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橘福乐

3、我生君已老（一）

　　曼曼有些慌了神，赶忙站起身来环顾，除了流水潺潺，虫鸣声声，就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多多！你在哪！”曼曼有些慌了神，她也顾不得河水刺骨冰凉，提起裙摆下了水。

　　河水不算深，刚刚及膝的深度，曼曼独自涉溪一直徒步走到了河对岸，也没有遇到水流与深坑。

　　显然多多不可能被河水卷走，可是河两岸的景色算得上比较开阔，只有少量的树木种在河岸两旁，并没有什么密林灌木障目，多多一个大活人又能跑去哪里呢……

　　抬眼望天，天色似乎又阴沉了一些，好像正在酝酿一场大雨。

　　曼曼开始焦虑起来，她回到岸上再次远眺，依旧没有多多的身影，她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距离，随后放声呼喊，“多多！你别吓我！你在哪！”

　　“在这里……”突然间一个声音传入曼曼的耳畔之中，这个声音特别熟悉，一瞬间似乎要将曼曼脑海之中的某些记忆唤醒。

　　只不过这个声音听上去却不像是多多的声音。

　　“多多，是你吗？”曼曼寻声搜索着多多的踪影。

　　“在这里……”这个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有无尽的魔力一般，吸引着曼曼的脚步。

　　曼曼心中满是疑惑，小声询问，“是在和我对话吗？”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你是谁？”曼曼的内心有些许的惊惧，但是为了找到多多，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她继续循着声音前行，不知不觉间，经来到了一间宅院门前。

　　宅院修得简约精致，柴门半掩，只是不知为何，刚才明明还有些许阳光，此刻走到宅院门前，却总觉得门内吹来丝丝凉意。

　　曼曼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但是想到多多说不定真的会在这里，她又顾不得那些害怕便推门而入。

　　柴门年成就了，随着被推开，发出一阵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曼曼的后背汗毛直立。

　　蹑手蹑脚朝着院内走去，但见里面古色古香，精致典雅，似乎与凝重的氛围很不相称。

　　院落正中一处小凉棚，旁边还种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妖艳红花。

　　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那些红花的一瞬间，曼曼突然愣在当场，她猛然惊觉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小院子里的景色，可是她一个生长在城市里的孩子，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色呢……

　　尤其眼前这个红花，在看到的一瞬间，虽然不知道花的名字，却有一种亲切熟悉之感自心间涌起。

　　“有人吗？”曼曼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就在她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一位老婆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的方向。

　　曼曼被吓了一跳，但是想到既然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院子，自然是自己理亏在先，只好大起胆子陪着不是，“婆婆对不起，我的同伴走丢了，我是来找她的，不小心误入您的院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婆婆温婉的面容与柔和的嗓音，驱散了曼曼心头的紧张。

　　见主人并未怪罪，曼曼心情也缓和了不少，“路曼曼。”

　　婆婆深邃的眼眸飘忽了一下，复又开口询问，“和你一同前来的那个女孩子，是你的什么人呢？”

　　“是……我的爱人……”曼曼的声音显得极不自信，她担心她与多多这样的关系会受到老一辈的咒骂。

　　只是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代半晌，也没能等到意料之中的谩骂，曼曼抬起眼看向婆婆时，婆婆眼底一丝隐秘的失落感转瞬即逝。

　　“现在……女孩子之间也可以结婚了啊……”婆婆喃喃低语，似是在询问，也似是在感慨。

　　曼曼轻轻摇头，“我们，是在国外领的结婚证……”

　　“这样啊……”婆婆眼中闪烁的亮光变得黯淡了些许。

　　“您叫什么名字？”曼曼随口询问，企图缓解一下二人之间有些凝重的氛围。

　　“燕雨凝。”婆婆淡淡的开口，只是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她一直凝望着曼曼，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好有诗意的名字！”曼曼将心中的夸赞与喜爱脱口而出，“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觉得您的名字特别的耳熟，就是一时之间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了……”

　　燕雨凝视着曼曼双眸，轻声叹上一口气之后，又恢复了淡泊宁静的语气，“世间人千千万万，相遇便是一种机缘，你既然觉得我的名字相熟，大概也是有一些机缘在里边吧……”

　　燕雨凝的话太过深奥，曼曼一时间也无法完全参透。

　　随后她的目光再一次被脚旁盛放的鲜花吸引，情不自禁地将疑惑问出口，“婆婆，您院子里种的花叫什么名字？看上去好像很神奇的样子。”曼曼随后轻轻俯身，仔细观察起燕婆婆种在院子里的红花，“这上边红色的是她的花吗？我第一次见过长成这个样子的花瓣，细细的花瓣，形状如针，但是又更加纤细稀疏。”

　　燕婆婆微微颔首，肯定曼曼的猜想，但是她看向曼曼的眼神，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似是隐忍，似是不舍，似是眷恋，似是思念……

　　沉默了半晌，燕雨凝轻声询问，“姑娘，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白色的。”曼曼不假思索地回答。

　　“红色的……不喜欢吗？”燕雨凝略显焦急的追问了一句。

　　曼曼偏头看到眼前燕雨凝栽种的红花，又赶忙解释，“若是其他的红花，我不喜欢，太过艳俗。只不过眼前这红花，浓而不腻，红得恰到好处，我却很喜欢。”

　　曼曼带着疑问偏头看向燕雨凝，等待着婆婆为她解惑，“所以它叫什么名字？这样神奇，花开不见叶，叶茂不识花。”

　　燕婆婆轻抿双唇，随后缓缓地开了口，“这种花的名字，叫做曼珠沙华。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燕雨凝为曼曼介绍眼前红花的时候，却一直凝望着曼曼的面庞。

　　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东西。

　　“什么？”曼曼的问询打断了燕雨凝的思绪。

　　燕雨凝终于偏开了自己的目光，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彼岸花。”

　　“彼岸花？那有没有此岸花？”曼曼随口开了一句玩笑，抬起眼时发现燕婆婆的眼眸深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戳到了婆婆忌讳的点，于是赶忙道歉，“对不起，我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燕雨凝淡淡地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那，这里的彼岸，指的是哪里呢？”

　　“姑娘，你相信转世轮回吗？”

　　“嗯……其实我们一家都不太相信这个东西……”看着燕雨凝的眼底流露出些许失望，曼曼又赶忙解释了一句，“但是我觉得是有的！”

　　二人之间又是一阵及其凝重的安静，沉吟半晌，燕雨凝终于再次开了口，“姑娘，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好呀。”不知为何，曼曼总觉得眼前的燕婆婆特别眼熟，仿佛自己与她已经相熟很久了一般，只需要看着燕婆婆干净清澈的双眸，就会生出无尽地安心与信任。

　　燕雨凝邀请曼曼落座在花园旁的小板凳上，又为她端来一杯清茶。

　　茶汤清澈，散发出些许氤氲蒸汽，香气四溢，钻入鼻腔，让人身心舒畅。

　　燕雨凝又端详了片刻曼曼的容颜，这才缓缓开了口，“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很隐秘的职业，她们有一个统称，名唤渡魂师……”

　　渡魂师的职责，是在阳间寻找迷途的游魂。

　　帮他们找到黄泉路的方向，引导他们回归正途，送他们登上灵魂摆渡船，顺利度过忘川河，再到三生台上照一面叫做业镜的巨大镜子。

　　镜子中会将魂灵生前在人世间做过的事情全部显现出来，然后渡魂师的职责便止步于此。

　　经由她们引渡的那些魂灵会被地府鬼差带到冥府首殿秦广殿内，由秦广王与崔判官根据业镜中的生前景象对魂灵进行审判。

　　然后是直接抵达冥府第十殿的转轮殿转世轮回，还是落入第二殿至第八殿的地狱受刑，全在崔判官的一支判官笔下定夺。

　　每一位成为渡魂师的人，都会经历一些机缘巧合的事情。

　　有些人是天生自带阴阳眼，本身就可以看到鬼物灵体，再经由师父指引便可学会渡魂的法术。

　　还有一些人，是经历过濒死体验，又顺利回到阳世，她们的灵魂被阴司的业力之风吹拂，变得不稳定，更容易感受到灵体，再有师父稍加引导也可学会渡魂的法术。

　　行走在阴司的黄泉路上，如同乌云满天时行走夜路，伸手不见五指，纵使有经验的渡魂师凭着自己也极其容易迷路。

　　这个时候，渡魂师们就需要寻一棵彼岸花当做引路使者。

　　彼岸花生在忘川河畔，她们熟悉黄泉路上每一个角落的模样，也能够凭借自己的灵觉感知到正确的路径，所以渡魂师们选择彼岸花当做引路使者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那些生长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经过千百年的业力之风吹拂，会慢慢生出自己的意识。

　　这些生出意识的彼岸花，被大家称为灵识觉醒的彼岸花。

　　渡魂师如果需要引路的彼岸花，便会亲自来到忘川河畔挑选属于她自己的灵识觉醒的彼岸花。

　　渡魂师与彼岸花是相互选择的契约关系，当彼岸花也选中渡魂师的时候，便会开口询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渡魂师如果刚好选中此花，便会回答，“红色的。”

　　这样，二者之间的契约就此达成，彼岸花会幻化成渡魂师喜欢的样子守护在她的身边，为她引导黄泉路，也保护渡魂师的人身安全。

　　契约一旦达成，彼岸花便再也不能离开她选定的渡魂师，直到渡魂师死亡，或是彼岸花为救渡魂师而死才能将这契约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