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墨》fenghun

44、第 44 章

　　当年幼的稚子第N次询问她们过往什么事什么人是印象深刻无法轻易忘怀，令她们为他起了个奇怪的名字，令他拥有两个不同区域的名字，学习方块字，练习字正腔圆的发音，了解异于神界的文化，那时候她们只是相视轻笑，抱着他未曾回应。

　　一生里最难以忘怀的最刻骨铭心的，不是臣民口里传诵的丰功伟业旷世婚礼，而是记忆中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清晰依旧的人儿，烙印灵魂里的是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句一字。

　　年幼的稚子从不放弃，但是无论他是怎么旁敲侧推，他依旧没能从神王与王妃的口中得出任何的答案，而艾兰娜和塞巴尔口里蹦出的答案统统是字句不全，语气不详，连他们自个儿都想知道，只是没那胆子去问，更怕勾起神王两人的忧思，根本不算是回答了他的疑问，去问维尔斯特？算了，他还没那个下魔界的本领。神王与王妃的另一位爱将？切，根本没看头，问不出所以然来。

　　理所当然的莫默被洁茜两人介绍给艾兰娜和塞巴尔，那树下三人成了五人，交往渐深，感情亦是加深，尤其是洁茜对莫默的好，维尔斯特的默默关怀，多了艾兰娜、塞巴尔的好奇，没有算计利用的复杂交情，交汇独特的风情。对忆起怀念的人来说，可惜，那是错觉，很美好的错觉。

　　与四人的交好，与洛曼蒂的见面亦然是自然而然，洛曼蒂仅有的好奇心被忠心似友的下属挑起，邀请莫默到城堡做客，相遇相识自是顺理成章，越往后，洛曼蒂与莫默真正交心，成为朋友，而占有欲愈演愈烈，原先是洁茜四人接莫默到城堡，随后到莫默自行到城堡，最后往洛曼蒂直接接送莫默每次到来匆匆与四人见一两次面的过度，整日被洛曼蒂霸占，若非莫默貌似随口一言，估计连偶尔聚集一起喝下午茶的时间也没有。

　　起初还是相安无恙但后来，不可否认的，六人间，间隙浮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四人也首次出现分歧，瞒着洛曼蒂，分析往后的状况，计算莫默的生死哪个方案比较划算，洛曼蒂天人相战，两人何去何从，圣战是停是续，而莫默，是留是毁？

　　未到实施的时间，能拖则拖，莫默的生死暂时搁下。

　　洁茜、维尔斯特没想到洛曼蒂因有事派他们来接莫默，居然会首次见到送莫默出门的母亲，年轻、雍容、出尘是他们自认为对莫默母亲最难得最高端的评价，莫默家在地球也算是顶级的富贵之家，所以，他们遗漏了出尘的出处，并未加深的调查，使他们统统遗漏了莫默一家子轻灵出尘而不输于他们的圣洁，终归在地球拥有千年顶级尊贵家族历史所蕴育而出，加之保养，又有修真者相助的功劳，成就莫默一家的气质。他们压根忘了最开始调查莫家中途，曾经一时间来自各界的阻拦，遮掩，最后又毫无隔阻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答案，他们没往深处想，如若只是普通家族，怎会牵连地球各界各族的阻扰，随后各种阻挠又凭空般消失轻易得到答案，而即使莫默一家再怎么放心莫默，又怎任由莫默与不摸清洛曼蒂等人状况深交往来，他们太自信，认为来自异界之神的优势，对西方神族无能，神术低下的藐视，认为东方神族亦是如此不堪，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导致了他们的傲慢，他们的自以为是，从而错过了掀开莫默一家的真实面貌。

　　多年后的洁茜站在浮云顶端遥望天空无数次回忆的时候，无不扬起笑容，但是那笑容却无法用文字表达内容，无法形容。最后的一次圣战不是他们第一次战败，他们没有败给那群仙魔，没有被传说中的至高神惩罚，他们亦不是输给天命，可是，小默啊，我们是不是只是输给了你？

　　圣战后他们惨淡而归，是莫默含着浅笑目送他们，挥手道别。她的身后是一群自始自终都真心对她的仙魔，她的身旁是与她拥有灵魂誓约的痴心爱人，她的周围是敬她畏她供她玩闹与她嬉戏毫无怨言的至高神，她的最大靠山是宠溺她的至亲好友。

　　他们道歉，她淡笑：“早已释然，倒是以后，难为尔等。”遥望上空，她回眸注视他们淡淡的叹气，用似无奈似歉意继续道：“因果循环，真是抱歉。”她的惜字如金不是没有释怀，不是拿乔，没有蔑视，不是轻贱。注视他们的目光一往如昔的清澄明亮，不带怜悯的怜悯仿佛看到了他们的未来，没有感情的感情叹息他们的命运，包含真诚的虚假祝福他们，不同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轻蔑，运用浅得不能再淡的语气，勾勒辨别难明的笑颜，只属于宇宙至尊一视同仁看待芸芸众生。

　　当年的他们到底怀着怎样的情绪回归的？怎样的落魄？又是怎样的凄凉？

　　洁茜牵起淡然的讥笑，冷眼漠视面对面相对而立的维尔斯特，讽刺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漠然，微变的惊诧，了然般的自嘲。

　　他刚刚向她告白说他喜欢她，希望能和她携手在神王的祝福下举行婚礼，即使是告白，也是一脸的自信与漠然，曾经沉稳淡然的身影竟是这般的愚不可及，曾经梦幻妄想的告白竟是这般的无聊可笑，曾经痴痴遥望的俊颜竟是这般的刺目碍眼，从他口中而出的礼堂誓言竟是这般的可笑，而她又是这般的苍白无力，痛恨他对主人深情的同时又与自己暧昧不清，痛恨他的摇摆不定，痛恨他对小默的毒手，痛恨他的隐瞒，痛恨他所有的一切一切，她却无能为力。

　　他以为她还会对他一往情深？痴心等待？永不变心？喜极而泣？深情相拥？

　　可能吗？不一样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痴痴等待他回首的痴情女子，不再奢望他几近怜悯施舍的感情，她对他的感情早已不知去向，无影无踪。

　　他不觉得可笑吗。所以，维尔斯特只等到了明嘲暗讽怒斥两字眼：“妄想。”

　　维尔斯特仿佛已然得知她的回答，眼神染上暗伤，一脸的落寞，一身的萧索环绕，却是笑出声来，声音不大，很轻很轻，轻到洁茜需要认真听，仔细辨别才知道他是在笑，洁茜冷漠瞧着他像听到世上最可笑的笑话般神经质的笑着停不下来，越笑越久，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身形越笑越颤抖，笑着笑着，弯下腰，一手捂着腹部，一手弯着指着她，抖着，讲不出话。

　　没心思继续欣赏他毫无风度的狂笑痴颠，转身待离开之际，传来身后的人言语，

　　“你也爱上她了，对吧··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都爱上小默了。”

　　前面一句是陈述句，后面一句是肯定句。

　　洁茜皱起眉。

　　身后人慢慢直起腰，一步一步迈近，到了眼前。俊颜淡然不复，独留暴虐、憎恨，扭曲着的这张脸如此的丑陋，第一次，洁茜厌恶这张脸，厌恶的眼神呈现在维尔斯特面前，赤裸裸的。

　　“你终于舍得正眼看我了。”

　　维尔斯特看着洁茜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不知为何，心底的狂风暴雨突的收敛了平息了，这是洁茜回来后用冷漠之外的眼神瞧他，即使这是厌恶的眼神，是憎恶，是不是，这也是值得的，至少，终于有人肯直视他，拿正眼瞧他，即使这憎恶眼神的主人曾经是那么的爱慕他，多么渴望他的回应。他真的受不了其他四人的无视，这样他会心如刀割，他宁愿他们对他尖酸刻薄，恨之入骨的嘲讽，暴虐殴打，而不是当他不存在般彻底无视。

　　“一切是你咎由自取。”悲愤填膺，双目冷冽。

　　是的，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在主人与洁茜之间摇摆不定，没向深爱的人表白，没明确拒绝爱自己的人还与她暧昧不清，爱与被爱，他难以割舍；是他，游离主人与她之间，讨论莫默的生死，当他们饱含负罪感之际，犹如哥哥般呵护莫默；是他，在给莫默下毒后加了一味药引，毒上加毒，导致莫默灵魂受损；是他，遭受天谴，圣洁羽翼瞬间往魔幻化，化身为魔，却欺瞒他们那是因极度的负罪感所魔化；是他，投靠萧奇，出卖同伴，算计洛曼蒂，算计陆流殇，算计离，为了迎接他们完完整整的主人，神界之王——Christina的回归；是他，妄想一搏，左拥右抱，是他，不知悔改，妄想挟持莫默，控制至高神；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

　　如若不这么，他该如何？神王的幸福是来自莫默，他的幸福该在哪？洁茜的爱慕再不在他身上，他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情感又该搁置谁人身上？所以，到头来，只有这么做，他才不会一无所有，要么双赢，要么惨败。

　　爱上的人不爱自己，退而求次，接受一个自己不爱却爱自己的人吗？而被迫接受的人是自己，她洁茜自问，没那么廉价，不接受怜悯般施舍的感情。何况，她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没有感觉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

　　原来自己没想象中的那么爱他，爱得那么深，几十万年的感情交织也不是那么缠绵，可惜吗？可悲吗？可叹吗？可喜吗？可庆吗？可笑吗？

　　或许是他悟的太迟，又或者是她抽身的太早，早到她不知不觉间已无留恋，对他再无杂念，不再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动，他不甘他不愿，所以，他要毁了占领他所有权分享他权利的人。因此他带着三人逃避教廷追查的同时来到了莫默所在的学校，那是他刚感应得来的学校，他暗自引诱艾兰娜和塞巴尔的注意，利用二人转移莫默的视力，把洁茜和莫默在一起的时间缩短，从而使洁茜对莫默的好感降低，或者能让莫默失去艾兰娜两人的好奇心，间接使他们对莫默都失去好感，直至消失。但是，他是否损兵折将，不仅如此，还赔上了自己的主人，他的主人，高高在上绝世无双的华美神王居然，也在意她，爱上她，他几十万年的深情无怨无悔的默默等待竟然比不上刚刚认识几个月的人类小女孩？多么可笑的场景，他爱的，爱他的均只在意一个小小的未成年的人类，一个身份地位卑微，样貌一般的同性小孩子。他，看着她们三人的互动，越来越混乱的纠缠交集，越来越不在他的掌控之下，接下来可想而知，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的负面情绪慢慢影响他的心态。

　　为了能挽回洁茜的心，得到主人的情，他开始变了，慢慢策划、导演了一场戏，因此他付出了代价，羽翼一瞬间暗黑，为了能逼真，他一直压制，庆幸当初包括主人在内，他们思索莫默的事极度压抑未曾留意他的不适与变异，直到回到神界，利用那一场雨，再也压抑不住的黑色羽翼爆发而出，神王四大爱将之首维尔斯特成了首位由神将过度魔将的魔族，亦是第一位仍然留在神界的魔族。然后，他想要得到完整的神王的爱，想的疯狂，再次出手，并隐瞒了路西法的异样，悄悄掀开萧奇的灵魂记忆，而另一边他仍然温雅淡然与洁茜相处。

　　可是··

　　洁茜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维尔斯特问出口的话她没有回答，他亦没有追问。这个时候答案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流逝的美好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永远。

　　撩起胸前垂落的发丝，看着生命中唯一一件礼服的洁茜携着笑百无聊赖的听着身后神官的汇报，虽说是听着，思绪却早已转到“维尔斯特大人叛往魔界，成为魔界之首”，其原因，是在知道婚事之后。随后禀告神王，神王傲然轻蔑淡笑：“难道他要当撒旦？”一句戏言，经传言，他成了撒旦。他走了也好，他们之间的间隙，是怎么也合不上了，而自己也不想看到此人在跟前乱晃，她怕她终有一日不顾往日之情同伴之谊刀剑相向，小默知道了，会叹气吧，连她也已放下恩怨，她又何必和小默相反，跟着小默思路走即可。可笑那愚蠢的臣民歌颂路西法的功劳，极力贬低维尔斯特的过否认维尔斯特的功，称其为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魔王撒旦，却不知在另一个世界，路西法就是撒旦，撒旦就是路西法，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更不知道这里这个路西法是神王的分身之一，这无常的世间。

　　说到婚事，你知道吗小默··我要结婚了，因此此件礼服是我生命中唯一一件能穿上一次的结婚礼服，你知道吗？你应该会知道吧，你是宇宙之神呢，你应该也不会知道的，宇宙之大之广，琐事繁多，你会很忙吧，又或许，你在陪着你心爱之人四处游玩，怎会关注这点小事。与我举行婚礼的人，说出来会吓你一跳吧，是Christina，是Christina和我举行的婚礼。是什么原因呢，是什么原因让她向我求婚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是我居然在听到一句话之后恍惚间就应下了，而我又是以怎样的状态应了的呢，当时的我很迷茫，如今亦是不解，真是，有点郁闷的存在啊。听来颇为有趣奇异的回答能换来艾兰娜和塞巴尔知道后目瞪口呆的滑稽表情，值了。呵··连我自己也发懵，何况是他们。

　　明知道主人爱的人是你，我却答应了她与她结合，真的是否有艾兰娜他们口里说的那样‘明知主人爱的人唯有小默一人，你何必··即使对维尔斯特死心你也不该仓促无脑的和主人玩这无聊的游戏。记住，时间是最好的医疗师无论是暴露在身体的外在，撕裂在精神之内，时间总会将身体上的伤口慢慢抚平，留下美丽的印记，用精神铭记的绝望记忆亦慢慢流失，泯灭。’我不知道，是什么魔鬼冲动促使我阴错阳差把口里将拒绝的话留在肚子里鬼使神差满口坚毅同意了主人的意见，我也不明白，我只记得了她最后的话；

　　‘在我的身边能更好的想念她。’说的理所当然，却丝毫没有掩饰眼里的死寂和明面上的哀伤。

　　‘好’就这么一句话她应得迅速。

　　婚礼是空前的奢华庄严，所有的臣民遵守律法一排排观叹感概着，衷心祝福着，而维尔斯特就在其中，艾兰娜、塞巴尔站在群臣首位，按着最高礼仪官遵循古训和今日新婚人的要求添加加上的仪式走着每一步步骤。

　　婚礼即将结尾，为洁茜加冕的克里斯蒂娜变魔法似地变出一条红丝带，看着洁茜，漾着高贵而矜持的和熙笑意，伸出一只手，洁茜亦是含笑伸出一只手与克里斯蒂娜的手十指相扣，双方空出的另一只手用红丝带围着相扣的手缠绕，打结，淡淡的注视着对方，下了最后决心般，望着脚下红毯的远方，只要走完红毯，接受全臣民的祝福，她们的婚礼就完美落幕。她们的脚终究抬起，那一步在千万人狂热的眼底下，迈出。一条彩虹突兀出现在洁茜和克里斯蒂娜脚下，取代红地毯，光芒四射，两人连同身上洁白的礼服齐齐像是镀上五彩神光，两人微微惊诧，瞬儿转头相视而笑，那笑容显得高雅圣洁而幸福，以及那睫毛蕴含着的无法描写的荧光，清莹剔透，滑过她们各自微红的脸颊，滴溅彩虹桥上，似无法载荷泪珠，彩虹桥如同水面投掷石子般，波澜荡漾，层层霓彩一圈一圈向外推搡，却没有超出彩虹桥的范围。被彩虹吓得骇然后臣民的掌声与祝福声更旺，甚至跳起身挥手欢腾，汹涌澎湃，霓虹桥，是传说中上通更高层的至高神住所才有的独一无二的处在或者至高神向下界传达指令的标志方可显示的彩色霓虹，一下子，他们认为了这是天生一对，是来自至高神的祝福，而他们的王与洁茜大人，不，该称为王妃，在霓虹桥出现之际，臣民的祝福又怎比得上至高神的首肯，婚礼不用说早已是完整的，又是笑得如此幸福，必是真心相爱之人。

　　他们猜对了，那是来自上层的祝福，却非至高神，而是至高神们的上级少主，他们却不知，那霓虹桥的真正意义及她们那笑容的真正含义。

　　克里斯蒂娜、洁茜缓慢缓慢走在彩虹桥上，她们心中都明白这场婚礼就是她们的终点站，从此之后，她们与她再无相见之日，又或是相见之时，要说“再见”，而脚下雨后彩虹，是她对她们最后的礼物，亦是最后的纽带，走完霓虹桥并由彩虹连接在一块的人是她克里斯蒂娜与她洁茜，而她莫默在不涉足她们的世界。彩虹，这雨天方偶尔出现的景象，雨过天晴见彩虹，只有下了雨才有的美丽，是她们与她最后的语言，亦是寓言。

　　‘都是独处一处独自一人独自黯然想着小默儿，不如两人一起回忆述说和她曾经的经过，一起猜想她拥有怎样幸福的未来，一起勾勒不属于我们的她。’