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穗汴

9、不想回去（下）

　　穗汴有话说：宝子们提提建议吧，水一个评论也好吖。呜呜呜www穗汴要哭晕在厕所了

　　等浇完最后一桶水，苗狗子身子骨早已疲惫不堪，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去。

　　天空苍白，大地干涸，长期劳作又未能饮水，苗狗子的嘴唇上泛起了一层死皮。

　　苗狗子已经走到房檐下了，脚踩在被晒得滚烫的泥巴烧成的土砖上。

　　他把扁担和水桶放在门外，把草帽摘了，进了屋就直冲冲地跑到木桌旁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

　　“吉，我不种田了，今年指定没收成。我想进城里打工。你看，成么？”

　　他哀求地看着父亲，即使他早已意料到父亲绝不会同意，但心里还是报有一丝丝侥幸。

　　“行你大爷！”
　　父亲毫不犹豫地反驳。

　　“可是，天真的太热了，已经整整三十天没下一滴雨咯。”苗狗子还想试图解释。

　　没曾想父亲接下来的一番话，犹如寒冬腊月的一盆凉水浇透了苗狗子稚嫩的心

　　“你打工撒，以后日子长得很

　　你打一辈子滴工，打五漏巳年（方言：打五六十年的工）。”

　　听到这话，苗狗子沉默了。

　　他没在说话，沉重的身子进来自己的小屋，他们寨子的小屋，都是用一块块的石头混着泥土砌成的，房子又小又矮。

　　苗狗子已经长得很高了，才15岁的他，尽管吃得不如乡里乡亲好，穿得也不好，但身高却在同龄人之上。

　　他们这儿的男人普遍偏矮，只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深山老林里吃食不如大城市里的孩子好，又怎能长大个儿了？

　　他缩在自己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火辣辣的天，直到落日桑榆，天边出现了烈焰般红得发紫的火烧云，苗狗子才意识到：原来，已经黄昏了。

　　可他依旧没有动作，就连吃晚饭也没有出来过。

　　他，在思考人生。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思考自己的未来。

　　他知道自己无用，可是自己一辈子还那么长，他的内心充满了对除了田地之外的事物的渴望。

　　听着自己的一辈子，被别人随随便便定义的感觉很不好，父亲一下子贬低了他所有的价值，这让他觉得痛心又无力。

　　他是个敏感的人，甚至好几次因为父亲尖酸刻薄的语言，对生活没了动力。

　　或许很多人觉得人活一世是为自己，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自己的想法。

　　可是当即使自己做得再好也是被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的时候，谁能不无措呢？

　　更何况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自己一直以来致敬致爱的父亲呢？

　　他不敢和父亲相处，只要提起他就是深深的无措。

　　因此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苗狗子都没有抬头看父亲的。

　　这是个悲剧，千千万万不幸家庭中的一个。

　　父亲年轻时，也曾一腔热血进过城里，他在一个黑心的包工头手底下做事，一次在工地搬砖不慎从高楼摔下来摔残了一条腿。

　　当时他和恩妈（阿、恩妈都是妈妈的意思）一起找到了包工头，要他赔钱。

　　可是，这个包工头性子恶劣得很。直接带人把苗狗子的父母痛揍一顿后轰出去了。

　　从此父亲一直待在家，一蹶不振。靠老婆、孩子养活，脾气却越来越暴躁。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算是个可怜人。

　　可惜，他觉得自己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就经常当着众人的面辱骂年幼的苗狗子。

　　来彰显“我不是最差的，有人比我更无能”殊不知这样真的很可笑。

　　狗子十一岁那年春节，大寨子里的人全都集聚到了大广场上。

　　广场上摆满了酒席桌子，上面是一坛坛腌肉，还有酒水。寨子里的男人们都拿着自制的土炮仗到祭祀用的大石柱子旁边放，整场下来，大家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可刚刚酒过三巡后，大家喝得正酣畅之时。苗狗子的父亲借着酒劲儿，满脸潮红地缓缓悠悠身子，对着他们这桌儿的人说：“我跟你们讲啊，苗狗子他到现在还尿□□，老子就起他来就抽屁股。”

　　“哈哈哈哈……”一瞬间大家哄堂大笑。

　　虽然这并不好笑，但是当时寨子里的人连大字儿都不识一个，只能憋出这样的笑话来跟别人家分享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父亲才能找找自己的存在感。

　　可过不了多时，人们又会冷眼看他。

　　也是这次经历让父亲得了趣儿，觉得只要贬低儿子，就能提高自己的价值。

　　于是，在此后的各种公共场合，他都拿着苗狗子当笑柄，辱骂他、鞭策他……

　　若是刚开始也还好，可时间一久大家就没了兴致。到了最后，只剩厌烦。

　　每当父亲在人群中说着苗狗子种种不是的时候，乡里乡亲是他们表情呢？

　　嫌恶。

　　可父亲就像是看不见他们对自己的不懈一样，依然乐此不疲地当着众人的面辱骂苗狗子。

　　苗狗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了整整十五年光阴，他是有一身的傲骨却无人能够赏识、尊重他。

　　每到这时，他就会把两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牙齿死咬着嘴唇不出声——这里没他说话的份儿。

　　他时候他把自己的手心抠破了，也没感觉到疼痛，心里的伤疤早已经将身体的疼痛淹没。

　　孝敬父母是他从小所被大人们灌输的东西，即使已经是现在这样，他的心里依然是敬与恨相交织。

　　对于父亲他实在恨不起来！

　　那是不是只能折磨自己呢？

　　真正有能力的人，在外人面前绝不会通过贬低自家孩子而提高自己地位：因为，说自己孩子的不好无意义伸手打自己的脸。

　　不仅不能提升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反而更会打心底里地厌烦他们一家人。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有这种被害者思想的人才想得出来。

　　自己把自己的人生玩儿失败了，就毁掉自己的孩子，美其名曰“打击教育”“我是他爹，我管他是天经地义”

　　实则心理扭曲无处发泄，欺负弱小。

　　他吃定了苗狗子过分的善良和孝顺，就算再怎么伤害他，也不好反抗更不会报复自己这一点，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丝毫改过，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叶卡捷琳娜曾放话“如果让我再活两百年，那么整个欧洲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这种人就算再活五百年都是个废物。

　　一己私情麻痹了良知，扭曲麻木的思想磨灭了为人父母的本性，可悲的人生，活着都是一种害人害己的痛苦。

　　真正关爱子女的父亲应该懂得爱孩子，支持孩子。

　　而苗狗子的父亲恰好反其道而行之：从小挑起挣钱养家的重担，不仅自己靠着乳臭未干的孩子养活，还是不是对苗狗子进行一次讥讽。

　　自己目不识丁，还想成天做着千秋大梦，盼着二儿子早日飞黄腾达。

　　可笑、可笑至极！

　　可这个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哪懂得这些呢？

　　万幸，苗狗子是个坚韧独立的人。

　　“你打一辈子工，打五六十年工。”

　　夜晚，苗狗子睡在竹条儿编成的凉席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早上父亲对他说的这句话，还在深深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让他有了自己的思考。

　　他想了好多好多，他想到了自己儿时被父母踩踏、被同龄人嫌弃的过去种种。

　　想到情深处，眼睛里还闪着不甘与委屈的泪光，他用自己粗糙的手摸了摸泪，他翻身侧躺着。

　　可不管怎么招，也睡不着，脑子里思绪纷飞，好的坏的、甜蜜的苦涩的……过去种种都一幕幕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他不想和父亲一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浑浑噩噩，碌碌无为。

　　他不想每天待在寨子里，抬不起头，腰杆子都比别人矮一截。

　　他自知不是读书的料，可跟父亲一样去工地搬砖吗？不行，父亲就是前车之鉴哪。

　　老人间流传着一句话“技多不压身，天下不败技术人”。

　　这夜，他失眠了。

　　他想了整整一晚上，终于做了大胆的决定，去城里学徒弟，学什么都成，只要能有一口饭吃，他就愿意干！

　　十五岁的苗狗子，第二天清晨天都没亮，就收拾好了放着一袋子糍粑的小包袱，五点钟天还没亮。

　　18岁学成出师，19岁那年凭借做得一手剁椒鱼头，他结识了将陪伴自己做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光阴的人——格拉夫司长。

　　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奇妙，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一个15岁在家种田除草，一个15岁时风流叛逆。

　　丘比特与月老两大爱神业务对接，千里姻缘一线牵，硬是搭上了这份20世纪90年代横跨整个太平洋的旷世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