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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候鸟北归 ...
牛岛若利乙女
全文2.2W 幼驯染 OOC避不可免 有彩蛋
故事长跨度大辛苦各位细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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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泉晃奈九岁时因为骗走牛岛若利的零食钱而被爸爸揍了一顿,没钱吃午餐的牛岛若利被迫饿着肚子看泉晃奈被揍得眼泪汪汪,抽噎着向他道歉。
“如果下次你再敢骗若利,作为你的老爹我有责任打断你的腿!”最终爸爸拎着泉晃奈亲自跟牛岛若利道歉:“若利,巧克力蛋糕你收下,还有你阿姨在下厨,你留下来吃饭吧!”
“爸,那是我的巧克力蛋糕…”泉晃奈捂住疼得火辣辣的耳朵,不怕死地说:“其实我骗若利是想要锻炼他,这么单纯老实的家伙以后走上社会是要被拐走的。还有,你打断我的腿跟我骗他有什么影响吗?”
“泉晃奈。”爸爸胸膛剧烈起伏,下达最终命令:“你今天给我站客厅,除非我准许,否则你不准回卧室更不准吃饭。”
“叔叔。”在父女激烈吵闹下,牛岛若利慢吞吞开口:“是我自愿把钱交给泉晃奈的。”
“若利,不用替她开脱。”自家女儿什么样子,作为父亲是最清楚的。“妈妈准备的午餐便当没把你撑死吗,居然还骗走若利的午餐钱,真是太可恶了。”
爸爸一想到下班路上瞧见世交的儿子站在拉面店门口,可怜巴巴地望着香气四溢的拉面。于心不忍带他去吃了碗二郎拉面,二十几分钟套话才得知自家女儿干的好事,气得他差点把女儿踢出家门。
泉晃奈虽然没少挨揍,但脸皮也没厚到听不懂好坏话,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胡乱抹着鼻涕:“你们根本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我再也不要跟你们说话了!”
2.
这件事直到二十五岁的泉晃奈在洛杉矶遇到牛岛若利仍然提起。她坐在太阳伞底,不肯摘掉墨镜,向服务员点了杯冰美式,抬抬下巴问牛岛若利要喝什么。
“能在异国他乡遇到熟人真是太好了。你要喝什么,我请客。”泉晃奈呈以放松姿态靠着椅背,用日语跟他说,服务员没听懂,用英语告诉他们:“我们店周末是有情侣两杯半价活动的—”
“不,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泉晃奈及时打住他无聊的猜想和优惠活动:“牛岛,他在等你。”
“和你一样就好。”牛岛若利坐在太阳暴晒的一面。时隔两年,他仍然没学会隐晦,直直地注视着她:“已经过去两年,你还是不愿意牵涉与我有关的任何事。”
“请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觉得朋友间应当维持朋友的界限。你也知道,高中时候就是因为没有搞清楚这种最普通的事情才让我们俩儿深受其害。”
泉晃奈揉弄着落在脖间的发丝,反复揉捏,缠绕,牛岛若利觉得就像是自己的心脏被她握在手掌心里,悬空,挤压,舒展,没有一点是经由自己掌控的。
服务员送上两杯冰美式,她最后说:“你也不想让女朋友生气吧。”
“我没有女朋友。”牛岛若利非常讨厌她的装模作样,没动一口冰美式,起身就要走:“你不用强迫自己跟我相处。如果你在华沙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会帮你解决的。”
泉晃奈没说一句话,更没挽留他。从背后传来牛岛若利用和服务员交谈的声音,他付了钱,走得很决绝。
服务员收拾旁边桌子上残留的食物,发出玻璃铁杯碰撞的响动。泉晃奈没有摘掉墨镜,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她的喉咙叫嚣着,肺部发出饥渴的馋叫,需要尼古丁填满无底洞。
但她仍旧停止了这一举动,烟盒放在桌面,转而拿起冰美式慢慢喝着,那股咖啡的苦涩香气替代尼古丁满足贪婪的喉咙
。
来到华沙的第一天,她想彻底逃离这座城市。
3.
泉晃奈还记得第一次见牛岛若利。
她第一步迈进牛岛宅就摔了个狗吃屎,牙齿磕到上嘴唇流了血。牛岛若利正抱着排球从楼上下来,看到自家门前趴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没像其他小孩那样哭叫着喊来父母。
他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即是木讷,但其实是比冷静更多一份早已做好准备的自信。理所应当地,他站在泉晃奈面前,递来纸巾,礼貌地问:“你的牙齿还好吗?”
他扶泉晃奈站起来。泉晃奈膝盖火辣辣的疼,被陌生男孩目睹自己狼狈摔倒,一时没绷住,哭了起来。
“不要哭了。”牛岛若利替她擦掉嘴唇往外渗的血珠:“你坐到那边,我叫父亲过来。”
接下来事情发展算不上羞耻,在庭院里和牛岛家主母叙旧的泉晃奈爸妈得知自家女儿摔了一跤,便跟着一齐要赶来客厅。空井崇早早地检查了泉晃奈的牙齿,蹭破了皮的嘴巴也已经做好消毒和上药。牛岛若利在旁边递来消毒酒精和纱布,受父亲的吩咐从冰箱里取来零食和热茶。
“晚上我再检查下伤口,如果没有恶化就不用去医院了。”空井崇安抚好泉晃奈,转身抚摸乖巧的儿子的脑袋:“若利,你在这里陪着晃奈。我去收拾这些。”
牛岛若利明显是不理解父亲说的陪着的深意,他只是坐在泉晃奈旁边的沙发上,没说一字。泉晃奈盯着他,是她到现在都学不好的端正坐姿,感到不自在,移开目光,他
“你能别看着我吗?”终于,她忍无可忍。
牛岛若利听懂了她的话,将头转向电视机那边:“你要看电视吗?”
“要!”泉晃奈问他:“你几岁了?”
虽然牛岛若利各方各面的发育都比泉晃奈更为成熟,但心智,她坚定地认为绝对是自己更像个小大人。因为面前的男孩就像是个完全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小家伙。
“七岁。”牛岛若利打开电视机,凭借着记忆调取动画频道,一面又对泉晃奈解释:“你比我小一岁,是泉叔叔的独女。听母亲说,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在,不过我那时一岁,所以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我叫泉晃奈,泉水,晃悠,奈良,这是我名字的解释。”她颇为满意,甚至得意地问他:“你知道我刚才说的三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
他这样的回答根本没办法让她接下来的话题。泉晃奈揉着还在作痛的膝盖,突然觉得面前的男孩远比先前认识的男孩更为有趣,虽然他不像是会在炎热夏日捕蝉,在池塘边钓鱼以及游荡在空气清新的田野的男孩,但他远高过同龄人的体格,远胜于同龄人的安静让泉晃奈生出要和他继续接触的想法。
“你就是爸爸妈妈告诉过我的。牛岛家独子,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以后也请你能和我延续泉家和牛岛家的世交情吧。”
泉晃奈热情地递出手,牛岛若利盯住她的手掌,好几秒都没动静,他终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四根手指尖。她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揉膝盖,消毒酒精全部黏上了掌心。
泉晃奈和牛岛若利认识的第一天,已经想要终止这份世交情谊。
他们赶到客厅时,蜡笔小新片头曲刚结束。泉晃奈靠着沙发,意犹未尽地缠着牛岛若利讨论上一集的剧情。泉爸爸又是四处打量女儿状态,又是止不住念叨女儿的粗心眼,等到确认女儿除了蹭破皮外并无大碍。他终于跟牛岛若利说话。
“若利,刚才的事我已经从你老爸那边知道了。”泉爸爸说:“幸好有你在,我家小奈才没有出大事,真是谢谢你。”
“不用谢,叔叔。”牛岛若利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4.
泉爸爸很喜欢牛岛若利。听泉妈妈说过牛岛若利刚出生时就比其他婴儿懂事,当然是否为成年人臆想已不为人知。他不哭闹,属实把医生都惊住。泉爸爸往后跟牛岛夫人打电话也听出了她的担忧:“若利跟其他孩子相比不一样,虽然母亲认为若利自出生起就有成为牛岛家主的风范,但我担心这孩子以后会太孤独。”
就是因为这份担忧。泉爸爸便提议介绍泉晃奈和牛岛若利认识。一来两家是世家,二来公司职位调动,近日来他在思考调回宫城。一拍即合,泉家风风火火搬回宫城老家,就在牛岛家附近,安顿好里里外外,安排了这场两家久未谋面的聚会。
5.
泉晃奈就读跟牛岛若利同一所学校,隔壁的教学楼,每次早自习结束,她屁颠屁颠拎着便当盒,在教室门口探头偷偷寻找牛岛若利的身影,挥挥手,他乖乖跟着走。两人在花坛的公共座椅上吃东西,她分享今天认识的新朋友教自己学会了花绳,说着抽出腕间的发绳,随意挑出一种花绳姿势。
“若利,你快来接过我这根线。”她跃跃欲试比试着,想要让牛岛若利参与其中。
“我没有玩过。”牛岛若利认真地看着交错缠绕出星星模样的花绳,如实告诉她。
“我教你。”泉晃奈凑近:“大拇指放在这里,食指和小拇指接过这根,笨蛋若利,你的小拇指接错地方了,快抬起来一点。”
“我的手指要抽筋了。”
泉晃奈空出一只手,搭住他的手掌,用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地支撑起他的小拇指。适才毫无规则的花绳渐渐展现出星星的样子。
牛岛若利有些发愣。这是很奇妙的手艺,黑色线条不断交错和平行下形成一颗星星,存在宇宙的无数颗星星中的一颗现在用这种技术再现他面前,人类的智慧真是神奇。
“一颗星星在若利的手指下出现了。”泉晃奈靠着他的手臂盯着星星:“喜欢这个星星吗?”
“嗯。”
“那等午休的时候我再教你。”泉晃奈明眸皓齿。教学楼回荡着提醒即将上课的铃声,牛岛若利注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就像真实存在于宇宙中的群星之一。她的声音如一阵微风拂过耳边:“等若利学会,叔叔会看到属于若利的那颗星星。”
提到爸爸,牛岛若利没了期待的神色,他低头,告诉她:“父亲和母亲最近在商量离婚的事情。”
泉晃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安慰对一个即将失去父母其中一方陪伴的孩子来说无非隔靴搔痒,而她除了安慰还能给予牛岛若利什么呢?
“快要上课了,若利。”泉晃奈收走他手掌里的星星:“等午休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6.
牛岛若利的父母早在一个月前就在协商离婚事宜。作为独子的牛岛若利必然是要留在牛岛家的。关于抚养权一事双方都没有异议,而他们所商量后的决定,牛岛若利也已经知道。
他回到卧室继续画吉祥物,去年父亲带他去东京看了一场排球赛,还和吉祥物合了影。现在父亲推开门,坐到他的身边,沉重的呼吸膨胀着令他的卧室拥挤,好似他的心也被很不好的对待。
“若利,爸爸以后不会住在牛岛家了。”空井崇低着头看自己的儿子。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话不多,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热情活跃,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思考,静静地做出自己的答案,一直如此:“我有旧识在美国,我准备处理完宫城县这边的事情后就启程。”
他说不下去,若利期待着,不舍着的黑色眼眸里,他望见了那些年两人在院子里练习排球,在东京看完春高和奥运会比赛录像,他牵着儿子的手,再往前,时光回退,他的妻子站在看台看他打排球,加油助威。
牛岛若利用他那双尚还瘦小的胳膊搂住父亲的肩膀。他没说话,脸颊亲情贴着父亲的颈侧。
空井崇极力克制那股悲伤:“好了,若利。现在让我看看你垫球练得怎么样了吧。”
卧室里没有施展空间,那颗排球安静地躺在他的枕头边。空井崇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冲动的话,而牛岛若利去拿枕边的排球,接连垫了几个高度一致的球。
“若利,谢谢你会喜欢排球。”
他未能完成的梦想,他希望继续延续的兴趣,出于私心而教导儿子接触排球,没想若利对排球的爱或许远胜于自己。
7.
牛岛若利很少期待未来。就像在肥沃的土壤里种下一颗健康的果实,只要细心照料就会有相应的收获。但,不得不承认,在午休前的四节课里,他时不时会想起泉晃奈。
泉晃奈是个很会带给别人惊喜的女孩。
她送给牛岛若利的第一件生日礼物是molten排球,理由是mikasa排球用久了也尝试适应新的球感吧。在放学后,带着若利溜到后街去吃章鱼烧,用她存了一个礼拜的钱买了份拉面,他们吃完了一整份拉面导致回家吃不下妈妈准备的晚饭。在晚上,她会偷偷把客厅的电话机搬到卧室里,趴在阳台上给若利打电话。
“若利,你现在做什么呢?”
“在做练习簿第十二道大题。”
“笨蛋若利,如果解不开这道题的话,我的作业借你看吧。”
“不了,我想通过自己解决这道题目。”
“你是不相信我的正确率吧。”泉晃奈不以为然:“看来你现在是没有时间陪我了。”
若利把圆珠笔放在作业薄旁:“今天想要怎么度过。”
“你卧室的阳台是什么样子的。”
牛岛若利起身走到阳台旁边,向她形容方方正正的窗户,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和风拂过树间的沙沙声。最后他补了一句,今天的夜色很美。
“若利,一直看天空。”
“好。”
接着电话两头都没有声音,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池塘里的青蛙突然发出一阵聒噪的叫响,终于泉晃奈引来一声惊叹。
“真美啊。”她雀跃不已:“你看到了吗?若利,刚才有颗流星飞过去了!”
“我没有看到。”牛岛若利说:“那你有许愿吗?”
泉晃奈充满遗憾:“它出现的太突然,飞得太快了,我甚至没有时间许愿。而且它真的很美。”
转瞬即逝的美丽,永远的无法永恒。
“我会在下一次出现流星的时候告诉你的。你的愿望也会实现。”
泉晃奈没了声。
牛岛若利问她:“你睡着了?”
“我哪有那么快睡着。”泉晃奈憋笑的声音被牛岛若利听见:“笨蛋若利。等到你告诉我那颗流星,它早就飞走了。没想到这么肉麻的话居然能从你小子口里说出。”
“我是真心的。”
“我当然知道。全世界只有牛岛若利不会骗我,还有爸爸,还有妈妈。还有小莉,还有—”
“你相信的人太多了。”
泉晃奈哈哈笑:“若利,你可是我最信任排行榜前三。”
7.
午休的时候她会对自己说什么话,或者是要给自己惊喜吗?她的表情一向都能透露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到底在忐忑不定什么呢。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会在那时公开。
就是怀着这种想法,牛岛若利度过了四节课。收拾好课桌,等待泉晃奈来的时候,他想快点收拾好就去贩卖机买她最爱的饮品。
泉晃奈迈着轻巧的小步来到他的教室。教室很空,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只有牛岛若利在位置上收拾,她便小步跳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让你久等了,若利。”
“没有。”牛岛若利拉上书包的拉链,泉晃奈被他书包上不断晃动的小玩偶吸引注意力,他转身面对她:“我要去买喝的,你还是喝草莓牛奶吧。”
“晚点再去买吧。”泉晃奈整个人处在激动和迫不及待中,她不断催促着牛岛若利坐回位置,在他疑惑又乖乖坐下后,从身后取出一块草莓蛋糕,递给他:“surprise!”
“我很惊喜。”
“你的表情也太冷静了吧。为了抢到这块草莓蛋糕,我可是翘了小后半节课的。”泉晃奈沮丧的趴在桌边:“拜托,表现得再惊讶一点嘛。”
牛岛若利使出全部的力气扯出他所能想到的最灿烂的笑,非但没让泉晃奈喜笑颜开,反而让她差点摔倒。
“你的这个笑丑死了。”泉晃奈差点笑出眼泪,揉着眼睛说:“不过我很喜欢,以后也多笑给我看吧。要是我开心了,再给你买草莓蛋糕。”
“奈,听起来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喔。”泉晃奈拿出蛋糕叉递给若利,哄他:“开心了就应该吃草莓蛋糕,不开心更应该吃草莓蛋糕。这是著名的理论家泉晃奈的发言,所有人都应该遵循这套开心理论。”
草莓蛋糕是粉色的,很甜。
奶油融化在牛岛若利的口腔里,一股强烈的甜腻袭上他的胸内,扼住喉咙,并非窒息,而是像没有荆棘的藤蔓缠绕住他的身体,顺势而行,紧紧裹住他。
这是种奇特的感受。
8.
空井崇在牛岛若利九岁时离开宫城县,前往遥远的美国加州。
牛岛若利仍旧继续排球训练,不过是独自一人的训练。在庭院里,有时泉晃奈在,便帮他垫球和传球。从东京开完会议回到家中的母亲,头一遭发现牛岛若利如此专心致志地仰着头注视着某样东西。
她终于停下总是忙碌的脚步,说:“若利,你不用碰排球了。”
“母亲,我想要继续碰它。”牛岛若利捧着排球,真挚地望着她:“我喜欢排球。”
“不。你应该学习对你来说更有用的东西。”
牛岛若利被没收了排球,也不再有排球教练前来教他。
外婆与母亲都希望他未来能够接受家族事务。他每天上学,总是待在卧室里,听收音机里的音乐,翻看书架上摆放着的书。外婆回到乡下度假,牛岛家只有母亲和牛岛若利,他想要告诉母亲自己对排球的喜爱,但公司忙碌,她总是不着家,交谈总是凑不上时机。
很多次他在客厅等母亲回家直至睡着,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卧室,而母亲也早早去了公司。
“若利,你要待在房间里多久呢?”泉晃奈在楼下呼叫牛岛若利。他探出窗外,看她抱着布偶娃娃,仰着头冲自己说话:“快点出来陪我玩,你不是说要教我学会排球吗?”
“抱歉,我现在不能教你。”
她皱眉,撇着嘴思考一会儿,接着又问:“那我进来找你吧。”
“别皱着眉头,搞得像电视剧里的社畜。”她进到卧室,坐在床下的地毯上,翻动牛岛若利的作业薄:“这次又是满分。若利,你知道你到底有多聪明吗?”
他摇头:“我只是完成布置的作业,顺利通过考试而已。”
“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怎么会是牛岛若利呢。”她把作业薄盖到脸上,声音很闷:“隔壁班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女孩喜欢你,她写过情书想要让我交给你,我把她的情书撕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接受她的表白。就连坐在你旁边总是不说话的女生也喜欢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惜她胆子很小,还特别自卑,所以永远都不会和若利有交集的,这点我也知道。”
“真的很偏心呢。”最后,泉晃奈说出了难辨真假的心里话:“爸爸总是在我面前夸你,说得好像你才是他的孩子,我就是路边捡的。”
“我的母亲不允许我接触排球。”
泉晃奈说了很多话,但他只想说这句。但说出口,一时间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说出口,让奈能够怜悯自己,还是说向奈证明再聪明的自己也不是一帆风顺。
总之,在那一刻他说了出来。
她掀开作业薄,没有惊讶,仰着脑袋望着牛岛若利。她没有亲戚们投来的惋惜,没有故作仪式感的肃静。“妈妈告诉我了。她想让我多陪陪你,但我想你那时候应该不需要我陪着。”
父母离婚的时候,父亲只身前往美国的时候。泉晃奈想,自己都不该去打扰若利,如果为此让他感到烦,生出了讨厌,那该多不好。
“不是。”他说。
“那段时间你应该会想要一个人静静吧。”她仰头看牛岛若利时像只小狗。他曾经向母亲谈起过养一只宠物,想在一个人时能有小狗在旁边活蹦乱跳。他看到泉晃奈站起来,张开瘦小的胳膊,勉强抱住了他。她的头发很香,个子比若利矮很多,于是他弯曲膝盖适应她的高度,让这个拥抱足以维持够久。
“若利也不总是那么笨。”她的声音很甜,若利想到了吃过最甜的糖果:“如果一个人待久了就找我吧。若利需要我,我就会在的。”
“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那想要告诉妈妈的话都一股脑说出来吧。”泉晃奈凑的很近地观察着牛岛若利,干净的皮肤,清澈的眼睛,他如一张白纸铺成在她眼前:“拿回你的排球,继续打排球,让妈妈接受若利喜欢排球这个现实,都让妈妈知道吧。”
“我会做的。”他没想过没有排球的生活会是怎么样。
那颗排球放在他的枕边,有好几次在入睡前情不自禁地触摸那颗球。这其实没什么意义,并不能使他回到过去,毕竟怀念过去但前进是每个人的必经。牛岛若利只是想触摸它,父亲所教的过的一点一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睡梦里会很安稳。
“嗯!”泉晃奈重重地点头:“这点我非常的清楚。爸爸说以若利的智商和家世,不论过去十年还是二十年都将是不容忽视的人才。其实我一点都不在意,因为我想看到的,所期待的是若利能够继续打排球,完美又健康的结束排球生涯,要到很老很老以后打不动排球了才算结束。”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的母亲一定会接受。”
“因为—”泉晃奈像是要讲出一个秘密:“若利的妈妈很喜欢若利的爸爸。”
9.
这种喜欢,就像牛岛若利喜欢着泉晃奈一样。
这不是秘密。虽然牛岛若利从来没跟她说起过喜欢,也没和其他人讲起过对泉晃奈的感情。但他的偏爱,他的偏执,沉默外的很多话,草莓牛奶和阳台上度过的好多个夜晚,等待着的那颗流星,向别人谈起过的最多的名字是泉晃奈,都足以知晓他的心意。
同母亲严肃且认真地表明自己要继续打排球的决心后,母亲意味深长地注视了牛岛若利很久,然后她笑了:“我很高兴。因为若利愿意说和我说这么多的话,并且让我感受到你的强烈态度—即使我拒绝你的要求,但你仍旧会继续这么做。”
牛岛若利如实告诉她:“是奈告诉我的。”
母亲知道儿子的心思:“如果以后结婚,两家关系应该会走得更近。”她的眼睛投向更为远方:“若利,遇到喜欢的人就好好把握住,别让她溜走了。”
“母亲,我很喜欢她。”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心声。
10.
初中考试结束,他们一起回家的路上,牛岛若利向泉晃奈表白,然后毫不犹豫地被拒绝了,并且遭到了嘲笑。但牛岛若利并没有因此讨厌她,在那恶狠狠的嘲讽后,她蹲在地上哭得很厉害,抽噎不止,牛岛若利想到那个午后的拥抱,于是学着她的力度和姿势用身后抱住了她。
泉晃奈毅然决然推开了他。
“我是故意逗你的,我不会同意你的表白,笨蛋若利,我才不要和你结婚!”她做了个泪涕横流的鬼脸,试图激怒他。
“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牛岛若利说:“像我喜欢你。”
“笨蛋若利,谁会愿意跟怪童做朋友呢?”她停止了愚蠢的笑脸,无比认真。
牛岛若利认真地思考,告诉她:“能否成为朋友的决定因素是怪童吗?”
“若利,他们害怕你,也不想和你成为朋友,所以他们称呼你怪童。”泉晃奈并非欺骗,而是事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但他们的看法你根本就不会在意的,对吧,不论结交多少朋友或者树立多少敌人你都不在意,只要能打好排球就好了,想着,说着我只是在打排球而已。”
“他们的看法跟我没有关系。”牛岛若利问她:“那你喜欢这样子的我吗?”
他问了个好问题,泉晃奈一时半会儿没法回答。但他注视的视线没有偏移,她的沉默只让自己窘迫不已,说出了实话:“难道你会在意我的想法吗?”
“有关你的事,我很在意。”
符合他的脾性,意料之内。
“不论怎么样你都会打排球的,这次输了你会继续打,下次输了也是,不论输多少次你都会站起来继续打,就算我说牛岛若利如果你要继续打排球我就跟你绝交,你也会继续打。”
“不准你跟我绝交。”牛岛若利说:“我没有惹过你生气。况且我知道你的底线,那是我永远不会去触及的。”
“若利,我是你的朋友。”泉晃奈说:“也会是你的竞争对手。”
他的眼睛像童话故事里林中小鹿的眼睛。不论泉晃奈说什么,他就会相信。于是再次抱着他,多年来排球训练,牛岛若利身体结实可靠,她的两只手在他背后无法相握,温暖得不想放开,同时能感受到他一时僵直的身体逐渐放软,手掌小心翼翼地贴着我的后背。
“若利,没有人生来注定会相遇,没有的人兜兜转转会有所谓的遇到那个人。”
他没说话。
泉晃奈说:“想要拥抱的话就拥抱。就算是一些距离很远的东西也是可以说出来的,告诉别人你会得到的。”
“我记得我以前跟别的男生玩得好,你生闷气。那还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你好几天都凶着脸。”
“是你在跟我闹别扭。甚至不愿意跟我说话。”牛岛若利实话实说。
“笨蛋若利,如果不是后来你抓到我,凶巴巴地命令我不准跟他玩,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有多不喜欢我跟那个男生凑得近。”泉晃奈声音不知不觉低了很多:“大概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我喜欢你。”他再次重复。
“嗯,我也喜欢你,若利。”泉晃奈说:“但我们不会在一起。”
小时候玩过家家,泉晃奈当妈妈,若利当爸爸,萝莉娃娃也是他们的孩子。她学着爸妈的样子对若利说:“女儿很饿了,妈妈在做饭,爸爸可以麻烦照顾下女儿吗?”若利呆呆地哦了一声,笨拙地抱着萝莉娃娃,他问:“她…我们的女儿睡着了应该是什么样的。”泉晃奈煞有其事地回答他:“笨蛋爸爸,女儿睡着了就不会哭了。”这时他的耳朵贴着萝莉娃娃的身体,就像认真在听她的心跳声一般。
他很少想象未来。
这次,他忍不住想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孩子,心跳声如烈火般灼热。
那时他们关系不差。
11.
泉晃奈想要考青叶城西,以她的成绩,只要在考试前加把劲是必然能够考上。爸妈知道她的志愿,问及原因,泉晃奈坐在书桌前向诧异的爸爸说:“爸爸,这次电影节获奖的那位导演曾经是青叶城西电影社的一员。我调查过青城电影社的实力是宫城县其他学校不能比拟的。我要去青城—因为未来我是要成为最有名的导演!”
“以你的成绩能够考上白鸟泽都是悬挂不定的事。再说白鸟泽是强校,社团也都是宫城县一流的,放着有若利的白鸟泽不进,非要进你完全不认识的青城!”泉爸爸气得头一次指向女儿,质问她的决定:“你怎么就认为你以后就会做导演了,那就是一时兴趣的东西!”
“因为我说我要成为!”在这件事上,泉晃奈没再向以往那样哭闹着就此而过,打着哈哈卖着乖让爸爸消气:“为什么你们不相信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考上理想学校…再说了,若利去白鸟泽是他选择,我要去哪所学校是我的选择。”
“你要抛弃若利,让他一个人去白鸟泽吗?”泉爸爸打从他们两人第一次相识便见证着他们的相处并且坚定的认为两家的关系会以他们的婚姻作为更为深远的传承:“万一他发现奈奈你也不是独一无二的,不要你了呢。”
泉晃奈咬着牙,迫使眼泪不掉:“或许,就是因为若利,我打一开始就没想过会进白鸟泽。”
她讨厌白鸟泽,从还没考进这所学校起就讨厌—这个象征了她命运的学校。
泉晃奈跟爸爸的争执注定会输掉,她气愤地逃回了卧室,不论是谁敲门都不应。泉妈妈很温柔,敲了门没等来答复,于是隔着门轻轻地告诉女儿:“若利给你打了电话。”
我才不要接!牛岛若利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替他们劝我进白鸟泽,劝我不要跟他们对着干。可是为什么啊,明明这个时候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泉晃奈摇着脑袋要把这种不好的想法丢掉。
泉晃奈没出过卧室,父亲的责骂和妈妈的担忧声无一例外地攻击着紧闭的空间。她趴在阳台上遥想被他们控制下可怜可悲的生活,外面黑漆漆一片,房间里深不见底。
接着,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牛岛若利打来的。泉晃奈没接,他接连打了两个,这才不耐烦地接通:“你好烦…快说找我干嘛。”
“明天你会来上课吗?”
“啊?这是什么问题,不去上课的话会被记旷课的。”他到底把我看作是什么不靠谱的人啊。泉晃奈更加生气:“初中最后关头毕不了业的话也太蠢了。”
“外婆做了小丸子,我明天带来学校给你。”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打电话给我的?”
“刚才打电话是阿姨接的,我知道你的事情了。”他还真是诚实到了极点。
泉晃奈仍旧在望窗外,黑黝黝的苍穹有星星隐隐约约现出。世界是庞大且无尽的感觉伴随一阵凉风卷过,没有尽头,没有终点,若想找一个人是茫茫大海里找寻一颗碎石。
此时泉晃奈正在跟牛岛若利打电话,无形的线将她和他维系住。
“那若利是怎么想的。”泉晃奈问他:“你也想要我进白鸟泽吗?”
“这是你的考试,也是你的未来,应该由你作主,而不是我,更不是别人。”牛岛若利对泉晃奈有种不容后路的信任:“你始终是个坚定的人,用你的方式去反抗吧。我一直都支持你。”
“我想进青叶城西。”
泉晃奈把手里紧紧贴着手里,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沉默着,在听她说话。她想到了那种突如其然的感受:“我看了恐怖电影以后会害怕得睡不着,所以每次都半夜偷偷给你打电话,我总是一直说话,其实我很困只是不敢闭上眼睛,我想要那种能让我安稳入睡的感觉所以才打给你。”
“你想要的这种感觉是只有我才能给你的吗?”
听听,多么自以为是的问题。
无可厚非,在那种时刻,第一时间想到的确实是牛岛若利。明明,每次,她都知道他不会像别的男生那样讲故事说好话安慰入睡,他只是静静听着,认真地回答所有问题而已。但她想到的永远是牛岛若利。
“若利,我会提前心疼你未来的女朋友。”
“你知道的。”牛岛若利说:“我只想过一种未来。”
12.
这是种奇特的感觉。
泉晃奈游荡在洛杉矶的街头,她没有回旅店,没有人等她,只是出于一时冲动订了前往洛杉矶的机票,在他的训练馆附近的咖啡店假装偶遇。在见到他前,泉晃奈模拟了很多次见到他时该做出的反应,大方的握手,说真巧啊。或者视而不见,只要偷偷看他一眼就够了,却没想到结果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认定自己对他的讨厌。
那句我最讨厌若利的话被他记了近十年之久。
只因为在拍摄运动员纪录片时想到了他,明明那个篮球运动员没有一点能够联想到他,只是都大个子,只是在进摄影棚时适时地扶住了快要摔倒的自己,只是在拍摄结束的那个晚上,凝视着他微微仰起头,露出坚毅的脸部轮廓,听他夹带北美口音说话:“我要变得更强,只有更强才能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很简单。”泉晃奈状似无事地举了举酒杯:“点一杯酒就够了。”
“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在乎。
她总是在无关紧要的时刻在乎。
“我认识一个人,他很强大,而且现在也往着更强大进发。待在他身边,你无法心安理得的成为那个不强者。虽然我们认识很久,他对我没有恶意,但我对他生出了剧烈的嫉妒心。”
泉晃奈从这片街区走到那片街区,停在某条不知名的道路上。牛岛若利走得很决绝,又突然出现。
“你还要走多久。”
“我…我不知道。”此时他们隔着一条马路,烈日曝晒下过路车辆很少,泉晃奈低着头,他刚才走了,现在又在另一条街区相遇,巧合从来都是能追根溯源的:“你一直都没离开吗?”
“我不知道洛杉矶对你来说有多大,这里比起日本并不安全。我想等你安全到酒店再回去的,只是你走得太久,而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去训练了。”
他想了想,又说:“我准备打车回去,可以送你一程。”
“可能不顺路。”
她一时冲动来到洛杉矶,待在酒店里徘徊不定,为是否要去见若利犹豫不决。想着来到这座从未来过的发展迅速的城市拍摄下印象深刻的片段,不仅能够留作纪念,而且也可以放松心情。结果没拍几段,冲动之下就背着重重的摄影包来到了他训练馆附近的咖啡馆。
肩膀勒得又痛又酸,穿着高跟鞋的脚也很痛,她确实走不动了。
“我晚点要训练。”牛岛若利抽走她挂身上的摄影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我训练结束,我们去吃饭再送你回去吧。”
他轻车熟路地把摄影包斜挂身上。牛岛若利魁梧健硕,背带勒得他胸膛很紧,泉晃奈严重怀疑这种程度会影响到他的呼吸。结果他没什么反应,想到什么,跟她说:“我知道有家餐厅的奶油意面很好吃。”
“你训练结束不会很累吗?”
泉晃奈怪别扭的。跟闹掰了多年的竹马再聚,不应该吵得脸红脖子粗,又或者视作陌生人忽略掉,哪还有这么热心请吃饭的。
牛岛若利指定是第一个。
“训练过度会造成肌肉损伤,对身体有不可逆的伤害。”牛岛若利站在路边,抬手试图叫车:“每天正常训练是必须的。”
“我的摄影机很贵的。你当心点。”泉晃奈提醒他。
“从小到大,你的照相机摄影机都是我背的。不论过去多久都没有差错。”
“我怀疑你在笑话我之前拿着摄像机跌进渠道那件糗事。”
牛岛若利想到那个画面,露出了一个笑。
“笨蛋,这样子要叫车到什么时候。”泉晃奈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给若利展示打车软件:“快速发展的时代就应该用网络解决问题咯,老古董。”
他们没有迟到。抵达训练馆后,牛岛若利就去休息室换衣服,泉晃奈不想引人注目,待在外面的聊天室玩手机打发时间。排球场在附近,仔细听会有排球咚咚的声响。
她始终记得。
她讨厌牛岛若利这点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他们认识太早,早在若利还未冠以排球天才,怪童,全国前三王牌诸如此类的称号前。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牵过手,奔往油菜花盛开的稻田里。那时还很年幼,她想过自己穿着迪士尼公主一样的婚纱裙,若利像王子般盛装出席。
牛岛若利结束训练就带她去了那家餐厅吃饭,打车送她回酒店。泉晃奈过意不去,留他在酒店休息会儿。冰箱里只有几瓶酒和可乐,她不好意思地问可能要烧开水。
“没关系。”
牛岛若利坐在沙发上,虽然一贯面如平静,但泉晃奈看出他的局促不安。她倒了两杯水果饮料,一杯递到他的手里,坐在旁边:“若利要在洛杉矶待多久。”
她试图用聊天缓解两人的紧张。
“还要两个礼拜。”他两口喝完了大半水果饮料,停下,说:“到时回东京。在此之前我要去趟加州。”
“说起来也是巧合。去年有个艺术节举办地在加州,我遇到了叔叔,他说一直都在关注着你。若利越来越厉害了,若利和奈都长大了诸如此类的话。最后,叔叔问到了我和你现在怎么样。”
“上次我去见父亲,他告诉我了。”牛岛若利说:“谢谢你,奈。”
泉晃奈脱力地倒向沙发,牛岛若利转头看她,像幼年她倒在翠绿的草地上,他注视着,不论过去多少年都没变。
“这些全部都是我的不懂事造成的:对你的嫉妒,对你肆无忌惮的伤害,对爸爸妈妈做出的叛逆的事。我做错了,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做出这种事。这种话是不可能让我说出的。”泉晃奈闭着眼,露出笑:“嫉妒,伤害,没有办法从我们生命里抹掉。就算我对你说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都不可能将这段过去抹杀。”
“我没后悔我的决定,离开宫城,离开你,离开日本,在异国他乡,这些我都不后悔。我只是后悔当初对你做的事。”
“你讨厌我。”牛岛若利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我讨厌你。”
“我们扯平了。”牛岛若利说:“我也讨厌过你。虽然他们说这是正常的,但这种讨厌是病态的。我十分清楚。”
13.
泉晃奈的志愿是考取青叶城西,牛岛若利认为以她的能力是能成功的。白鸟泽入学仪式上,他在演讲台下望见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无数次的温柔和狡黠,出现在他的梦里的女孩就站在人群中。
那时,他才知道泉晃奈来到了白鸟泽。
泉晃奈高一因为考试不及格好几次被叫进办公室,不做作业和逃课被叫家长约谈。叔叔很生气,黑着脸没跟她说话就走了。若利问她以后怎么办。她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接着又笑嘻嘻地提出主意:“若利,这次周末我跟你一起回家吧。我想我爸就等着回家好好说教我,我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你要住在我家。”
“就像小时候一样嘛。”她笑容狡黠:“你外婆去了乡下度假,阿姨最近在忙公司的事都没回宫城县,你一个人在家不会害怕吗?”
“你知道我总是一个人在家的。”
明明很多次打电话她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在家的。这些都忘记了吗?
“若利,留下我吧。”泉晃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于是她顺利入住在客房,熟悉牛岛家里环境,他们吃完饭就各自回了房间。牛岛若利在卧室写作业,泉晃奈很久都没认真写过作业,借着问题目就进了他的房间,没一会儿又趴在旁边翻看书架上的书。
“若利,我想看那本漫画。”
“哪本。”
“你队里那位西索借给你的漫画。”
“他是天童。”
“快点告诉我漫画在哪里吧,我很想看。”她坐在那块地毯上:“原本我想让爸爸给我买的,但你知道这次指定是打水漂了。”
“你变了很多。”
她连连点头:“我们都是在长大嘛。若利也变了很多啊,更加健壮,更加优秀了嘛。听说这次白鸟泽进了全国大赛,我身边的同学都在说是你的功劳。要是爸爸有你这样的儿子,他肯定很开心。”
“远在大洋彼岸的父亲,很少联系我,简单过问我的现状。我越来越难想起他的长相,他的照片已经从牛岛家消失。”牛岛若利停住笔,“要是爸爸有我这样的儿子,他会感到开心吗?”
泉晃奈试问他:“若利最近有和叔叔联系吗?”
牛岛若利在思考怎么回答她,但她等了几秒,注意力都投向了漫画书:“我问了很蠢的问题,若利就当没听到吧。”
“和父亲打排球的那段经历,我是不会忘记的。”牛岛若利说:“我想就算忘记了父亲的长相,等我很老了,我也还会记得。”
“若利。”泉晃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下一秒就要告知他特别严肃的事情般,牛岛若利盯着她,她语气一转,说:“我先出去会儿。”
牛岛若利皱眉看她。
泉晃奈把手放进口袋里,接着抬起衣服的口袋:“我先去抽根烟。”
“你抽烟?”
泉晃奈扬眉:“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抽烟的。”
“太烦了就开始抽烟。”泉晃奈走过去拍若利的肩膀:“你是乖小孩,我不会带坏你。况且要是让我爸爸知道我教你这种事,他会打死我的。”
“以前你被同学骗差点骗走午餐钱,还是我拿走你的钱才逃过一劫。还记得吧,那次我还被爸爸揍了一顿,真是好委屈。”
“抽烟不好。”牛岛若利握住她的手臂,很紧,她感到手臂在他燥热的掌心下狠狠受到禁锢,隐隐作痛:“戒掉它。”
泉晃奈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牛岛若利。
“听到没。”牛岛若利说。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泉晃奈抓他的手掌,用力地要掰开,他顾忌她会受伤没用几成力,令她轻松地逃脱:“若利,你的控制欲对我是没用的。”
“泉晃奈。”他冷硬的语气,冰冷的脸色都明示牛岛若利生气了:“你说要成为最有名的导演,拍你想拍的电影。你现在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开心了吗?”
“若利。”泉晃奈直视他的愤怒:“你的一切都太一帆风顺,没有波折。北川到青城的及川彻,你从小认识的泉晃奈,还有很多很多跟你同期进社团但混不出头的新生,和你悉数相关,但走的是和你截然不同的路,你会觉得他们的路是错误的吗?你又有什么资格问我呢?”
“我不关心他们,我只要知道你的事。”牛岛若利压住怒气,努力压着声音用勉强温和的声音问她:“你的不开心,你的波折,你的委屈…我在你身边。告诉我吧。”
她不是没见过盛怒下的牛岛若利。
在白鸟泽,泉晃奈不止一次被误会是牛岛若利的女朋友。虽然他们从没确认过恋爱关系,对外承认仅仅是青梅竹马。但牛岛若利只会关注一个女孩,她的喜怒哀乐都收入眼底,照顾和偏爱都给她。
那就是泉晃奈。
泉晃奈听到过有关自己的评价,长相性格学习无一例外都被指指点点,她有意无意的不止一次听到。有时忍无可忍,跟他们大打出手,被抓进教导处一顿责罚。即使这样也没告诉过牛岛若利,被警告,被排挤,被簇拥,被假意献好,她都用自己的方式一一回敬。也被围堵在楼梯间过,寡不敌众,被塞进衣橱里出不来,她不得不摸黑打电话寻求帮助。
牛岛若利及时赶到,从衣橱里救出她。
泉晃奈被救出来的时候没哭,在医务室消毒酒精刺激额头伤口的时候没哭,但在牛岛若利拉着她手,问她那些人是谁的时候,破涕大哭。
“告诉我他们的名字。”他整个人被怒火包围,像只真正的怪兽,那些人绝对会被他咬碎的程度。
“若利,我好讨厌…”
就像当初进青城是为了远离牛岛若利,现在她也想和牛岛若利保持距离。她很喜欢和牛岛若利相处,但这意味着她生活在名为牛岛若利的巨网下,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盛名,她变得越来越渺小,直至被吞没。
“我不需要英雄。”泉晃奈手背擦满了眼泪,不肯面对牛岛若利:“我要凭借自己站在高处,我要不被阴影,不被外界所影响的走自己的路。”
“我相信你。”
“笨蛋若利。”你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泉晃奈气得想打他。
把她塞进衣橱的人第二天排着队来跟她道歉。泉晃奈挑着眉没懂他们什么状况,想到牛岛若利的问话,问他们是不是被威胁了。他们慌忙的摇头,不约而同地看向旁边的墙壁站着的优秀生牛岛若利,齐齐转头向泉晃奈连连道歉。
从那之后没有人敢再来找她麻烦。
泉晃奈猜到是谁做的。心里不是滋味—那张巨网没有一刻疏漏。
泉晃奈摇头,很久默然,离开了卧室。
14.
他们在那晚争执过后没再说话。很多次在路上遇到都擦肩而过,牛岛若利没有真的生气,仅有的愤怒也在她走后消失。他买了草莓牛奶,草莓蛋糕放在她的桌上,不为人知的是,都被泉晃奈扔进垃圾桶里,或者转手送给他人。
他不知道。
他默认只是一次寻常的吵架,过几天她又会带着狡黠机灵的笑跟自己说话,放学后一起走,在体育馆看自己打球,她会用止汗巾帮他擦掉汗,她如太阳般的笑,她如冬日暖阳的拥抱。
事实是他们不再一起回家,她没再来看牛岛若利的比赛,排球部训练也没来过。有次训练牛岛若利意外伤到膝盖,部里人都惊慌失措,生怕他因此留下后遗症影响打排球。
“那是我能忍过去的疼痛,我只是在等她。”
牛岛若利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等待什么。他没有去医务室,坐在休息室里呼吸都变得沉重,只为缓解那阵钻心的痛。
直到体育馆关门,他也没能等来她。天童扶他回去的路上。牛岛若利一直没说话。头顶着没有一颗星的黑夜,天童察觉他的沉默与众不同,一开始说起有趣的事,快到寝室时,他没忍住说出了事实。
“你的小女孩恋爱了。”天童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那家伙很差劲,早晚会分手的。”
牛岛若利突然对天童说:“她还会原谅我吗?”
想来天童知道说的是她。
“奈那家伙先前跟别人打赌你一定会拿下全国第一,结果那次我们队打的太狗屎,还被罚从县体育馆跑回学校,她不是也原谅你了吗?”
15.
泉晃奈没上课,没做作业的时间里都拿着摄像机,游荡在白鸟泽学院和校外记录那一瞬间。
她认识了一个男生,暂且称他为隼人,不是若利社团里那个叫山形隼人的自由人。
她很喜欢称呼他叫隼人。隼,猛禽,勇猛凶悍,能够飞翔最高空再俯冲而下将猎物一击致命。隼人总是这样解释自己的名字,但泉晃奈喜欢他的名字,不论何时都喜欢叫他的名字。
大概是因为隼是鸟类。
不是白鹫,不是大雁,而是隼。
他们一起记下永恒瞬间,蚂蚁迁移,南飞的候鸟,飞驰卷起尘土的货车,隼人挑着烟投来轻佻的眼神,泉晃奈的回眸一笑。
她仔细看拍下的照片,但对隼人的照片却没有一张满意的。他问过她是对照片不满意还是对自己男朋友不满意。
“你那个发小最近都没来找你,吵架了吗?”隼人说:“学校里传你们吵架分手了,他有新欢了。我看事实是有新欢的人是你吧。”
“我想要记录下真正的你。”隼人坐在她面前,泉晃奈却沉醉在光影下他的构图,坚挺的鼻梁和勾人的狐狸眼,她说:“我所看到的,真正的你,还有我想给大家展示的你。”
她没有否认他的试探。
“你是我的英雄。”
泉晃奈亲了他的脸庞。
隼人极为满意,怒气全消:“你男朋友当然厉害了。你最近老是摆着张脸,晚上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隼人搂着泉晃奈得意洋洋地走在前往白鸟泽食堂的路上,猝不及防地遇到了牛岛若利和他的朋友。濑见没什么表情,白布倒是投来要杀人的视线。泉晃奈不懂他们的恶意,只看了一眼牛岛若利,他紧紧地盯着自己,就像一只正在进食的白鹫。
她不懂。
吃好饭后她婉拒了隼人去兜风的提议,独自去体育馆找牛岛若利,迎面撞上白布,他投来不友好的眼神让她恼火。
“我不记得有惹你生气吧。”
“你来干嘛。”白布站在台阶上,质问她。
“能让我踏进排球部体育馆,当然只有找他这件事。”泉晃奈侧身望着体育馆半敞开的玻璃门:“他还在训练吗?”
“牛岛学长最近没做训练。”白布又补了一句:“也没有在打球。”
“什么?”这也太不像他的作风了吧。认真对待任何事的牛岛若利竟然没有训练。“那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白布没回答她。
泉晃奈意识到事态不妙:“他最近发生了什么?”
“白布,我请求你告诉我。”
“牛岛学长受伤了,这段时间被勒令休养。”
16.
牛岛若利在寝室看Jump漫画,突然接到泉晃奈的电话。他膝盖好多了但还不能剧烈运动,走楼梯很慢,等到教室的时候,正看到泉晃奈焦虑地在窗边来回走。
“奈。”他叫了她的名字,久违的。
泉晃奈闻声迅速停止踱步,冷冷看他:“你膝盖受伤了?”
牛岛若利沉甸甸的心少了些许重量,容他喘息:“是,并不严重,以后还能继续打球。”
“我听说你那天一直都没去医务室治疗,傻傻待在休息室里。”
牛岛若利望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为此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留下后遗症,如果这次的伤很严重,那以后你还怎么打排球。你跟叔叔说的要成为让队友信赖的王牌又怎么实现,你不是想让远在美国的叔叔看着你有一直在打球吗?
“混蛋,你的心就像一块冷掉的铁,装什么深情!”泉晃奈眼睛通红:“打球为什么不小心谨慎,这次受伤该让你长个教训,厉害如你也不应该忽视那些危险。我又没要求你等我,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
—泉晃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快闭嘴吧。他是牛岛若利,你知道他不是冷掉的铁,他不是没有心的家伙,你快闭嘴吧!
“接球的时候被旁边的人撞倒,膝盖正好磕上了。”牛岛若利好像没有受到她那些狠话的影响,语气平静,向她解释:“我没有认为这是次意外。打球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及时发现和改正是必然的。”
他掏出手巾递给她。
泉晃奈想到小时候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牛岛若利就用他的小手巾帮她擦掉眼泪。她望着放在眼前的手巾,听头顶牛岛若利低沉的声音:“你哭了。”
泉晃奈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狼狈的撇开头,甩开他递来的手巾:“因为你是我的发小,我当然会担心。”
“他对你不是真的喜欢。”
“什么?”
“你的男朋友。”牛岛若利说:“他没有那么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不该是那种态度。
“不要你管!”泉晃奈气得跺脚,完全不想搭理牛岛若利,转头就跑出了教室。
17.
牛岛若利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告诫会引起泉晃奈勃然大怒,他只是提醒,希望她能及时离开那个不爱自己的男生,希望不会遇到他所见过的背叛之爱,他希望自己所喜欢的女生不用经受伤害,就算她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虽然他想过总有一天,当他成为最强,最优秀的那个人,她一定会喜欢自己。
泉晃奈,他所认识的,相知相识度过了十年的泉晃奈,他知她的心性,理想,所追求,她未能进入梦寐以求的青城,而是如一只大雁飞回属于她的百鸟园。她跌倒,迷路,却没见过她的自暴自弃。
当教导主任头痛不已地提及逃课不写作业的泉晃奈,难以理解三优秀生牛岛若利为何跟那种家伙走得这么近时。他露出坚定的眼神,面有凶色,饶是教导主任都被这位重炮选手吓住。
“奈同学有自己的路在走。就算你是老师,也不应该否定学生。”
不论如何,牛岛若利都支持着泉晃奈。
春高比赛开赛在即,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运动外的比赛也在春季展开火热的攻势,泉晃奈的摄像机用了好多年,一直在存钱换一台新摄像机。她要参加全日本高中生国际摄影艺术节,当然想要自己的设备不落后于他人,但她和泉爸爸关系自升上白鸟泽高中后时常矛盾不断,这次的新摄像机要以泉晃奈的大学作为代价。
她没同意。
泉晃奈坚定自己会和隼人谈恋爱很久很久,久到让牛岛若利刮目相看。但这段不足两个月的恋情,以隼人劈腿其他女生为结束点。问及原因,他露出不屑:“追你那么久当然是要睡到你了。得逞不了当然就找其他女人了。”
他说:“泉晃奈,你没那么喜欢我。你看你那发小都比看我深情,我其实是你的精神慰藉吧。”
混蛋!劈腿就劈腿,分手就分手,何必把自己说的委屈,好像感情的错都在泉晃奈这边。
泉晃奈初恋结束了。
难过在所难免,以往有牛岛若利陪着。现在只能从高年级学长手里交换一包万宝路,用了她两天的午餐费。坐在教学楼后门的台阶,迎着茂密的树林和贪婪霸占墙壁的爬山虎,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点燃,消耗殆尽。
牛岛若利在此时无声无息出现。从某个不知道的建筑楼通道口,某个黑漆漆不知底的洞口,这位老师眼中优秀懂事的好学生现身,像分散学院各个角落嚣张跋扈的纠察队,抓住泉晃奈的罪行。
“如果你是来抓我抽烟的,你找到证据了,大可以把我交给教导主任了。”泉晃奈很深地吸了一口烟,灌满呼吸管道和扩张收缩着的肺部。像机器,她被彻底激活:“你刚才偷拍我了吧。”
他手上的摄像机是从青城的朋友借来的。
“我把你交给教导主任,以你的嘴皮子也能够蒙混过关。”牛岛若利挡住那片树林和爬山虎,挡住刺眼的光,向她伸出手:“听我一句,你现在还在那条你所理想的轨道上吗?”
“我讨厌你。”
她露出无比疲惫的神色,堕进无底洞。
牛岛若利没有回应她。他只是注视着,等待泉晃奈做出答复,坚定地认为她会知错就改,像幼年吵完架后牵住他的手回家。
这算什么,好像无辜的人只有他,全部的正确都站在他那边。
“牛岛若利,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
“我不明白。告诉我原因吧。”牛岛若利挺善心地分析过去阶段他们的争执:“没有给你带牛奶三明治,还是因为你生理期到了我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他想到什么,又说:“我确实不赞同你的一些做法。”
“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三明治,更不可能是你给我带的牛奶是冷的所以生气。”这种幼稚无聊的吵架他竟然还信。在泉晃奈的歇斯底里下,牛岛若利越是面如平湖,心如止水,越是让她怒气无处发泄。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已经讨厌你到这种程度了。”泉晃奈指尖的烟即将燃底,牛岛若利像巨人般站在她面前,她站起来,仰视他,很久没有注视过他姣好英俊的脸,他曜黑圆润的眼睛。被放大的不容反抗的王者气势,让泉晃奈想要后退。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抽完指尖最后一口烟,扔掉,迎上牛岛若利生气的,不明所以的眼神,踮起脚,扶住他的脖子,将嘴里那口烟渡进他的口腔里。他没反抗,没推开她,任由泉晃奈延续那个放肆的吻。
然后,她停下,笑了起来。
“我讨厌你牛岛若利。我最希望的就是你离开我的世界。”她想说我要你跟我一样带着你所谓认为的不健康生活下去。这是否太残忍,他向来注重身体管理,不出差错。泉晃奈闭住眼睛,有泪水如波涛汹涌将要突破眼眶:“为什么不反抗呢。”
你连让我讨厌你的理由都变得模糊。
18.
牛岛若利问天童讨厌是什么意思。
天童躺在上铺翻看最新一期少年漫画,下铺牛岛若利闷闷的声音传来时,他片刻停顿,随即想到泉晃奈。放下漫画,探出床:“讨厌,就是若利讨厌吃甜食,讨厌乱飞的虫。”
“我不讨厌甜品,只是不喜欢。”牛岛若利说:“讨厌乱飞的虫是真的。奈,她看待我就像我对飞虫这种态度吗?”
“你们又吵架了?”
“她说讨厌我。”牛岛若利坐在床上,膝盖放着书,他没看,目光呆呆的:“奈说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你惹她生气了?”天童觉绞尽脑汁也不觉得牛岛若利能做出不可原谅的事:“她小孩子脾气又不是一次。上次缠着你非要去外面抓娃娃。害你第一次被抓夜不归宿,三千字检讨书还在办公室里放着呢。我说奈那家伙不给你找麻烦就不错了,哪里的胆子跟你说别再见。”
“天童,我认为是真的。”牛岛若利委屈得像是小孩:“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天童觉伸出修长的手臂,往下拍好兄弟的肩膀:“青春期吵架而已。”
牛岛若利高三那年没有出现在春高。白鸟泽在县内决赛输给乌野。大巴回程的路上,牛岛若利坐在倒数第二的车座,闭着眼坐完全程。天童觉没有打扰他,在热身时他们已经说过了。现在留给他时间静静休息。
牛岛若利没有睡着。他特别清醒。双腿因为五局比赛而疲惫抽筋,余热仍旧,薄汗让他的运动衫感觉潮潮。感觉不适。
他想起第一次全国大赛,泉晃奈坐大巴跟着一起去。白鸟泽止步八强,牛岛若利并无大感触,毕竟输赢无常,这场输,下场赢,谁也无法预料,唯有不断强化自身。但泉晃奈大哭,哭到打嗝,为他们的失败伤心不已。路过的队友调侃牛岛若利,让他快哄爱哭鬼小女友。最终牛岛若利没有坐上回校大巴,而是带着泉晃奈去附近的甜品店吃提拉米苏,还有她最喜欢的奶油意面。最后他们等了末班车,赶在八点半前到家。
牛岛若利高三那年没有现身那届春高,县内决赛失败后没有泉晃奈在旁边因为他输了比赛而哭,他没吃到提拉米苏,更没有赶在八点半前回家。
望着泉家的房子,她的窗户黑漆漆,他并不一帆风顺,甚至没有等来她。
在那以后,牛岛若利离开宫城县,去往元治大学念书。泉晃奈高三毕业去了东京念艺术学院,泉爸爸希望她念金融专业,和泉晃奈爆发了激烈的争执。远在异地的牛岛若利听闻泉晃奈为了离开泉家,从二楼跳下,摔伤了脚踝。泉爸爸跟泉晃奈达成了和解,在那以后她又去法国巴黎念书。
在通话时牛岛若利突然对天童说:“我讨厌她。”
天童知道那个她是泉晃奈。
“我会远离她。”牛岛若利说:“她带给我难受的感觉,我不想再接近她。”
牛岛母亲敏锐地察觉他们关系的变化,问过若利是否是吵架,牛岛若利说不是。只是长大了就会有成大后的想法。母亲突然说起空井崇,这个久违的称呼,幼年在院子里打球的画面再次席卷他的记忆里。她说你和你的父亲真的很像。牛岛若利说因为我是父亲的儿子。
他知道母亲喜欢父亲,不曾变过。就像父亲同样喜欢母亲。但他们还是离婚了,牛岛若利不理解但尊重他们的决定。
他不理解泉晃奈对他的决定,但过去试着尊重。
远在没有泉晃奈所在的元治,牛岛若利继续着自己的排球生涯。不打排球,没有白鸟泽的朋友,他时常分神想起泉晃奈。
睹物思人,一贯不是他的作风。
“那次我借到了最好的摄像机想亲自给她。她说我偷拍了她…如果那时候我真的拍下了她的照片,现在或许也能看到她。”
有天晚上,他按下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嘟嘟的接线声几乎揪住他的心脏。下一秒,下一秒,想要听到她的声音,只说你好就够了,哪怕是她的责骂都好。过去十几秒,电话没有接通。
她真的讨厌自己。
他的遗憾,他的奇妙。从白鸟泽的超级王牌再到元治大学的排球巨星,赛场上见惯牛岛若利处变不惊的对手,和相信着他的队友们,都未曾知道他心底深埋着的—无望的爱人。
19.
“若利,我可以去加州吗?”泉晃奈嗓音都在颤抖,问出生怕引来愤怒的问题。
这是多么无理取闹,多么厚脸皮的请求。
牛岛若利看向她。心心念念很久的女孩,在那段未知的时光里他不可控制的病态的生厌,她眨着杏眼,没了当年的锋芒毕露,轻声问他。
他点头:“我想父亲也很高兴能见到你。”
泉晃奈升入艺术学院,一股脑扎进电影学研究里,她认识新的同学,交了新的朋友,总是聚在一起讨论和拍摄。聚会时问到谈过几段恋爱,她竖起一根手指,说只有一个。
“奈奈才谈一个吗?不过也是,你认真过了头,哪个男生会喜欢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的女孩啊。”
“我不可能因为他们的喜好决定自己。”
她要学好多好多跟电影跟摄影有关的知识。她理解牛岛若利对排球的执着,虽有父亲的原因,但他本身就喜欢排球。泉晃奈喜欢电影,被光影文字种种吸引,她视作画面人物语言为窗口,向人们展示自己的内心世界,并为之沉迷。
她看电影,也看运动比赛。
因为会想到那个人。
时至今日,日本乃至全世界都关注着这位“天赐王牌”,日本原装左撇子重炮。比赛直播,牛岛若利从后排跃起给对方一记重重扣球,只能看到一道灰扑扑的弧线从接球员的手臂上飞冲出去,全场轰鸣。时至今日,泉晃奈仍旧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出这么形容贴切又中二病的称号。
“…来自宫城的重炮在米兰人面前依然威力不减…”解说员对其赞叹不已。
这种赞叹,观众席上潮涌般的呼声,在此时,无一例外地全部献给牛岛若利。不足为奇,他向来是受人瞩目的焦点。不说白鸟泽多少少女为他痴迷,情书慰问品从不间断地送到他面前,光是迷弟就从东北发展到九州关东等地。可惜牛岛若利是一根筋,无关排球的事一概不关心,比起饱含爱和心意的慰问品,健康饭菜和蛋白粉更加是他的思考首选。
泉晃奈在推特偶然刷到过一位粉丝的说说。附有牛岛若利在场上准备发球的侧面照,汗珠顺着深邃硬挺的面庞往下滴,他不带笑地注视前方,像迅猛的狮子伺机而动。
她无数次见过牛岛若利这样时刻,所以那段话反而更为触动:
今天又反复看V联盟比赛和他难得上的两次节目,他的采访都被我翻得倒背如流了…更加难以想象日后他结婚。他谈恋爱结婚其实和我都没关系,但仍旧忍不住想嫂子该是多么美好多么优秀的一个人,才能让出了名排球痴的他心甘情愿戴上那枚戒指。被他日日戴着,怀揣进心里,就好像带着那个她前往他去过的任何地方。我好嫉妒,我真的会嫉妒到发疯…
在东京时,泉晃奈偷偷关注牛岛若利的动态,社交软件很少发照片,只几次队伍胜利的合照。除此外如死水般平静。去了巴黎,那种想知道他过得怎样的想法没有消减,更是随着年岁疯长。
前十几年他们都是共同度过,突然离开双方也有不适。泉晃奈自我解释,但明白只是自欺欺人。她拍下两个小孩捧着向日葵坐在教堂里玩耍,她撑着下巴偷偷看了很久。神思恍惚,想到幼年说长大后嫁给若利的话。用摄像机拍下巴黎婚纱店橱窗外摆放着的精致绝美的婚纱,情不自禁地笑。
她想要,有朝一日,她的高台与他的高台齐平。
那些巨网不复存在。
有个晚上,她喝醉了,在电话机前按下他的电话号码。两座城市相隔的距离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在拨通这通电话前她决心将多日来的思念一并告诉他。
可是当那串数字赤|裸|裸呈现在她眼前时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我该对你说什么呢?说我在这段时间里不断不断的想念着你,有关你的一点一滴全都经由周遭事物凌迟着我,说我发现远离后爱意不曾消减半分,说我想要再次回来...可是那些话都会在你开口后全然改变。
她几乎是颤抖着开口,想要问出:“你那边下雪了吗?”
仅仅这一句话就已勾起了他们的回忆,那些死去的东西再次苏醒,卷土重来。
“我梦到了一些事情...”手心在发烫,她的整颗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你对我说回来吧,于是我再次回到你的身边,你对我说让世人见证你的传奇吧!像我们之前很多次争吵后又打闹在一起那样子。”
可是电话从来没有拨打过去。
她才知道巴黎和东京的距离相隔如此遥远,才知道维系的那条线断掉,那颗碎石重新跌落进大海,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也无法再找到他。
20.
留在洛杉矶的时间里,泉晃奈拍摄了大量素材。和牛岛若利的关系渐渐回到了从前,他们吃遍了洛杉矶最好吃的几家餐厅,也会去体育馆看他训练比赛,才得知曾经击败白鸟泽的乌野怪人快攻组合的影山现如今跟若利一队,然后她想到了他的高三。
牛岛若利送她回家时,泉晃奈再次向他道歉。对年轻气盛时不顾后果的伤害,她满脸歉意,牛岛若利起了坏心眼。
“过去的事是没办法改变的。如果要补偿我的话,明天有场音乐剧,陪我去看吧。”
“咦?”泉晃奈错愕:“若利,你这根本不算惩罚吧。”
“我没说这是惩罚。”他往前走,发现泉晃奈没跟上,停下,转身等着她:“奈,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嘛。”泉晃奈走近时拍他的胳膊:“别说肉麻的话,别说过去没有关注到我情绪这种话,笨蛋,我们现在不都向着好的一面走着嘛!”
“是。”牛岛若利说:“奈,谢谢有你在。”
“又是肉麻话,笨蛋!”
21.
结束洛杉矶站赛事,牛岛若利和泉晃奈前往加州见了空井崇。他现如今是职业队教练,见到两位后辈时喜笑颜开。空井崇带着若利参观了球队训练,泉晃奈陪同。
离开加州时,牛岛若利对父亲说:“谢谢你父亲。让我知道排球的乐趣。”
泉晃奈将要回巴黎,牛岛若利回到东京,相隔千里万里。
“奈,曾经我喜欢你,现在也是。”临走前的夜晚,牛岛若利无比郑重:“无论何时我都喜欢你。”
“我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想你参与。我的女友我的妻子我的另一半,对你来说可能无足轻重,但我只要是你。”
“若利。”泉晃奈不想煽情地在离开时落泪,重新戴上墨镜,语气轻松:“我也喜欢你。”
还不够,她所踏上的旅程远远还没结束。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手捧鲜花向我求婚的。像小时候那样,但这次是真的。”
“总有一天,我们会高处见。”
附彩蛋:
2021年牛岛若利身披国家队一号队服出现于东京奥运会。
同年亚裔导演新星泉晃奈斩获最佳导演与最佳影片奖。
2022年实力导演泉晃奈确认拍摄日本男排纪录片。
2025年牛岛若利与泉晃奈领证,次年在故乡宫城县举办盛大婚礼。
2030年泉晃奈个人纪录片透露与丈夫并非因纪录片生情,而是自幼相识。首次公共讲述他们不平凡的过去。
203........
他们的未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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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候鸟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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