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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引魂 ...

  •   这只是一个与平常一样的夜晚。
      长安城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派繁华的景象。
      在这喧嚣的夜里,正在欢愉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身边掠过一个飘逸的白影。
      这抹白影掠过长安城,消失在了明媚的夜色中。
      天边微显鱼肚白,长安的夜晚渐渐沉静。灯火通明的夜市皆已熄灯,夜晚欢愉的人们在这宁静晨曦中渐入沉睡。不过这份沉静只是这一天中很微小的时间。在不久以后早起的百姓将在市间张罗店铺,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活计。
      乔若容缷下脸上的粉妆,换下舞裙,在侍女的搀扶下浸入了浴室的浴盆。温热的泉水来自于长安京郊的玉汤山,对于女性来说是最好的养颜泉水,配上开得正鲜艳的玫瑰花瓣。乔若容伸出手轻捏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忽然指甲刺入花瓣,花瓣裂开了一条缝隙。虽然颜色依旧艳丽,但已不复原来的完美。
      人心就如此花瓣,只要裂开了一条缝,就会变得丑陋。
      又是一夜过去,乔若容是长安醉月楼的一名舞姬,她保持着自己的纯洁,只卖艺不卖身。她才华绝伦,尤其是舞跳的最美,配上楼里丝竹最好的歌女念奴娇的歌声与音乐,受到很多宾客的欢迎。很多宾客为了乔容若一舞,不惜舍弃那些能让他们身体欢愉的艳丽女子,转而将钱砸向老鸨,让老鸨安排乔容若跳舞。
      漂浮的花瓣轻撞身体,有股若有若无的酥痒。抬头看,门帘之后一座青灯微微闪烁。青灯的光透过门帘,射入乔若容那如凤般的双瞳。这番景象让乔容若想到了她从前听到念奴娇说过的一句话:

      “点青行灯引魂归吾门。”

      至此,乔若容的脸上闪现出一抹看不清楚的笑。

      “少爷,少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啊?”大街上,某家的管家一边追逐着他家的少爷,一边喊叫着。
      桅少典对于身后的叫喊不以为然,但是反过来说也不舍得一个老人家在后面追着年少力壮的他跑,还是转过头对气喘吁吁的管家说:“洪管家您先回家去吧。我有点私事,不方便您随行。”
      “但是,老爷叫我看好少爷的。”洪管家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是还没缓过气。
      “那……您可以先在城内随便走走,买点好吃的好玩的给您的儿子。之后等我回去了您在回府也可以啊。”
      洪管家还是在犹豫:“但,少爷现在已经将近黄昏了啊。我们桅家事业做得很大,自然有很多的商业敌手,黄昏之后就入夜了,如果这个时候那些人对你有什么企图那小的该怎么跟老爷解释才好呢。”
      “洪管家,我不是一个孩子,也不是一介妇人。就算遇到那些事情我也会有办法的。您就放心去吧。”
      “不行,少爷,我必须保证您的安全。但是我不会干涉您要做的事情。您就放心地去做您要做的事吧。小的不会妨碍到您的。”
      桅少典也拿这衷心的管家没辙,只好由着他去。微微叹口气,点了点头,径直转身往前走去。但步履越来越快,似希望不要被管家追上。
      怎么办,如果管家跟着的话,我要怎么夜行?

      乔若容在傍晚降临之时便沐浴穿上舞衣准备下楼。但这次穿的舞衣,虽然样式还是普通的样式,但颜色却是青色。穿上青色舞衣的她从饰品匣子里挑出一套亮银蝴蝶发簪。由侍女盘好头发,插上这一套簪子。与以前的妖艳成熟不一样,今天的她没有华丽大首饰的衬托,只有几只细细的发簪做饰,反而有种清纯可人的气质。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日,正是七月正半。
      今日月正当空之时,引魂之门即将开启。
      让侍女退下,乔若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装扮,拿起妆台上的眉笔,开始描绘自己的眉。
      不知不觉,当老鸨在房门口叫乔若容下去时,已是月欲当空。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聚集了很多宾客欲目睹乔容若一舞。弹筝的歌女念奴娇早已戴上淡粉面纱坐在大厅的台子上。见乔若容如此打扮,稍微有点惊讶,但神情马上便似领悟了什么,会心一笑。
      一舞尽,宾客们意犹未尽,只嚷嚷让乔容若再舞一曲。
      “在座的各位爷,你们想不想与若容一起玩一个游戏?”突然,台上的乔容若做了一个辑,轻眨媚眼,无比风情的对台下的宾客说道。
      从前的乔容若,在宾众面前出现是从不说话的。大家都没有想到乔若容的声音如此甜美。个个都点头说快玩。
      “今日来的人数加上若容与奴娇与我们的妈妈也有100人了。现在,小女子会让侍女在各位爷面前摆一支点燃的蜡烛。”说着就有侍女在宾客面前放上蜡烛。
      “之后请各位爷每个人讲一个鬼故事,算是纪念今日七月十五月圆。讲得最好的爷呢,容若愿意……”
      既然都是来到青楼的人,自然都猜到乔若容的言下之意。一时间宾客们都骚动起来:谁不想得到美艳舞姬乔容若的初夜?
      “但如果是奴娇和老鸨讲得最好那怎么办!”
      “那就由她们来制定一位爷和我……”乔若容面色娇羞。

      于是,游戏开始。

      不知不觉,前半夜即将结束,那些人讲得不过就是些通俗的鬼故事,一点也入不了乔容若的耳。那些人讲完一个鬼故事,便拿着蜡烛走到台上念奴娇手里拿的镜子前一照,随后吹熄蜡烛回归原位。当然,念奴娇没被少吃豆腐。
      “第九十九个人……”念奴娇在第九十九个人经过她的镜子之后,幽幽的说出了这句话。
      “接下来,由若容来讲这第一百个故事,请各位爷赏脸。”

      “从前,有一位少年。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又变作他人样。没有固定形态。
      对,它不是人,它是地府的小鬼。
      他出现之后,会教唆人类,玩一种叫「百鬼灯」的游戏。
      这个游戏,规则就是,让一百个人面前放一百只蜡烛,让每个人都讲一个鬼故事,在鬼故事讲完之后必须用镜子照一下自己的面容,之后把蜡烛吹熄。直到第一百个人讲蜡烛吹熄之后,所有人便会一起进入地狱……”
      “容容你不能这样的!这明明不是鬼故事!”突然有几个人站起来说。
      但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颤抖了起来:“这么说,我们……”
      “对,你们都会下地狱。和奴家一起。”这个时候念奴娇嘴角闪现一枚怪笑。
      此时,月正当空,子夜已到,引魂之门,开。
      大厅内一片混乱,逃的逃,叫喊的叫喊,哭得哭……
      “你们不必哭喊,你们已经身在地狱。再过不久,无常就会来接你们了。恩哼哼~”乔若容微微一笑。拿出一只灯笼,信手拈来几团刚刚闪现她身旁的鬼火,往灯笼里轻轻一扔。

      “就由小女子,来做一回青行灯。”

      在这团混乱的场景中,有一个人始终悠然的在座位上品着茶。他也是先前说过鬼故事的其中一位。虽然那人说出来的鬼故事很俗,但是此人现在这样淡然的表现全盘被乔容若的眼瞳接收。
      乔若容轻甩那一串青灯,青灯在空中划出一段美丽的弧线。优雅的转身,走向黑暗渐显出来的施孤台。
      老鸨惊讶了,她记得大厅里原本没有这种东西的啊。
      此时,厅堂内响起了庄重的庙堂音乐。大家往音乐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念奴娇正轻弹曲筝。嘴里说着:“若容,快点开始。”
      施孤台上摆放着已经调理好的全猪、全羊、鸡、鸭、鹅及各式发糕、果品、瓜果等。乔若容左手执青灯、右手拿起施孤台边的小桌上的纸旗,在每件祭品上插上一把蓝、红、绿等颜色的三角纸旗。此时,念奴娇的筝奏的更响。乔若容用吊青灯的棒子敲了下旁边的洪钟,如此小的棒子甚有气力,洪钟发出宏亮的钟声。红唇微启,乔若容开始念动真言咒语。

      “现。”正在弹筝的念奴娇嘴里念出一个字。霎时群众身在了人间的大街上。

      这里……是人间?还是醉月楼?

      大街的正中,每过百步就摆一张香案,香案上摆着新鲜瓜果和包子,桌后有道士唱着祭鬼歌。
      那些嫖客们都已经吓得没有了人样,有的已经屁滚尿流,还有的已经昏了过去。倒是有一个人,没有吓到不说,还走到香案边拿起一个包子啃了下去。
      “‘放焰口’、‘施歌儿’这些仪式都可以祭祀鬼魂,但是,如果在月正当空之时举行,则会把在场之人全部送往地狱。”
      音乐止,念奴娇微微抬头:“公子说得不错,但你又能够做什么呢。‘百鬼灯’、‘放焰口’、‘施歌儿’都已经完成。难道你还能逃出去?”
      男人放下手中已经吃了一半的包子:“我无意救人,也无意救己。这些人拿着金钱挥金如土、欺诈百姓,但又贪生怕死。这种泛泛之辈入不了我桅少典的眼!”
      “好家伙,你将要死了,居然还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有骨气!”
      “生死又有何分别。倒是姑娘你一介歌女,怎么会知道引魂入地府的事情?”
      突然,乔若容和那些嫖客们全部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念奴娇与桅少典。
      “为什么呢,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
      桅少典无奈的笑了笑:“我虽信人鬼之说,但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念奴娇扔掉筝:“我是青行灯。这个叫念奴娇的可怜女人已经死了,一年前就死在我的面前。于是我代替了她,让大家以为她还活着。”
      “青行灯,幸魂之一。调皮捣蛋,喜欢叫梭人玩一种游戏。”桅少典走近念奴娇,“你的幸福,是否就是看着别人痛苦呢。”
      “那个时候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念奴娇摊了摊手,“再说那些嫖客也应该受到惩罚。”
      “那么,那个叫做乔若容的舞女呢。”
      “她未经允许进入了我的宅邸,看到了我摆在大厅里的一本书。她能看到那句话,说明她与幸魂有缘。”念奴娇说着抬头靠在椅子上,神情幸福,“幸魂,所有人都追求的极致。长生不老,那有什么!下世,在下世,直到永生,都掌握幸福,拥有所有!这比长生不老好多了!而现在的人就只知道自己在人间的欢愉,而不去考虑他们永远的幸福!都是蠢人啊。□□幸福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灵魂!”
      桅少典只是静静听着,不说任何话。
      “乔若容从小就被卖到青楼,过着被老鸨起伏,花魁鄙视的生活。生不如死。你这种大少爷能理解她的痛苦么!她想幸福,她想做一缕幸魂!所以,我便让她叫梭这些嫖客玩‘百鬼灯’,做‘放焰口’、‘施歌儿’。我让她做我做的事情,做一盏青行灯,将这些淫亵的魂魄,引入吾门!”

      “就为这些事?”
      “对,就为这些事。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么?”
      桅少典露出鄙夷的神情:“真的很无聊。”
      “你说什么!?”
      “这都是些无意义的事情,停手吧。”
      “本鬼本来就属地狱恶鬼,你这凡人能阻挠我?”
      桅少典不语,轻摇纸扇,一招失心狂乱磅礴而出。
      念奴娇险些中招:“真危险。没想到你居然会用大唐国寺极密之法!但虽然你掌握了,但是你可算是用错人了……”
      念奴娇话未尽,桅少典又一招“万象心生”裹住念奴娇全身。
      念奴娇霎时看到了真正的念奴娇的一生,这是代替念奴娇的青行灯所不知的,真正的念奴娇,悲哀的一生。
      他惊呆了,居然站立着不动。
      趁念奴娇分神的那一刻,桅少典身后突然出现一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凤凰,全身闪闪发亮,华丽的三条尾巴拂过桅少典的肩头。
      “祝融,去吧。”桅少典转身走向一旁的香案,拿起香案上那个还没有吃完的包子,继续啃了起来。两眼看着他的“祝融”和失神的念奴娇。
      只见“祝融”一回身,金色的尾巴在天空中宛如朝日升起,一招梅花三弄直向着念奴娇飞去。夹带着这个季节不应有的淡粉梅花的狂风,呼啸穿过整条大街。
      狂风过去,桅少典显然也被狂风卷起的灰尘弄到眼睛。等他用眼泪将掉进眼睛的灰尘逼出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本来应在大街中央的念奴娇已消失不见。
      桅少典很清楚,青行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他只是先回了地府,以后一定还会再出现。

      但是,乔若容和那些嫖客呢?

      “那些嫖客们都已经被黑白无常带走,引魂已结束。”突然出现的一个女声解答了桅少典心中的疑问。
      桅少典回头一看,一身青衣的乔若容正靠在大街旁边的房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刚咬过一口的苹果。
      “要黎明了,爷你可以考虑在天亮之前回到您的府邸。据说你的管家正在焦急得四处找您。”
      桅少典被这么一提醒,想了起来:“啊呀!我忘记洪管家了!”说着转身就欲跑。
      “公子莫急,你知道我们现在身在何处么?”乔若容又淡淡道了一句。
      桅少典的脚步停了下来:是啊,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人身在何处,要怎么出去?
      “我可以送公子出去,但是希望公子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请说。”
      “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醉月楼这个地方了,老鸨已经被我引入地狱,自然也就没有了醉月楼之说。能否容许小女子暂住公子府邸,直到找到新的居所?”
      桅少典皱眉,女子切忌抛头露面,除了青楼。这样子她一个女人家能够做什么?又能找到什么新房?
      “好吧。那就请姑娘到我家暂居。”
      “多谢公子。”乔若容微微一辑。
      “我想问姑娘一个问题。”桅少典微笑重新挂起了微笑,“难道姑娘不怕我是那些淫亵之流?会对你图谋不轨?”
      “公子与奴娇的话小女子都听到了。小女子判断公子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更不是什么淫亵之辈。”
      “那么多谢夸奖了,请送我出去吧。”
      “等等。”乔若容又说了一句,“我也想问公子一个问题。”
      “请说。”
      “公子不是泛泛之辈,也不是那些淫亵之流。为何会在七月半之时来到青楼这种不雅之地?”
      桅少典怔了怔,他显然没想到乔若容会问这等问题:“因为这里会发生事情。”
      “额。”乔若容显然对这种敷衍性的回答感到不满意,“多谢公子相告。小女子这就送公子回去。”说着准备带路。
      “话说姑娘又没有听过这句话?”
      “什么话?”

      “夜行七月半,何处觅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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