆盖住他的手:“这样会暖和点吗?”我感受到他的手掌收紧,突然像电影里雪夜约会的情侣,我窃窃臆想。

      “刚才有同学看到了信介,我都能想到明天她们肯定会问我跟信介是什么关系,比如难道曾经排球部那位受人尊敬的队长竟然是你的男朋友吗?然后投来羡慕的眼神。”

      “那你想好怎么回答她们了吗?”

      “是对我而言最特别的人。”我仰望着属于我的神明,而神明也正看着我:“我最喜欢信介了,谁也不能抢走信介。”

      “我不会离开的。”北信介顿了顿,说:“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结果可想而知班里女生第二天就来问我跟北信介的关系,更甚有其他班的女生携来情书请求我送给北信介。“你们都姓北,我应该早就猜到你们是兄妹的。”一个女生如此说道。

      “我跟北才不仅仅是兄妹呢!”我下意识地反驳她们对我跟北信介的定义,更没有收下任何一封情书,意识到刚才那番话会给北信介带来不好的影响,我又说:“你们不会懂我跟信介不止是兄妹,那是朋友恋人都不能代替的。还有信介从来都不收情书的,抱歉啦,还请收回去吧。”

      “我想要跟信介在一起。”

      这句话注定会说出口。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我理智崩溃,情感无法自制的时刻。奶奶说我跟北信介兄妹感情很好,她抚摸我的手掌,像是回味着七岁那年我初来北家到现如今的所有岁月:“哪怕奶奶以后不在了也会放心的,有信介作为你的依靠,不会有人欺负你。”

      “奶奶会陪着我们的。”我撒娇地抱住奶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我无法告诉奶奶那一羞耻的事实:我深深喜欢着自己的兄长。有时候我想像北信介这么聪明的人会看得出我对他的感情吗?当我在北信介坐在客厅看书时,会故意地贴近他,手臂与手臂轻轻碰着。在北信介生日的前夕我在厨房里偷偷捣腾长寿面,直到很晚,奶奶帮我隐瞒这一惊喜,我在厨房里吹着窗外的凉风,面粉换了一盆又一盆,泄气又鼓起勇气继续尝试,北信介半夜到客厅喝水,厨房灯光微弱且不时响动,打开厨房的门抓住了我把厨房搞得满是粉尘,自己也狼狈不堪的作案现场。“休息不好会影响明天上课。”北信介看着盆里一摊不明物体状,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东西?”

      “想给信介做明天的长寿面。”我背着手等待着他训我几句,然后陪着我收拾好乱糟糟的厨房:“我已经有经验了,这次肯定能做好。”

      “给我的生日惊喜吗?”北信介没有过生日惊喜,每次生日奶奶都会准备美味的食物,也会有长寿面,但那是仪式。排球部里那群家伙几次三番制造生日惊喜,但光是看到阿兰那幅等会儿有重要事项的姿态以及宫家双胞胎一脸藏也藏不住的正在搞事的兴奋感,他就预想到他们的心思。即使生日会让他感动,但也不是惊喜。“谢谢你。”

      “什么谢谢…明明长寿面还没成功呢,而且还被信介提前发现了这个惊喜。”

      “已经是一个惊喜了,我很喜欢。”北信介的目光移向厨面一代代面点材料:“试着加玉米淀粉,还有水量太多了,加少点试试。”

      “信介居然还会做长寿面?”

      “不,我没做过。但至少知道制作过程和用料。”他站在旁边看我准备把那盆失败的面团扔掉,即使制止:“留着它吧,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明天我会解决这坨面的。”

      “是这团面。”我有点不服气:“只是水加的有点多,本来应该会更好的。”

      “只是有点多吗?”

      “好啦好啦,我会听你的话。”

      “你在这里乖乖做。”北信介在我旁边把弄脏的盆碗放进洗水池,水流轻缓地流进水池,他特地关了门,清理厨房时没有声音,我小心翼翼也不时发出响动,所幸没有吵醒奶奶。“十二点前完成。明天你要上课,睡得太晚又会赖床。”

      “信介毕业以后还会留在兵库吗?”自从北信介读大学后我跟他的想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我想到工作后跟北信介更会难得见面,他会更忙,会疲惫,也会无暇顾及我,然后越来越远吗…我不敢想象:“虽然距离毕业还有点时间呢,不过信介应该有想法了吧。”

      “我没有离开兵库的打算,北家的田地仍有一部分没被使用,一到丰收季节奶奶忙不过来,毕业后我会接手这些。”北信介帮我把快要碰到面粉的衣袖挽上去,系出工整的蝴蝶结:“你快要升学考了,好好学习,想好哪所学校了吗?”

      “以前没有,但我现在有想法了!我要学农业,去农业大学读跟农业有关的专业,回来就能跟信介一起把北家的田地做好,成为兵库县最有名的标志!”

      “会有大毛毛虫爬到身上的,还会有蚊虫,你最怕这种了。”

      我闻言害怕得瑟缩了身体,但想到跟北信介能一起完成一件事属实颇有意义:“我可以克服的,为了信介,恶鬼我也不怕。不过我身边有神明保护,害怕的应该是恶鬼。”

      北信介不止一次被我称为神明。我不是神明。他一直这么说。信介是只属于我的神明。而我也每次这么告诉他。他会无奈但也任由我一次次这么叫他,信介,我的神明大人。

      长寿面在北信介的帮助下终于成形,我用防蝇罩把生长寿面放在桌上,便利贴上写了麻烦明天煮好的提示。北信介完成善后工作,正在洗手,我趴在桌上打哈欠,眼看着钟表过了十二点。他在等我回房间然后关灯,我抬手扯扯他的衣尾。他低头问我:“怎么了。”

      “信介,靠近我一点。”

      他没再问我原因,俯身,距离我很近:“我在听。”

      我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着,那股冲动从心脏到脑袋满满充斥,我微起身快速地亲了北信介的脸颊,唇角轻微碰了碰,他皮肤的冰凉在我的唇边仍然未消,我的小心思得逞了:“信介,生日快乐。”

      “想要跟信介在一起。”这是我的第二句话,在他冷静的注视下,我紧张得呼吸困难:“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北。”这是北信介第二次直接叫我北,我的心随着他开口而整个悬吊起来。但他对我笑笑,像每次我不断跟他撒娇耍赖终于能吃掉一整盒雪糕时他宠溺的笑,又像我送他到车站那次他目送我回去时温和的笑,每次,和先前没有不同:“还是那个喜欢玩过家家的小孩。”然后他轻轻地拍我脑袋:“回去睡觉吧。”

      那晚过后北信介给予我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当然他并不限制我的生活,他给我意见,必要的提醒,对我而言他是我的神明大人,所以意见也好,提醒也罢我都照听不误。他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我:“我在处理事情,先回去待着吧。”“周末不和朋友出去吗?我,我下午有事。”我没有机会待在北信介的身边,哪怕一时半刻,他在回避我,给予我远离他的自由,为了什么呢?

      思念令时间漫长,我不得不靠着跟朋友闲逛来消解时间,她知道我的少女心事,问起过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知道我的求而不得。在我们的年纪恋爱像是大街随处可见的樱花,美丽又无法长存。朋友说换一位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试着想想这个时间你应该做什么,只要不去想他。

      “这个时间应该在他的旁边。上上星期我们看了《东京物语》。”

      朋友无话可说,接着说我们去唱歌吧。只要不让我独自待着我都能接受,于是我们去附近最近的歌厅唱歌,叫上其他的朋友同学,包厢里好多位我都不认识,他们点了饮料和啤酒,有个男生递给我一瓶饮料,我道谢,拧开慢慢喝着。喝到后来那个男生又把麦克风递给我,我没有在很多人面前唱歌的习惯,连连摆手,他又把啤酒递给我:“酒精很低,没关系的。”

      我不好扫兴,接过啤酒小小喝了一口,坐在旁边听他们唱伤感情歌,热门舞曲,他们拉我起来一起跳,那个男生就在我的身后贴着我:“跳起来,这样会很快乐。”红绿色灯光放肆地跳动着,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伴随舞曲节奏跳着,我跟着跳,幼稚青涩,从未有过的体验,眼前是光影混乱交错,酒精,饮品,音乐裹挟人的情绪一股脑涌进漩涡,脑海里北家传统和式住宅里清净清香,北信介穿着和服坐在客厅看书,看向我,抬手示意我过去。

      我想回家了。这种想法从头到尾从未消除。唱歌结束他们准备去吃饭,我从没八点多还独自在外,而那个男生巧合地跟我一样没参加饭局。送别他们离开,我们俩儿站在路口,他笑容灿烂地看向我:“我认识你,之前我在应援部遇到过你。”

      “抱歉,我没印象。”

      “没关系,今天就当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伸出手,我礼貌地跟他握手:“准备怎么回去。”

      “电车。”

      “大晚上一个人坐电车太危险了,尤其还是漂亮的小女孩。”他指了指街道旁边的时髦机车:“我带你回去,我想不论如何都会顺路的。”

      上下学有时骑车有时坐电车,但晚上坐电车是头一遭经历,电视剧跟新闻报道电车上被猥琐大叔骚扰的事寻常可见。我考虑着,那个男生坐上机车,戴上头盔等着我,最后下定决心麻烦他送我一程。

      “只要送到路口就好。”我可没有把握不在北家门口被北信介撞见,虽然也坏心地想过让男生直接送我到门口,我乐于看到北信介的表情,可惜我的胆子还不够:“谢谢你,下次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吗?”男生摘下头盔笑着凝视我,接而握住我的肩膀,在我瞳孔放大难掩震惊的时刻亲了我的额头,出于下意识也好,意识回归也罢,我迅速用力推开他。男生偷腥得逞地笑笑:“这就是补偿了。那样的话,下次见了,小北。”

      我做错事似的左顾右盼希望没有人看见,慌忙地赶回家时不断闪现出北信介冷漠的脸以及那个我已对长相模糊的男生,终于回到家的我在玄关处脱鞋时手臂还在发抖。奶奶从里屋出来:“北回来了啊,晚饭还热着呢,休息会儿开动吧。信介担心你还没回来在外面等着,你们没有遇到吗?”

      我脑袋一懵:“信介…”

      “奶奶,我回来了。”时机微妙,北信介正进来,停在玄关处换鞋,就在我的背后,我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以此猜测他是否看到那一幕,明明还未入秋我却已感到寒冷,他清冷沉静,面对奶奶向来温柔懂事,现在却没一点笑,全程无视我般的跟奶奶说了几句话,直到进屋时他才转头看我:“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好…”我做贼心虚地没敢看他。北信介没再说话,奶奶把热好的晚饭端到桌上后要去后院裁剪盆栽,我没胃口吃饭,望着北信介紧闭的卧室忐忑难安,如果双方始终都不说话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这是北信介曾经教过我的,我决定做踏出第一步的人。

      “信介现在有时间吗?”

      我敲门打开他的房间,从前我进出他的房间几乎不用提醒,遇到打雷天我害怕得发抖就会逃到他的房间里。北信介会抱来新的一床被子跟我同床共枕。要听睡前故事吧,我在,乖乖地安心睡觉吧。他会抱着我直到陷入沉眠,隔着被子他的手掌搭在肩膀住,呼吸温热。后来北信介读大学后时常在外,遇上打雷恐惧的事情,我还会偷偷进北信介的房间里,抱着拥有他气息的被子,拥有着他存在感的房间里安心入睡。

      “有什么事?”北信介坐在桌前背对着我。

      “信介刚才是有遇到我吗…”

      “不用试探我是不是知道那件事情。”响起沉重的动静,我怀疑是书放下的原因。北信介终于肯面对我,那双冷淡的眼睛远比往常更为迫人:“我全部看到了。”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怎么像狗血剧情。我在他凝视下焦灼难熬,指甲抠着掌心的皮肉,唯独疼痛让我清醒:“我想和信介在一起的决心是从来都没有改变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没有回应我的决心,只是冷静地问我其他问题。

      “今天。”

      “只是今天吗。”仅仅认识一天我就能跟他发生亲密接触,北信介会怎么看待我,我竟然迫切地想要知道。哪怕事态并不乐观,惹怒北信介并非第一次,但他从不打骂,条理清晰地指出我的错误并要求我下次不再犯,说别再做坏事了。现在,我能清楚听到他轻微地叹气,想必是对我失望至极,面对我从未做过的事情上仅仅苦笑一声:“所以就放心地让一个认识不久的异性送你回来,甚至都不了解他。为什么不肯给我打电话,奶奶很担心你,甚至给你发了信息,我们等你很久都没有一个答复。”

      “因为我的手机没电了。因为信介现在都不肯接近我,也不想看到我。”明明犯错的是我,委屈哭泣的也是我:“自从那次我跟信介表白以后你就不再喜欢我了,你应该觉得我很恶心,竟然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北信介沉默片刻:“你才十七岁,毕业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但现在你告诉我会和我在一起,不怕以后后悔?”

      “信介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是个小孩这件事忘掉,我已经长大了,能和信介结婚生小孩了!”我握住他的手放在生长期已略丰满的胸部,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服覆盖住轮廓,我感受到他手的僵硬,我紧紧握着,蹲在他的面前,想必此刻的我狼狈不堪,眼泪模糊我的视线,多日来被不被注视的委屈溃不成军:“只要能和信介在一起,我宁愿不去接触任何人,我只要在兵库跟着信介跟着奶奶就好了,永远只有信介只有奶奶只有我。”

      北信介从我的手心里脱手,明明那么爱干净的人却直接用手擦掉我的眼泪,我亲眼看着属于我的神明,属于我的北俯身接近我,他的吻轻轻地落在我的眼底,我们呼吸交缠,我梦寐以求的场景,竟在此刻悲哀地出现:“以后后悔怎么办,喜欢上别的人。我会舍不得放开你的。”

      “我的北,对不起让你哭了。”

      我喜欢北信介。

      北信介也喜欢我。

      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完全好转,亲密无间不复往昔,我跟他的问题还是没被解决。后来他的朋友尾白阿兰来北家做客突然谈到去打球,北信介便去拿放置在车库的排球,我在客厅陪尾白阿兰,作为稻荷崎优秀吐槽大师,他敏锐地差距到我跟北信介间微妙的氛围。

      “你们吵架了?”

      我差点被茶水噎住:“也没那么明显吧。”想到尾白阿兰是北信介好友,我忍不住感叹:“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能跟北吵架的也只有你了。不用这么担心吧,反正信介会哄好你的。”

      几乎每个人都会这么说。

      “是啊,我可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是吗,我看北因为你这个妹妹倒是很上心,简直是妹控。”在我惊讶且不解的表情下,尾白阿兰提起过去:“他之前竟然还问我怎么哄妹妹,怎么样才能让妹妹更亲自己,我都怀疑他这是要考养妹证书了,我难得看到他头疼也是托你的福。”

      “我也没这么不让他省心吧…”

      我想起我的初潮,晚上看着裤子上湿湿红红一片,虽然生理课也有讲起这一生理现象,但轮到实践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脑子里第一想到的就是北信介,结果他思考片刻便去附近便利店给我买了卫生巾,仔细地看了说明书后又详细地跟我讲述一遍,我比听课还认真,自己进了厕所终于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处理好卫生巾。第二天放学,北信介问我肚子会痛吗?我想喝冰水,他勒令我从此以后生理期都不能碰冰冷的食物,除了姜汤,红糖丸子后来也成为他的拿手。

      所以这也是问了别人吗?

      我跟尾白阿兰的话题因为北信介回来而终止,他们去附近排球场打球,我跟着他们打了一会儿。结束后回去的路上我对北信介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北信介看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我要向信介证明,就算是去到繁华的都市,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快乐的,不愉快的,我都会只想要跟信介在一起。我已经长大了,足以成为北的新娘。”

      北信介对我笑,像回到了小时候听我说要成为科学家治好所以病人后他对我笑一样:“我很期待。北。”

      我不要做违背誓言的坏小孩,不,我要成为说到做到,能独当一面的人,能成为跟北信介并肩站着的人。我还要回到兵库县跟北信介一起经营好我们的田地,还要把米卖到海外,成为兵库最有名的标志。

      认真听课,好好写作业,我期待着升学考到来能前往大学,我所期待着的我跟北信介的未来在我们的前方。北信介辅导我学业,会给我热牛奶和各种美味的点心,我们话少了,但能感觉那种久违地亲密感更近。漫长的学习路途我总是想要半途而废,想到我跟北信介的美好未来,想到他在金黄灿烂的稻田里对我笑,向我伸出手,我咬牙坚持。

      “头好痛…”背完单词,我坐在院子里跟北信介抱怨。他手指轻轻地揉我的太阳穴,教我怎么背单词会很容易记住。“信介,握握我的手吧。”

      “下次成绩出来,我带你去吃汉堡。”

      “好耶!”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踩到台阶又险些摔倒,他及时扶住我。月光倾泄,他面色温柔,我想到了那句隐晦的情话。在我发愣的时候,他牵了我的手,久违地牵手。

      “加油,北。”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北信介在新播种的稻田里忙活,我兴致冲冲地拿着录取通知书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知道这个好消息,奶奶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说信介也会很开心的。

      青绿色稻田里北信介站在中间,我叫着他,他转头,见我挥着录取通知书。他摘下农帽,看向我。

      兵库县风吹过,草木轻动,他微笑,正合阳光明媚。

      我见到我的神明向我而来。

      而我也正拥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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